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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过了午时三刻,云驰才骑马从宫里出来,他心里有事,便是陪着隆武帝喝酒,也是浅尝辄止,见隆武帝已经有了些醉意,便告辞出来。
“侯爷,我家小姐在楼上,想请侯爷移步一叙,”荷风一直站在四时轩门处,远远看到云驰过来,急忙迎了过去。
云驰认得荷风,知道楼上等自己的是荣岚,点了点头翻身下马,随着荷风进了雅间。
“荣岚见过侯爷,”荣岚在二楼上看到云驰,就已经命仆从将残席撤了,“这天儿儿太冷,我叫这里的大厨特意做了当归羊肉羹,侯爷要不要来一碗,被祛祛寒气?”
荣岚赌云驰即使是正牌子国舅,在皇上跟前,也不可能真的吃上一顿饱饭,因此她特意叫四时轩准备了暖胃解饿的菜品,就等着云驰过来呢。
云驰也不跟荣岚客气,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不知道荣小姐找云某何事?”
荣岚已经换上了愁容,“不瞒侯爷说,这次从宫里出来,娘娘跟皇上对我都十分和蔼,只是瑞和县主她,”
荣岚垂下头,纤长细白的手指轻轻抚着面前水墨山水盖碗上的纹理,“我说了侯爷或许也不相信,我是真的想求得县主的原谅的,”“别人都只听县主说我如何如何夺了她的嫁妆,”荣岚唇边滑过一抹嘲讽,“终究是我们荣家亏欠了县主,所以我也不想去分辨什么,想我荣胡两家,不说珍珠如泥金如铁,但县主那些许黄白之物,荣岚还真不放在眼里,”
云驰好笑的看着荣岚,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世上怎么还有这样的人,可以颠倒黑白且振振有辞,“既然不想分辨,荣小姐请云某过来,又是何意?”
“呃,”荣岚眼眶一红,似乎被云驰话里的意思伤到了,“只是,只是,侯爷随着皇上离开的早,后头的事,”
荣岚不安的抠了抠茶碗的边尚,“我回去之后,娘娘仿佛有些不喜,后来我告退出来,周夫人看我的目光也颇为不善,”“侯爷不必说我多想了这样的话,荣岚这些年时常在外行走,帮着父亲母亲打理外头的俗务,一些眉高眼低还是看的出来的,”荣岚不等云驰问,继续道,“我想娘娘一定是误会我了,也怪我进京的时机不对,还没有走呢,就赶上了小选。”
“荣小姐是想问皇后误会了你有意入宫?这个也算不得误会吧?皇上已经发了明旨了,凡三品以上朝廷命官家中,有适龄之女的,都是要将名字报送到礼部的,”云驰呷了口茶,慢条斯理道。
“可我不想进宫!一点儿也不想!”一滴眼泪从荣岚的颊边滑下,“至于为什么?侯爷不明白么?”云驰惊愕的抬起头,看着已如带雨梨花般的荣岚,“荣小姐还真是将云某问住了,云某托荣小姐掩护,才能一路平安到京,但云某跟荣小姐谈不上熟悉,实在不知道小姐为什么不想进宫,而且,恕云某直言,进不进宫,实在也不是荣小姐可以决定的事。”
这个榆木疙瘩,他是真不懂,不是在装?!荣岚心里恨的咬牙,“我心里已经有人了,怎么可以忘了他贪图我根本不在乎的富贵?!”“这个么,那荣小姐得赶快叫荣大都督往礼部递函,言明你已经定下亲事,左右荣家远在江南,你什么时候定的亲,想来礼部也不会细究,若是荣小姐需要在下帮忙,云某也愿意去跟修武侯打个招呼,请他帮你遮掩一二,”云驰一脸认真的帮荣岚想办法,“荣小姐不必过于担忧,你于云某有救命之恩,这件事云某一定竭力为荣小姐办到!”
“你,云驰,云应初!”这次荣岚是真的哭了,她没想到这个云驰不解风情到这种地步,她都只差没说自己爱的就是他了,这人竟然还听不出来?
