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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不好意思道:“好像不太一样……是吧?桑夷国的船那么大,能容纳的兵力也更多。水匪不过区区百余人,是不一样。”
顾寒陌吐了一口气,振作起来,“是不一样。我们这些见惯了陆战的人,似乎总觉得海上不会有什么大战。这种想法,或许是该改变一下了。”
顾述白不禁笑道:“也许有一天,随着航船、武器的发展,战争会变得不一样。我们可能不仅能在海上打仗,还能在天上打仗,也未可知。你我都是年轻人,切不可固步自封,不肯接受新的东西。”
二人受教似的颔首,黎明道:“我只是奇怪一点,陛下既没有带兵打过仗,也没有在海边生活过,她是如何想到海战上头去的?”
“医神教导出来的人,怎会和世俗人一样目光狭隘?”
……
台城,海上。
一队大船在海面上巡视,甲板上站着身躯笔直的将士们,皆戎装铠甲。
为首的将领站在最强,微微眯起眼睛朝远处看去。
远处海上有雾,看不了太远,只他视线范围所及,一片风平浪静。
身后,台城府衙的师爷上前道:“纪将军,所有的岗哨都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布置起来了。您请看——”
他的手指向左面不远处突出的岛礁,京城的旨意传来之后,那里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搭建起堡垒,里头的哨兵时刻观察着海情。
师爷道:“将军标记的几个点,都布好的岗哨。还有海上巡逻船昼夜不停巡视,若有海外贼寇胆敢入侵,必定会被发现。”
纪将军点点头,又指向不远处一条小渔船,“对渔民的船只也要进行登记,以免有贼寇混进来,更不能影响他们正常打渔。”
“这……”
“有何为难之处?”
师爷道:“下官不才,敢问将军说的登记是……如何登记?”
纪将军道:“人和船要对的上号。确保人是我们的人,船也是我们的船。我是自小在海边长大的,普通渔民一般一家子一条船,父子兄弟共用。各村各庄都有户籍登记,只将他们的船和户籍对上号便是。另外渔民多半不识字,将他们的船用红漆标上字符,在字符上做一些不显眼又只有官府的人才能认出的标记,明白了吗?”
师爷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欢喜道:“是,还是纪将军经验丰富,下官甘拜下风。一会儿回航,下官就——”
“不必等回航了。”
纪将军指了指下首的小船,“师爷和随从可先乘小船回去,陛下对于此次布防十分看重,一丝一毫都松懈不得。”
乘小船回去……
师爷朝下首深不可测的海波看了一眼,咽了口口水。
纪将军看他一眼,“师爷不敢乘小船吗?”
“不不,不是。”
师爷闭了闭眼,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颤颤巍巍地上了小船。
纪将军在他身后摇了摇头,朝身后的下属道:“此处离岸并不远,本将军可以脱了甲胄游回去。可这海边州府的师爷,竟然连小船都不敢乘,如此畏水,府台如何派他来协助本将军呢?”
下属劝道:“将军别生气,属下打听过了,其实州府里的三位师爷,没有一个会水的。这位师爷的确是办事最得力的,府台才把他派来,绝非敷衍将军。”
纪将军闻言倒罢了,“算了,只要他能把我吩咐的事情办好,日后海上就别带他来了,免得把人吓坏。”
说罢看向他下属的士兵,朗声道:“你们都是我从军营里千挑万选的,熟悉水性熟悉海情的士兵,个个都是精英!此番从京城来此布防,看似苦差,实则是你们建功立业的好机会!诸位切不可懈怠,但凡有功者,本将军必定上书禀告陛下,论功行赏!”
“多谢将军!”
士兵们精神抖擞,洪亮的声音很快被海风吹散。
远方的雾似乎越来越浓了。
海上一阵强风吹来,雾气稍稍淡去,里头似乎出现了什么东西。
似乎是一艘高大的巨轮,正停在雾气之中,船头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巨大而平静地屹立在天地间,令人叹为观止。
有人议论起来,“那是不是就是海市蜃楼?我在海边长那么大,头一次看见海市蜃楼呢!”
船上的士兵都兴奋地看那艘巨轮,那样的庞然大物,大到不该出现在天地间,不是海市蜃楼是什么?
纪将军听见士兵的议论声,眯起眼睛朝雾气里看去。
隐约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巨舰轮廓,大得有些阴森,有些可怖。
他眉头微微蹙起,总觉得这个时候出现这样的海市蜃楼,怎么想都十分诡异。
一旁的下属见他蹙着眉头,忙道:“将军,海上奇观众多,只当做是新奇玩意儿看看便罢了,您别多心。”
纪将军没有回话,仍是蹙着眉头看那巨大黑影。
黑影似乎越来越大了。
不对,应该是越来越近了!
雾气似乎渐渐淡去,众人这才看到,巨大的黑影旁观还跟着小一些的黑影,排列成一个规律的形状。
就像大雁南飞,领头的大雁在正中,边上的大雁依次向后排开。
“这个海市蜃楼……还挺有意思哈。”
不知是谁这么说了一声,还有人在伸手指着那些大船小船,一一数着共有多少艘。
直到雾气消散,巨轮的整个轮廓都清晰地出现在众人眼前,旁边跟随的小船也越来越清晰。说是小船,其实不比他们乘坐的大船要小多少,只是跟那山一般高大的巨轮相比,只能算是小船。
方才在雾气中还察觉不到,现在一看,真是大得吓人。
“这不是海市蜃楼。”
一道声音幽幽传来,众人寻找声音的源泉,看到纪将军脸色铁青,咬着牙关。
不是海市蜃楼?
