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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西昆使臣走了么?”
“刚刚离开,发生什么事了?”
顾述白一提缰绳,“玉扶想去送送她师弟,有空再和大皇子细说,告辞!”
说罢一骑绝尘而去,大皇子眺望了一会儿,坐上马车朝城中去。
使臣的队伍刚离开临安,昆吾伤命人放慢速度,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叱干被他没头没脑的行动惊吓得已经习惯了,一挥手,“七皇子最大,听他的便是,不必再来问我了。”
问他也没用,他还拗得过昆吾伤不成?
最多天黑之前赶不到下个驿站,露宿荒郊野岭罢了。
临安方向,忽然有一道黄尘越来越近,马车外护卫的士兵道:“七皇子,好像有一匹马在追我们,要不要派人回去探查一下?”
昆吾伤霍然掀开车帘,“一定是玉扶!停车,全部停下!”
他站在车辕朝远处望去,滚滚黄尘中看不清马上之人,可他就是觉得,那一定是玉扶。
那马飞驰靠近,昆吾伤看到顾述白身前坐着的少女,穿一件桃花色斗篷遮住了脸,一看便知是玉扶。
除了她,还有哪个女子能坐在顾述白马上?
“小师姐,我在这!”
面对西昆使臣骄傲跋扈的他,对着玉扶,一张嘴极尽谄媚。
小师姐三个字顺口得不得了,叱干在马车里听见,轻哼了一声。
顾述白翻身下马,将玉扶抱了下来。
玉扶道:“你要回西昆,还是回仙人谷?”
“先回国同父皇复命,很快便会回仙人谷,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师父吗?”
玉扶摇头,递给他一个小小的瓷瓶。
“我和师父有书信来往,不必你带话了。这个瓶子里是我新制的药,每回弟子出谷都要研制新药,否则师父必会以懒惰为由惩罚。我猜你在东灵这些时日,没心思研制新药吧?”
昆吾伤傻笑,“还是小师姐对我好。这是什么药?”
他打开瓷瓶闻了闻,味道古怪得很,他一时闻不出是什么来。
“是用东灵的草药研制的,你自然闻不出来。其中一味是扶桑花,提神醒脑再好不过。”
“什么?提神醒脑?”
昆吾伤顿时怪叫,“我在仙人谷学毒,弄个提神醒脑的药给师父,你确定师父不会打死我吗?”
玉扶白他一眼,“爱要不要。”
她回头看了看顾述白,把昆吾伤拉到一旁说话。
“确实是殷朔问你要毒的?”
“确实。”
“要的是什么毒?”
“剧毒,连你都不能解的那种。”
“呵。”
玉扶轻笑,这世上她不能解的毒,哪有那么好找?
“那你给他的为何不是?”
“我不敢杀顾述白。”
玉扶正色看他,头一回觉得混不吝似的昆吾伤,干了一件正确的事。
“你知道就好。哪怕你进顾侯府偷到了什么军情,宁帝也不会在意,大将军更不会在意。但大哥哥要是死在你手里,他们不会让你活着回西昆的。”
昆吾伤笑了笑,没有开口。
他怕的才不是宁帝,甚至不是顾怀疆。
他只是怕顾述白死了,会让玉扶伤心而已。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重新走回来,顾述白朝昆吾伤拱拱手,“不论出于何种目的,我顾述白领七皇子这个人情。”
昆吾伤没给他好脸色,“便是人情,也是我给小师姐的,和你没关系。”
他踩上马车,忽然回过头,“不过你要是真想还我这个人情,我也不介意。你只要答应我,像个真正的哥哥一样照顾好小师姐即可。”
他在真正的哥哥几个字上,咬重了字音。
顾述白笑着把手扶在玉扶腰上,抱她上马,挑衅似的看着昆吾伤,“放心。”
昆吾伤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
这叫他如何放心?!
18 最后的机会 (五更)
大雪纷纷,相府门外,一辆青色油布马车停在雪中。
殷兖褪下紫金冠带,只用一根荆钗束发,身上紫红的官服也换成了布衣棉袍。
人靠衣裳马靠鞍,这样的殷兖和普通的市井老者也没什么区别,谁能想到他曾是站在朝堂上威风八面的丞相?
殷朔和殷姬媱送他出门,历练沉稳的儿子尚能把持得住,女儿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父亲,就不能过了冬天开春再走吗?外头天寒地冻的,你一个人回闽中家乡,我和大哥如何放心?”
殷朔也道:“闽中虽是家乡,可咱们殷家几代在朝中为官,家乡早就无人了。父亲急匆匆回去,只怕老宅未能收拾妥当。”
殷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再说。
“我必须尽快离开。陛下对顾侯府恩重,顾述白差点死了,我只是辞官谢罪,朝中不少和我有旧怨的老臣都十分不满。要是再不离开,惹怒了陛下对你们二人没有好处。”
他抬头一望,冰冷的雪花钻进他脖子里,让他浑身一哆嗦。
他却慢慢笑了起来。
“越是天寒地冻,越是大雪漫天,陛下听见之后才会越消气,你们明白吗?”
兄妹两人默默点头。
殷兖一向严厉,没想到到了关键时刻,心里想的还是他们。
殷朔道:“父亲放心,等我在朝中站稳脚跟,等眼下的风头平静,一定会派人回闽中接父亲回来的。”
殷兖慈和地看着他,这个儿子一向让他得意,他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更让他不放心的,是殷姬媱。
“你母亲的坟茔,为父已经命人立了无字碑,将来大雪也不被担心找不到了。但她的身份不能为外人所知,你不可泄露半点,明白吗?”
