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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乐凝如何不明白,她只是不愿意说出自己心里看清的那些事实罢了。“娘娘,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皇家也不例外。总之皇上待您真心,真心的疼惜您,便是最好不过的了。皇后即便空有后冠,没有权势更没有恩宠,那也终究威胁不到您什么。”
“投鼠忌器。”年倾欢脸上的颜色更冷了几分:“有皇后做例子,皇上又怎么肯真的放心我去管制后宫?不过是相互平衡,力求我与皇后能够互相钳制罢了。我低的时候,打压打压皇后的气焰,皇后高的时候,又冷落了我,挫挫锐气。君王的权衡之术,我与皇后皆能明白,皇上只怕看得更为透彻。”
“娘娘洞若观火,既然看得如此明白,又何必难过。”乐凝幽幽的叹了口气:“奴婢以为,不光是帝王之家如此,即便是富胄贵族之家,也必然处处皆是算计。女子的命数,大抵都是如此吧。”
年倾欢垂首而笑,于理她很清楚很明白,可是于情,她怎么也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有时候一觉醒来,她会忽然想起与他一起泛舟湖上的情形,那时候他还是王爷,颀长的身影映着金灿灿的阳光,衣袂飘飘,飘逸临风。然而一瞬间的美好忽然被脑子里那些深刻的东西击退,她心里的恨意,就会一点一点的涌起来,一点一点的膨胀,直到令她窒闷的难以承受,才又拼尽全力叫自己清醒一点,不要再去想。
反反复复,清清楚楚,折磨日复一日。年倾欢真的觉得很累很累。若不是还有福惠与福沛,她不知道自己这么活着有什么意思。甚至说,如果不是她还当着贵妃,哥哥年羹尧也不会造次成那个样子,年家的命数也许就此改变也未可知。来来去去,放不下的唯有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而已。
“娘娘。”乐凝低声唤道:“娘娘还是别多想了,当心玉体。”
“无妨,想也是这样,不想也是这样。”年倾欢的目光,慢慢的落在自己手里的刺绣上:“哦,你是否有事回禀。”
乐凝点一点头,道:“奴婢听说宁嫔在永寿宫门外晕了过去,这会儿又去了养心殿告御状。”
“告御状?”年倾欢不禁觉得有点意思:“好端端的怎么在永寿宫门外晕了。即便晕了,也并非与熹妃有关,她这是告哪门子的状啊?”
乐凝道:“具体奴婢也不清楚,倒是皇上下旨让人去请了宋院判。这会儿,宋院判也陪着宁嫔去了养心殿。且传话过来的奴才说,宁嫔哭的不行,看那样子,随时都可能再晕一次。”
“由着她闹吧。”年倾欢心想,宁嫔虽然不够聪明,可也不至于太蠢。才被皇后怂恿着诬陷了熹妃一次,断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再与熹妃起冲突。更何况她是知道,熹妃一直依附自己,说白了也算是一边儿的人。“皇上那里没传出话来,咱们也不必理会此事。左右宁嫔也是直接告御状了,跟咱们没有任何关系。”
乐凝点了点头,笑道:“娘娘绣了好一会儿,想必手心也该出汗了。奴婢去打水来,给娘娘净了手再接着绣吧?”
“也好。”年倾欢才站起身子,就看见胡来喜闪身进来。“怎么了?外头有事?”