还是他根本就清楚,所以才故意跟自己绕圈子,逼自己先向他低头?
云驰今天穿了件暗绿忍冬纹直裰,纵然是这样的寒冬,也没有像旁人那样皮呀毛呀的堆在身上恨不得将自己裹成个球。他就那么静静的坐在荣岚对面一言不发的看着她,身姿挺拔,神情冷峻,深邃幽暗的目光就能叫荣岚的心不受自己控制的狂跳起来,荣岚承认隆武帝也是个儒雅俊秀的男人,纵使已经是三十许人了,也没有大周男人通常的老态,但是跟云驰一比,隆武帝就像一块毫无侵略性的玉,而云驰则像一柄宝剑,随时可以直刺你的心房。
荣岚下意识的咬紧牙关,不叫自己将爱他的话脱口而出。
“荣小姐若没有旁的事,云某就告辞了,至于荣小姐所托之事,云某这就去见修武侯,”云驰起身理了理衣襟,转身就往大门处去。“你,你真的对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纵然是云驰这样的男人,内心的骄傲也让荣岚无法做出拦住他的动作来,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需要自己亲口去问一个男人对她的感情,不应该是她一个眼风,那些青年俊彦便甘心赴死么?
第一百二十章 迎接
云驰连头都没有回,“感觉?什么感觉?我听不懂荣小姐的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从穿越到这个不知名的朝代,一向过的是顺风顺水,她原以为自己要带着女主光环,积累可以敌国的财富,再觅得一个爱她敬她身份傲人的良人,跟他生上几个孩子,过着所有穿越女主都该有幸福生活。可是这半年来她经历的一切完全跳出了荣岚的意料,先是被一个蛮不讲理的土著女弄的声名尽毁,现在又被唯一叫自己动心的男人毫不留情的拒绝,荣岚望着云驰颀长瘦削的背影,“我不需要你帮,便是进宫之后被人斗死了,也是我命定之劫,与你没有半分关系,你走,从此之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无半分瓜葛!”
雅间的门悄然阖上,荣岚猛然站起身,扑到窗边,片刻之后,就看到云驰从四时轩里,从侍卫手中接过缰绳,纵身上马,疾驰而去,至始至终都没有回头向她望上一眼!
“小姐,”荷风深悔自己今天跟着荣岚出来了,她咬牙上前要扶荣岚,“窗边风大,您小心再冒了风。”
“啪,”荣岚心中的邪火正没地儿发呢,荷风还跑来烦她,“给我滚一边儿去!”荣岚心情好的时候,赏的也算是丰厚,只是发起火来可不跟其他主子一样,顶多扣个月银赏个跪,荣岚是直接亲自动手的,对于自己主子的行事作风,荷风也是习惯了的,连头都没抬,安静的退到一边,再不多发一言。
“我竟没想到这个云驰居然这么难弄,”一巴掌下去,荣岚自己的手也生疼,她看着痛红手掌,皱眉道,“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做起事来还要有所顾忌,他看不到我的好,只能怪他眼瞎了!”
……只半天功夫,京城上下已经传遍了娘娘亲自召见荣大都督之女,并且赏厚一番的消息,尤其是荣家大小姐除了得了四匹刻丝料子之外,还得了一支青鸾钗,想想宫里历来由贵妃娘娘所住的凤鸾宫,大家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时之间,送到四条巷的帖子便如雪片一般,而锦阳长公主府的李静宜,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当然,对这样的结局,她是十分乐见的。周嫣回去之后,便没有再过来,只叫人送了消息过来,礼部已经开始汇总京畿附近报上来的名单,并且陆续派人去查实,作为揽总的花鸟使苏树言,要比在工部要忙了许多,而作为他的贤内助,周嫣更是脚不沾地,只叫人时不时将初选的名单送到李静宜这里,叫她心里大概也有个数。
而李静宜这里,则收到了方为民太太王氏即将到京的消息,她立时派人往京郊驿去查问方家一行抵达的具体日子,又特意叫人准备了院子,希望可以留王氏她们在自己府里住下来。锦阳长公主知道李静宜要亲自去迎王氏一家,虽然觉得她做的有些过了,但到底人家在女儿遇难之时拉了一把,不让去的话她也说不出口,只得将高进叫了过来,反复嘱咐了,保证女儿的安全,才算是放行。
这日一大早李静宜陪着锦阳长公主用过早膳,就外头禀报说是承恩伯府王小姐到了,她讶然的看着门外,“这是真的要跟我一同去接姨母么?”
