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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晴合了合眼睛,堂伯毕竟帮过她的忙,她不能让堂伯一家因自己而受累。
她没回到莫远,转身直接来到裴晔身边,在他身边坐下,并屏退了周围的人。
在裴晔温和的注视下,她的声音带着愧疚,“裴晔,负责侦查的士兵发现了西凉的军队就在几十里外,我必须先走一步。”
裴晔眼里无波,化不开的温柔却在他的眼里越聚越多,他的声音静的如一潭死水;“我已经听说了,你先离开是对的,别管我们,我们能活着走到这一步已是万幸。”
初晴拍拍他的肩,嘴角勉强泛起一丝微笑,用略加轻松的语气说;“别这么悲观,我不是为了自保丢下你,对你来说,西凉或许比彭州更安全。”
“我明白。”他哑声说,眼里的温柔变成悲伤,“只是不管将来裴家发生什么事,我都可能无能为力,请你帮我……保住叔父的性命。”
初晴看着他,认真的说;“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绝不会让裴前辈卷入其中。”
说完,她站起身,大步来到李信面前,简单交代道;“我要先走一步,这里交给你了,别人任何人知道你是谁。”
李信看着她;“为什么?”
她坦言;“为了洛家。”
李信懂了她的意思,叹了口气,“我帮不上裴晔,留下也没什么意义,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你平安无恙。”或是遇到危险,拼尽性命救你……
“随你,只是别被人发现,一旦被他知道了,我不但救不了你,可能连洛家,甚至连我自己都救不了。”初晴跃上坐骑,抛下这样一席话。
就在这时,又有一名侦察兵来报;“禀公主,西凉萧将军求见。”
莫远面色骤变,初晴的神情却十分平静,或许在他们的人发现西凉军队之前,西凉人已经发现了他们。那个士兵口中的萧将军可能就是萧逸之,而她,已经无路可退,只能从容面对。
“他们现在何处,有多少人?”她问。
那士兵禀道;“就在几里外,人数大概有一二百人。”
莫远沉声道;“这只是巡逻队,如果我们再不离开,过不久就会撞上主力部队。”
初晴摇摇头,“现在离开也已经太迟了,莫护卫,你先离开,将这里的情况告诉皇兄。”
莫远知道西凉军队必然来势汹涌,他们已经错过了全身而退的机会。他坚定的说;“请恕卑职不能从命,卑职奉命保护公主,绝不能在此时离开。何况卑职以为,区区一个西凉将军,不值得公主亲自去见。”
听他这样说,初晴认为没必要坚持,便答应了。莫远从裴晔麾下调出几名士兵,让他们火速赶回彭州,将这里的情况禀明皇帝,自己则策马随那报信的士兵去见西凉人。
初晴守在原地等莫远的消息,片刻后,莫远返回,与他同来的,还有西凉的萧逸之。
两人同时下马,萧逸之单膝跪下,向初晴行了一礼;“臣萧逸之拜见公主。”
初晴淡淡一笑,“萧将军别来无恙。”
萧逸之站起身,看着初晴,微笑道;“臣奉国主之命,一则是为了支援裴将军……”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二则呢?”初晴问。
“不知臣能否去看望裴将军?”萧逸之突然岔开话题。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这个请求都不算过分。初晴便答应了。让莫远带萧逸之去见裴晔。萧逸之见了裴晔,礼貌的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开,回到原处,对初晴道;“二则,国主邀请公主一叙,还望公主莫要辜负国主的一片盛情。”
初晴眼中露出一丝惊讶;“陛下曾令西凉出兵支援,怎么我没听说过?”
萧逸之解释说,“国主虽是自作主张,想必大周皇帝也能体谅国主的忠心。”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国主似乎多虑了,裴家军不但不需要支援,就连襄州也已经被石竞将军攻下,我们只收拾了容珉的残兵败将,俘虏了容珉,也不算白来一趟。”
难怪容珉追上来,原来是遇上了西凉的军队,初晴这样想着,目光冰冷的看着萧逸之;“国主的美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奉命援助裴家军,现已完成任务,急着回彭州复命。”
萧逸之笑了笑,上前几步,莫远挡在初晴身前,阻止他继续向前,冷声道;“不得对公主无礼。”
萧逸之没在上前,目不转睛的看着初晴,扬声道;“这里的护卫都是公主的人,没什么不能停的,臣就直言不讳了。”
初晴突然意识到,毕竟是她放走了容珉,而现在,如果容珉真的落到西凉人的手里,依然是容御的心腹之患……
一念闪过,她的神情依然十分镇定,心中却仿佛掀起一股股惊涛骇浪。她对莫远道;“萧将军是懂分寸的人,你先退下罢。”
莫远退到一边,萧逸之又上前几步,来到初晴面前,唇畔依然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低声说;“公主真的是奉命来支援的?为什么一部分人的穿着打扮和大周的正规军完全不同?民间不得买卖盔甲,那些人更像是公主私下招募的。”
“那又如何,萧将军可以随我回彭州,在皇兄面前告我一状。”初晴冷声道。她不担心容御知道,当然没必要对这个人隐瞒。
萧逸之微笑道;“岂敢,公主私放容珉陛下不是也没怪罪么,不过臣想,如果公主救的是别人,在陛下看来这也许只是一桩无足轻重的小事。可公主救的人是裴晔。公主可知容珉对我说了什么?”他稍作停顿,不等初晴开口,继续说;“容珉告诉我,他和裴海早有勾结,裴海在京中拥立襄平郡王为帝,一旦襄平郡王称帝的消息传到前线,军心必然打乱,容珉能得到什么好处不必我多说,裴晔率军攻打襄州不过是做做样子,容珉也下令不得伤裴晔性命,现在看来,裴晔虽然受了些轻伤,不是也没危及到性命么?”