胡来喜打着千儿道:“回娘娘的话,裕嫔娘娘领着侍婢在外头求见呢。”
“裕嫔一个?”年倾欢有些意外,虽然她也向自己靠拢,但熹妃不来的时候,她从未一个人来过翊坤宫。“请进来说话。”
“嗻。”胡来喜腿脚利落的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裕嫔便走了进来。许是为着说话方便,身后并没有带着侍婢一并入内。年轻欢刚净了手,看她进来,便叫乐凝去奉茶。“姐姐怎么这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叨扰娘娘,还望恕罪。”耿幼枝很是客气,行了礼,依照年贵妃的眼色慢慢的落座。“宁嫔去养心殿告状的事儿,想必已经传到娘娘耳中了。臣妾此番,正是为了这件事儿前来。”
“哦?”年倾欢微微一笑:“既然是为这事,姐姐便直说吧。”
“宁嫔晕厥之时,皇上正在,臣妾亦在。”耿幼枝拘谨一笑,随即道:“臣妾非但看见了宁嫔晕厥,且还是让宁嫔晕厥之人。”
听她这么说,年倾欢也随之一笑:“姐姐一向安分守己,并不理会宫里的俗世,与宁嫔也算是关系良好,怎的今日一改常态?”看着她似乎有顾虑的样子,年倾欢宽慰道:“姐姐放心,本宫这里最能说话,有什么直言也就好了。”
“谢娘娘。”耿幼枝坦然道:“给宁嫔拭汗的帕子上,臣妾用曼陀罗花的水反复浸泡过,晾干了才用。所以宁嫔闻到了味道,吸进了药气,便晕了过去。”
“只怕也不是光吸了药气就晕厥过去了吧?”年倾欢总觉得这里面还有其他的关窍。
耿幼枝不禁啧啧:“娘娘果然睿智,当真是什么事情都逃不过您一双慧眼。宁嫔之所以晕厥,还因为她长日服用的补药,乃是致使体质虚寒的良性药物。长期服用,导致她体虚血亏,阳光下走这么一会儿,热气再这么一撞,她自然就会受不住。臣妾那点子药,不过就是催化一下罢了。”
不待年贵妃开口相问,耿幼枝接着道:“不瞒娘娘,臣妾前些日子身子也不大痛快。未免惊动皇后,便自行去御药房取了一些药材。机缘巧合之下,臣妾发觉宁嫔滋补的药材让人动了手脚……可能娘娘会觉得臣妾有心思,发觉不妥了还不声张,却留待此时……”
“心思人人都有,并非只有你一个。”年倾欢明白裕嫔,毕竟她从前懦弱怕事,凡事都不愿意强出头。
“多谢娘娘体谅。”耿幼枝稍微安心了些。接着又道:“娘娘以为,这药是何人所为?”
“你这么问,自然是心中有答案了。”年倾欢猜到是皇后。皇后从来用人也防着人,何况她对宁嫔本就刻薄,又怎么会容许宁嫔再度有孕,有朝一日不但能摆脱她的桎梏,还能向她讨债。
“娘娘所言不错,臣妾非但知道是谁,且还暗自找到了证据。只是这份证据无论呈不呈现于皇上面前,依照宁嫔的性子,都必然会禀明皇上是皇后所为。臣妾之所以现在不去养心殿,并非是怕事,而是怕此招扳不倒皇后,来日臣妾因此殒命,弘昼他……”耿幼枝想将弘昼托付给年贵妃,再去养心殿揭穿皇后不迟。实际上,她也是想听听年贵妃对此事的看法,究竟是做得还是做不得。毕竟贵妃与皇后斗了这么多年,凡事心中了然,胜过自己千百倍。
果然年倾欢并不赞同这样的做法:“你既然先来了本宫的翊坤宫,那养心殿便不要去了。熹妃的事情,皇上已经掌握了皇后的铁证,可皇后不也只是被禁足在景仁宫了么!废后这一步棋,只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走的。你的担心不错,倘若有朝一日,皇后能再度风光起来,首当其冲的,便是今日向皇上交出罪证的你,以及无辜的弘昼。”
“可是娘娘,即便臣妾忍气吞声,皇后也未必就会放过我们母子啊。从前是您与两位阿哥,现下是熹妃与四阿哥,皇后的心思如何歹毒,臣妾岂会不知。”说到此时,耿幼枝难掩激动:“皇上他又是……不会轻易废后的,难道,咱们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皇后东山再起,再度祸害后宫祸害这些孩子么?”