她的母亲坟上无碑,家中无灵,连名字都不能被人知道。
有个无字碑也好,聊胜于无。
殷姬媱热泪盈眶,“多谢父亲。女儿明白,女儿一定不会告诉旁人的。”
殷兖点点头,转向殷朔,“你要照顾好姬媱,为父不在府中的时候,就剩你们兄妹两人相依为命了。你们兄妹同心,为父在闽中才能安心。”
殷朔躬身应道:“父亲放心,孩儿一定会照顾好姬媱,也会掌控好朝局。绝不会让父亲白白离开,白受这些罪!”
大雪纷纷落下,青布马车缓缓而去,在雪地上留下两道狭窄的车辙印。
殷兖这一生,头一次坐这么小的马车。
他缩在马车里头,和衣裳、干粮等行李挤在一起,缓缓闭上了眼睛。
身后,殷朔和殷姬媱跪送他离开,久久不曾起身。
……
“陛下有诏,命告老丞相殷兖之子殷朔,继任丞相之位。辅佐朕恭,总领朝务。众卿当尽职配合,不得有失,钦此!”
一旨封相,朝野皆惊。
原以为此次借着封相之事,可以看出陛下对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属意,没想到陛下谁推举的人都没选。
而是直接封了殷朔为相。
他才二十一岁,东灵自古以来最年轻的丞相,令人惊骇叹服。
可细细想来,他早就受陛下之命历练朝务,殷兖又是他的父亲,对于丞相的职务殷朔最熟悉不过。
何况此人原本就行事圆融,在朝中颇有人望,不似其父殷兖严厉苛刻,堪为丞相。
散朝之后,大皇子和二皇子的脸色都不甚好看。
好在陛下没选他们推举的人,但也没选对方推举的人。
有亲近朝臣凑到大皇子身边,悄悄劝慰,“大皇子别着急,陛下早就想让殷大公子接替殷丞相的位置,并非不肯听您的举荐。”
大皇子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他不懂。
大皇子却又不能说。
贤妃前日把他叫去清华宫,把陛下那番话全都告诉了他。
母子两人对坐无语,彼此心中都有一片大雪,漫天纷飞。
冰冷,苍白。
宁翊昭,原来他的名字,一开始就意味着得不到。
哪怕他多年努力,苦心经营,也一点都不能改变陛下的心意。
此刻,难道他要告诉支持自己的大臣,陛下已经有了主意,要册立二皇子为太子?
他不说,朝臣们迟早也会知道的。
除非……
大皇子抬起头来,看到另一边二皇子朝他看了一眼,面色不悦地摔袖离开。
他这个表情,莫非他还不知道陛下的心意?
也对,陛下尚未在朝中正式公布,只是在贤妃面前露了一点口风。
如今朝中在忙相位更替之事,自然要等朝局重新安稳,才能提立储之事。
他忽然勾起嘴角。
或许,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19 请罪(一更)
殷朔继任相位后,第一件事便是到顾侯府请罪。
“家父年老糊涂,做出刺杀世子之事。此案由他亲口供认陛下处置,虽然家父已经辞官回到闽中,但罪责难消。父债子偿天经地义,理当由我这个身为人子的来赔罪。”
他对殷兖的罪责供认不讳,且不顾自己身为东灵丞相,亲自跪在顾侯府门外请罪。
宁帝和朝臣看着动容,此前因为殷兖之事对殷朔产生的一丝怀疑,霎时间荡然无存。
不仅是他们,就连顾怀疆都对殷朔此举,大为震惊。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能屈能伸。殷兖被迫辞官之事,怕是会让他比从前更加步步为营,难以捉摸。”
顾述白眉头微蹙,想到殷兖在门外下跪请罪,自己还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笑着上前把他扶起的画面。
他记得自己说:“老丞相是老丞相,你是你,罪不当诛连。还望日后在朝中将相和睦,共为东灵百姓谋福祉才是。”
罪不当诛连,他殷朔的罪,不当推到殷兖身上。
可顾怀疆告诉他,东灵将相和睦,朝堂安稳是最要紧的,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们不能把对殷朔的怀疑宣之于口。
他的手把他从地上扶起,两人的手交握片刻,和煦地各自放开。
外人都道殷朔好担当,明明是他父亲的罪责,他不但不逃避还主动挑起。
也道顾侯府好度量,世子差点被暗杀这样的大事,他们一点儿不记仇,还和相府化干戈为玉帛。
将相和睦,从此东灵必将更加兴旺。
没有人知道,他们交握又分开的手何等疏离,彼此目光相对,隔着天堑。
殷朔拱手告辞,转身的瞬间眼底寒光一闪。
顾述白已经知道了。
顾述白目送他上轿离开,嘴角笑意渐渐抚平,转身朝府中走去。
殷朔知道,他已经知道了……
新任丞相上马,众人想象中朝堂该有的波动,几乎没有发生。
殷朔为人谦和温润,处理朝政却有风雷手段,很快就坐稳了这个位置,让宁帝连连称赞。
甚至有一些从前殷兖在位时留下的弊病,都在逐渐被扫除。
将相之间和睦修好,朝中文武大臣皆满意,朝堂景象空前地好。
“承治,朕没有选你举荐的人为相,你心里是否埋怨朕?”
开春天气渐暖,二皇子被旨意请进宫去,陪着宁帝在宫中闲逛。
今年冬天下了几场大雪,宁帝偶感风寒,太医叮嘱他要趁着天晴多出去走走,对身体有益处。
二皇子恭敬地跟在他身后,“父皇说的哪里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