那会是什么?
眼前的巨大船队迅速铺开,形成极具攻击性的阵型,比众人先前所看到的船只更多,更具有章法。
那分明是一支未知的、巨大的海上舰队,正朝着他们驶来!
纪将军忽然大吼一声,“备战!弓弩手准备,速速升起狼烟通知岸上,快!”
将士们一愣,紧接着迅速按照命令行事,弓弩手围着船沿站了整排。他们手上的强弩射程远、穿透性强,是北璃军中最好的弩箭。
船顶上的狼烟升起,岸上的岗哨看到狼烟,立刻通知军中备战。
那巨大的舰队同时看见了狼烟,灰黑的颜色笔直蹿上天空,隔着极远的距离都能看见。
站在巨轮甲板上白袍高帽的矮小男子,胸前的金黄菊花熠熠生辉,他八字胡一抖,“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
“将军,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男子用一边嘴角笑,笑得整张脸都被拉扯变形,目光诡异,“不必靠近,让他们尝尝,我们的武器有多厉害。”
纪将军站在甲板上指挥,眼前巨大的海上舰队让他惊恐,可他不得不稳住身形尽力应对,同时等待岸上的援兵到来。
只要对方的舰队进入射程,他会立刻下令弓弩齐发,先发制人!
就在舰队即将靠近弓弩射程之时,对方却忽然停止了航行,与此同时天空中飞来数个圆形的黑影。
纪将军尚未反应过来,脚下的船轰然炸开!
354 作孽的蛮人(二更)
“报!台城告急,纪将军率部在海上遭遇舰队突袭,一万部损失过半!”
“报!海城告急,桑夷军进犯,屠杀百姓数百户,吴将军率部力抗战死东沙滩!”
“报!烟州告急!”
……
铺天盖地的告急军报传入京城,人心惶惶朝野不安。
早朝时人人面色难看,看向上首,玉扶整个人几乎就埋在了军报之中。
她缓缓站起来,身形似乎有些不稳,顾述白的目光时刻落在她身上,见她咬了咬唇,强作镇定地站在御案之前。
她向来都是坐在御案后的龙椅上说话的,今日站在这个位置,威压更甚。
她终于开口,声音一如往常镇静,“诸位爱卿可知,火炮是如何发明改进,最终用于军中成为武器的?”
众人以为她一开口必定会谈此次海战多方告败之事,不想她却提到了火炮的起源上头。
众臣皆为讶异,顾温卿出列道:“回陛下,臣知道。微臣在兵部分管火炮坊,知道这火炮起初使用于大周军队,第一次正式用于军中,是在对抗西戎狄的战役中。”
“不错。”
玉扶唇角微翘,她今日红唇明艳,不知是为了遮掩什么,还是为了显示什么。
“不仅是火炮,还有弩箭,还有软甲。所有军中先进的武器,都是在一场场艰难的战役中改进使用的。所谓不破不立,若没有外来的压力,我们又如何进步?若不进步,我们和井底之蛙又有什么区别。”
她抬手,大袖一挥,“如今桑夷国进攻我北璃沿海城池,正是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破而后立的机会。朕一直觉得朝中近来风气不好,连年胜仗让你们渐渐滋生骄傲自满,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吗?骄兵必败,朕希望这次的败仗,能让诸位爱卿吸取教训,切莫再生自大之心,忘了虚心进取。”
不少朝臣被她说得低下了头。
桑夷国使臣来京城的时候,他们把这种大国的骄傲表现得淋漓尽致,如今却被人家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天云破看了顾述白一眼,又暗自看了看朝臣们,面上露出一点笑意。
玉扶这一番演说实在是高。
她不谈眼前的败局,却谈朝中风气,这种立足于大局的目光转移了朝臣们的注意力,让众人从打了败仗的恐慌中挣脱出来。
先立心,后论事,这就给了众臣一个暗示,眼前的败局不过是上天给他们的一个考验,终将会过去。
沉默片刻,玉扶慢慢走回御案之后,重新坐下。
“桑夷国的巨型舰队,比朕原先预想的更加强大,不过并非绝对无敌。好在我们事先有所防备,眼下虽败,至少他们一时不敢继续进攻内陆城池。为今之计,诸位爱卿可有解决忧患之策?”
工部尚书忙出列道:“臣以为,桑夷军的优势不过是在航船上,如果我们能造出那样高大坚固的船只,何愁打不过?只是臣的工部造船方面的能工巧匠都死于非命,臣实在是……”
此言有理,只可惜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慢说那些能工巧匠已经被桑夷使臣一行杀死,就算他们还在,桑夷使臣有意保留,根本没让他们学到桑夷巨轮的技术,无法构造一样的舰队。
玉扶道:“这一点朕明白,只是即便我们能学到他们的技术,巨舰也不是一时一刻造得出来的。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护住沿海一线的城池,不让百姓再受屠戮。”
兵部尚书道:“陛下,桑夷人居然也有火炮。臣以为应该将兵部的火炮运往沿海各城,如果选择合适的角度和位置,就算火炮无法炸沉他们的巨舰,至少也能阻挡他们的进攻。”
玉扶看向武将一方,既没有人表示赞同也没有人反对,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罢了,“准了,即刻就办吧。”
“陛下,各城兵将损失严重,兵力正在调动补齐,那领兵的主将是否也要增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