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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顾怀疆,目光平静,“也不敢称您一声父亲。”
寥寥数语,众人方知北璃看似强大,原来国中也有此等乱局,玉扶身为储君多年不在国中,只怕将来回去也未必能顺利掌权。
她的身份并不如看起来那么光鲜,那么尊荣。
眼看气氛沉静下来,玉扶笑着转移了话题,“三哥一定很懊恼,他偏在今日受了伤。明日他醒了一定很后悔没参与今夜的谈话,错过了许多事情!”
“可不是!”
顾宜坏笑道:“明日三哥要是问我,我指定要敲他一笔竹杠才告诉他!”
……
这些日子众人都十分辛苦,加之久别重逢的喜悦下一夜长谈,次日都睡得晚了许多。
顾侯府外除了有宁承治派来的士兵把守,还有北璃随行而来的士兵,精神奕奕,威武不凡。
玉扶许久未回来,躺在西厢的床上做了一个美梦,连日赶路的辛劳尽皆散去。
半梦半醒中,不知是什么湿湿热热的在她脸上抹过,玉扶迷糊中以为是怜珠她们在给她擦脸,忽然意识到不对。
她们平日无事从来不会打扰自己睡觉的,此番明知道自己赶路辛劳,怎么会来搅扰她?
她立时警惕地睁开眼,只见眼前两团毛茸茸的白影挤来挤去,不知是谁用舌头舔她的脸,舔得她满脸都是口水。
玉扶舒了一口气,一把抱住一狐一狗,在床上打了个滚儿,“胖五胖九!哎呀,胖五怎么也变得这么胖了?”
她抱着小白狐定睛细看,走之前胖五还是纤细窈窕的模样,一双狐狸眼睛妖媚勾人。这才月余不见,狐狸眼睛已经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两条线,变成痴傻的眯眯眼。
这简直就是翻版的胖九,两只滚成一团的时候难辨你我。
怜珠等人听见屋里的动静进来伺候,见床上一人一狐一狗滚做一团,不禁纳罕,“胖五和胖九什么时候进来的?”
玉扶看向她们,“你们都没看见吗?”
怜碧把洗漱的物品放到架子上,走上前把它们抱下床,“奴婢们一直守在外头等小姐……等殿下醒呢。谁知道它们两不知何时偷偷溜进来,反惊了殿下好梦。”
玉扶正惬意地伸懒腰,听见她口中的称谓一下子把手放下,“还是照旧称呼,在顾侯府里不必在意虚礼。”
怜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小姐要起身了吗?”
“原想多睡一会儿的,谁知道它们俩闯进来,哪里还睡得着?也该起身了,昨日刑场和朝堂都乱糟糟的,今日少不得该有定论。”
玉扶自己揭了丝被起来,二人忙上前伺候更衣洗漱,怜珠要给玉扶梳头,被她摆手拦住,“让瑶蓝进来梳吧,她会梳北璃的发式。”
怜珠顿了顿,这才想到玉扶如今的身份是北璃储君,出使东灵合该打扮出符合她身份的模样,便点点头退出屋子。
玉扶四下一望,西厢屋子里她原先穿的衣裳鞋袜,还有首饰等物,如今都不合适再用了,只得用陈景行从北璃为她带来的。
瑶蓝蹦蹦跳跳地进来,手里端着不知什么吃食,嘴里还塞了一块,“小姐,府里有一段时日没人采购新鲜吃食了,这是今日一大早齐管事出去置办的早膳。奴婢替小姐尝了,味道甚好。”
玉扶抬眼一看,原来是酸梨糕,如今天气闷热吃这个再开胃不过。
她抬手招呼瑶蓝过来梳头,又问怜碧道:“大将军他们入狱这些日子,你们在府里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怜碧眼眶一红,回想到顾怀疆等人入狱时的场景,至今心有余悸,“奴婢们都好,侯爷早就料到有入狱那日,将府中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我们这些伺候的下人都得了不少银子,侯爷说算是遣散费,可我们都不想走。府里到底没被查抄,有齐管家带领,大家用这些钱照旧过日子,等着主子们回来。只不过主子们都不在,齐管事怕咱们行事惹眼,所以很少让府里人出去。”
玉扶点点头,怪道瑶蓝说府里有一段时日没采买新鲜吃食了。
瑶蓝放下梳子,颇为自信道:“小姐瞧瞧我的手生疏了没有?前几日我特意向陈大人带的婢女讨教了一番,学得可仔细了!”