原来,襄州之战,不只是容御为裴晔设下的局,初晴在心中苦笑,为裴晔感到悲凉。如果没有容御的算计,但以容御的多疑,或许裴晔只有战死才可洗清通敌的嫌疑。而因为有了容御的算计,只要裴海不安分,裴晔无论是生是死,最终都不可能保住性命。她现在完全不怀疑容珉与西凉早有勾结,而对裴晔而言,被西凉俘虏反而比回到彭州更安全。
她嘴角付出一丝轻蔑的笑,“你说了这么多,是不是想用裴晔威胁我跟你走?”
萧逸之微微摇头,“国主不会威胁公主,臣亦知道,和裴晔比起来,公主更在乎京城的洛氏满门。只是我不能保证容珉是否会说出对公主不理的话,一旦说了,万一传到彭州,大周皇帝耳中……”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意思不言而喻。
这不还是威胁么,初晴讽刺的说;“我不相信即使我和你去见祁衡,容珉就不会说我的坏话。”
萧逸之摊手道;“臣已经派人赶往彭州,向大周皇帝禀明此事,不过我来的匆忙,没顾得上将容珉送去。希望公主暂时留下,也许陛下会答应国主的请求。”
初晴的心慢慢沉下去,祁衡分明是想和容御做交易,用容珉来换自己。祁衡完全能做得出来。容御真的会答应祁衡的要求吗,真的会用她交换容珉?可纵然容御将她交给祁衡,祁衡也未必会将容珉交给容御。她能想到的,容御自然也能想到。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她漠然看着萧逸之,一字字说;“我不会留下。”
萧逸之眼底无波,亦不勉强,微笑道;“那好,臣会亲自将公主送回彭州,裴将军等受伤的将士,臣会安排部下照料。”
第97章 割舍
初晴在心中无奈的想; 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两日后; 她在萧逸之和三千西凉精兵的“护送”下回到彭州。
初晴在自己的营帐里; 内心忐忑不安。回营后; 容御召见了萧逸之,却让她自行回帐休息。她不知道萧逸之会对容御说什么; 心里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她仿佛越来越难掌控自己的命运。
时间在焦虑中缓缓流过,她正坐在床上发呆; 突然间一个人掀帘走进来,她只看到一袭明黄的身影,定了定神,才看清来人的脸。
“御哥哥。”她几乎一跃而起; 几步走到他面前。
容御摸了摸她的脸,眼中溢着满满的温柔,“离开这几天,你都没好好休息过吧?”
她不说话,却紧紧抓住他的手,不争气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些天日夜兼程,她每晚最多只休息两三个时辰。她现在真的累极了,大脑昏昏沉沉; 却没有一丝睡意; 那些心事就像风中的雪粒子,在混沌的大脑中横冲直撞。她的心跳时常会莫名加快,想到他可能会生她的气; 她可能会失去他……
“萧逸之都对你说什么了?”按下心中的情绪,她努力克制的声音平静而沙哑。
容御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他说容珉在祁衡手上,他俘虏了容珉,又将容珉交给了祁衡。”
“萧逸之对我也是这么说的,他还说石竞将军率军支援襄州,已经攻下了襄州。”她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越攥越紧。
容御道;“不错,我已经收到了石竞的捷报。”
“你不怪我吗?”她牵起嘴角,想笑,微笑还没成形,就变成了苦涩。
容御站起来,将她揽入怀中,温热的气息罩上她的面颊,混着淡淡的龙涎香味,“我怪你什么,你这些天也吃了许多苦。”
初晴合了合眼睛,两滴泪水夺眶而出,她慢慢从这个昔日让她感到倍加温暖安心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和他保持着距离,定定看着他;“你为什么不问我,那些护卫是怎么来的,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容御微微摇头,看着她的眼神依然十分温和,只对她道;“我知道,那些护卫是你私下招募的,我也知道你并不为了对付我。”
她哑声问;“你就不想知道帮我的人是谁吗?”
容御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目光深深看进她的眼里,“初晴,我原来只相信我自己,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是真心对你好,也只有我才能保护你。直到现在,我还是不信除了我,还会有人真心待你,不管其他人为你做过什么。可我还知道,我不想你离开,我想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你,可你愿意吗?当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不得不相信那些对你好的人,是真心待你。”他摊开手,眼中浮出一片凄凉,“我真的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可是你为什么一定要将裴晔置于死地?”虽然明白,却还是问了出来。容御的目光沉下去,淡淡说了句;“他不是没死么。”
初晴摇了摇头,“可是……”
“如果我和你一样心慈手软,根本活不到现在。”容御打断她,“你救了他一命,欠他的人情就算还清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裴家的人和你在没任何关系。好好休息吧,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都别再想了。”他俊美的面庞渐渐罩上一层寒霜,说完这席话,就头也不回的朝门口走去。
初晴目送他离开,门帘掀起时吹进来的冷风依然索绕在空气中。她瘫坐在椅子上,双肩颤了颤,只怕有一天,她的心会彻底冷透。
第二天晌午,她被容御召入皇帐。帐内没有别人,初晴就没向容御行礼,直接来到容御案前。容御看了她片刻,嘴角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