年倾欢闭上眼睛,好半晌没有做声。待想明白了,才又凝视裕嫔道:“这宫里,姐姐只记住一条,无论做什么,首先保全自己。从前你宁可低眉顺目,息事宁人,如今不妨再这样下去。若是连命都轻易搭上了,只怕你更保不住想要保的人。你手里的证据,只管交给本宫便是,其余的事情,再无需你多管。”
有些失望,耿幼枝不甘心:“难道真的只能如此么?贵妃娘娘,咱们就不能彻底的搬到皇后么?”
☆、第三百三十章 :平息后宫,自有招数
“倾欢,你来了?”胤禛一直在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凝视着门口好一会儿。以至于人才走进来,他便迫不及待的开口:“朕等了你好一会儿。”
年倾欢福了身,却被一双厚掌托起:“臣妾来迟,让皇上久等了。”
“倒不是你来得迟,而是朕心急着见你。”胤禛牵着她的手走到西暖阁的榻上:“坐,倾欢。朕有事要与你说。”
皇上急着传召自己来养心殿所为何事,年倾欢心知肚明。裕嫔掌握的那份证据,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借着旁人的手,已然呈现在皇帝面前了。皇上如此心急,必然是先前没有想到皇后会做这么多功夫,故而又急又气。“请皇上明示。”
“朕前些日子宠幸宁嫔的事,你还记得么!”胤禛不是问话,而是点名由头,故而也不等贵妃答话,便自顾自道:“皇后之心竟然如此歹毒,暗中在宁嫔滋补的药材里动手脚,添了几位药,使补药几乎成了毒药,致使宁嫔身子阴亏的厉害。幸而发现的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朕万万没有想到,朕的皇后竟然心思歹毒至此。不光是要陷害有皇嗣的宫嫔,就连那些没有孕的,她也竟不放过!”
看皇帝气郁成这个样子,年倾欢心里竟然有几分痛快。皇后歹毒至此,皇上您有好得到哪里。历经两世,有些东西看的太清楚,年倾欢早已经心灰意冷。加之前一段时间,皇上对自己疏远冷漠,归根结底,乃是哥哥还朝请安之故,年倾欢更加没有讨好他的心思。“果然如此,那……那宁嫔还当真是可怜。”
“是朕对不住她。”胤禛温言道。“也怪她自己不懂事。几次三番的受皇后的利用。”
“皇上何出此言?”年倾欢佯装不解,故意问道。
胤禛攥着她的手,语调温和脸色却如霜:“先前她诬陷于你,朕便是怎么也不肯相信的。这一回,她有诬陷熹妃!虽然没有实质证据,但若非皇后授意,她怎么敢大胆妄为至此。方才,她在朕这里哭闹半日,口口声声说自己的药被人动手脚,却始终不敢言明乃是皇后所为,更不敢坦言皇后吩咐她做过的这些事。朕明白,她是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皇后倒了,她也跟着受牵累。”
“皇上所言甚是。”年倾欢语调柔婉,脸上的表情却明暗难分。索性皇帝握着她的手,她贴在他的肩头垂首看着自己裙上的牡丹缠枝纹,以至于他不能看见这样的表情。“但臣妾也相信,皇后是不会倒的。”
胤禛默默良久,好半晌才吁了一口气。“阖宫上下,知心唯你。”
这话像是堵住了年倾欢的嘴,说什么都不是,索性她只是柔柔的笑了笑。
“朕还是雍亲王的时候,先帝诸位阿哥分成几党。为能夺嫡,个个都埋没了自己的良心,恨不得将挡在前头的兄弟手足乱刀砍死,只为一己之私。朕也是腹背受敌,各种的不得已。若非皇后母家乌拉那拉氏的帮衬,也许朕早就给他们拉下马,成为垫脚基石。后,你兄长年羹尧以及隆科多舅舅,又冒着万分的凶险辅佐朕登基,帮衬着朕坐稳了这龙椅。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朕都铭记于心,深为感动。”
这番话的意思,便是告诉年倾欢,皇后的母家也并非没有功劳,且功成之后,还懂得退身。如此,便不会功高震主了。“皇上过誉了。臣妾的兄长不过是拼尽全力报效皇上而已,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