王明惠也没有想到王氏一家会今天到京,确切的说是她得消息得的晚了,今天还是从外祖家里直接赶到锦阳长公主府的,生怕来的晚了,李静宜已经出门了。“臣女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县主,”王明惠有些赧然的扶了扶头上的珠钗,她贵重的首饰都放在自己家里了,急着出来哪里有时间再回去取,这支珠钗还是从外祖母那里寻来的,款式老了些,珠子也早就不亮了。
李静宜仿佛没有注意到王明惠跟前两次的不同,笑道,“我也刚好要出门了,咱们两府离的远,早知道你要来,我就叫你直接在城门处等着我了。”
是啊,自己怎么就没有想起来呢?若是直接在南门等着李静宜,她还有时间回去换身衣裳呢,“臣女是怕错过了,”
等两人到了大门外,李静宜看了一眼王明惠乘坐的平顶马车,笑道,“不如你过来跟我作个伴儿吧,”
王明惠又惊又喜,忙连声谢了,随着李静宜上了她的马车。
等坐定了,王明惠有些忐忑的抚了抚身上七八成新的大红妆花缎褙子,“我是才听说姑母她们今天到京的,心里高兴便求了母亲叫我去接姑母,随便穿了身衣裳就出来了,失礼了。”
李静宜在王明惠衣服上扫了一眼,浅浅一笑道,“都是自家人,再说咱们是去接人,又不是赴宴,姨母不会挑理的。”见李静宜并没有因为自己衣着寒碜而鄙薄她,王惠松了口气,旋即又想到等一会儿见到了王氏,她不知道会怎么笑话自己呢,心里又不痛快起来,“没想到姑母她们脚程还挺快的,我以为节前能赶到已经不错了。”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欠了欠身子问道,“这次姑丈是真的要进京任职了?”这个么,李静宜也是在王氏的信上看到说是朝廷又往珠洲派了新知府,同时调方同知进京,但到哪个街门,连王氏心里都没谱儿,她在信上还隐约托自己打听,“方大人的差使自有朝廷安排,我也不方便打听,等咱们见着了姨母,兴许就知道了。”
李静宜是不知道呢,还是不想告诉自己?王明惠看了她一眼,笑道,“姑丈是六品同知,这次进京一定是要升迁的,要是能升到三品就好啦,这样如云妹妹也可以参选了。”
六品迁三品?李静宜被王明惠给逗乐了,“除非立下战功,不然是不可能连跳六级的,再说了,只怕如云也没有入宫的打算。”
王明惠被李静宜说的脸一红,低头道,“县主是不是觉得我一心进宫,太过贪慕富贵?”
“人各有志,没什么的,我不会因为这个对谁有看法,”李静宜摇摇头,王明惠之前已经跟她吐露过心迹了,对于承恩伯府来说,能再出一位宫妃,延续伯府两代荣耀,确实是一条更易走的路。
王明惠叹口气道,“我也是想搏一搏的,可惜我生的并不出色,家里两个妹妹倒是更好一些,偏身份上又差了些,”
她搓着手里的帕子,“外头都在传荣家大小姐是要做贵妃的,县主真的愿意看着仇人得势么?”
“她要做贵妃?竟有这等事?我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听到?”李静宜一脸吃惊,“这消息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宫里?”
见李静宜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王明惠心里一宽,“前几日不是皇后娘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