玉扶缓缓起身,巨大的铜镜中映出她的身影。
高贵的北璃宫髻上九凤朝阳的步摇璀璨光华,映着一身委委曳地的明黄滚边广袖宫裙,似朝阳出霞般夺目。
她满意地转过身,“从今日起不必再担心什么惹眼不惹眼了,怜碧,告诉齐管事该怎么置办就怎么置办。顾侯府行事已经低调太久,是时候该惹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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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 我带你去找殷朔(三更)
玉扶说要惹眼,齐岸和齐舟反不知该如何惹眼了。
顾侯府低调了一辈子,顾怀疆戎马一生也积累下许多钱财,却从来不许顾侯府的人奢靡滥用。
要说顾侯府做过最惹眼的事,大概就是在玉扶到来之后,散尽千金为她搜罗各种衣裳首饰和吃食等物吧?
就在他们父子二人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姬成发领着驿馆那一行北璃使臣搬进了顾侯府,声势浩荡引人注目。
“惹眼这种事你们顾侯府的人不会做,交给我好了!”
姬成发拍着胸脯,小小年纪信心十足,齐舟在他跟前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都说这位姬小公子是混世魔王,他会不会没个轻重把玉扶的吩咐办砸?齐舟还没来得及阻止,姬成发已拽着他出门去了。
“姬公子,您慢点,您慢点!”
顾述白同玉扶从西厢走出来,便见他二人一个扯着一个拖着出了门,不由好笑。
他忽然想到什么,“姬公子是北璃皇室子弟,与你是同族还是外支?”
玉扶道:“是同族,论起血缘关系,他的父亲是我父皇的弟弟,他是我嫡亲的堂弟。”
顾述白眉梢一挑,“这样说来,你也姓姬吗?”
玉扶微微颔首,“算是吧,这个问题有些复杂,日后有机会我再慢慢和你解释。”
姬玉扶。
顾述白口中念了几遍,他看着玉扶从小长大,两人从相识相知到两心相许,经历了多番艰难险阻,没想到他到现在才知道玉扶的姓氏。
玉扶下巴一抬,朝姬成发和齐舟离去的方向示意,“我有些担心。”
顾述白道:“我也有些担心,你这个堂弟小小年纪胆子却不小,平日行事就已经足够惹眼了。如今得了你的意思,会不会把整个帝都都掀翻?”
玉扶纤手托腮,“我担心的不是成发,是齐管事。他年纪也不小了,希望不要被成发折腾得骨头散了架。”
顾述白淡淡看她一眼,好一会儿才道:“玉扶,你学坏了。”
玉扶噗嗤一声笑出来,抬脚朝上房走去,“咱们先去看看三哥吧,听说大师姐照顾了三哥一晚上,这里头的原因要是说出来,大哥哥又要说我学坏了。”
这个原因不必玉扶说,顾述白也猜出来了。
“看来天枢终于不必单相思了……”
二人到了上房,却见顾怀疆已经起身在院中练武,月狐坐在边上打呵欠,脑袋鸡啄米似的往下点。
见到玉扶二人,顾怀疆轻轻嘘了一声。
顾述白会意地点头,压低声音道:“父亲在牢中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回来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顾怀疆微笑道:“正因为在牢中闷得慌,许久不舒展拳脚,所以早起练一练倒觉得身子舒畅。我的身体还硬朗着,你们不必担心。”
他们站在院中说话,月狐居然一点也没察觉到,睡得极香,玉扶忍俊不禁,“大师姐照顾了三哥一夜吗?”
顾怀疆点点头,“是啊,她辛苦了一夜。寒陌还在昏睡,你大师姐说已无大碍了。”
玉扶道:“我把大师姐叫起来回去睡吧!”
她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热闹动静,月狐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从椅子上摔下来。
“什么事?什么事!”
睁眼便见玉扶三人站在院中看着她,月狐低头一看自己狼狈的姿势,立刻起身低头整理衣裳。
只见门房的下人匆匆赶进来禀告,“侯爷,姬公子和齐管事……买了好多东西!”
顾侯府家大业大,多少东西没见过?
饶是如此,众人听到消息出去看的时候,还是震惊不已。
府门前摆了一张高大太师椅,姬成发翘着脚坐在上头,椅背比他人还高,他伸着指头指挥众人往府里搬东西。
各色绫罗绸缎,有女子喜欢的绯红、鹅黄、浅紫等色,也有男子惯用的靛青、墨蓝、暗红之色。
足足用了十多人一溜搬进府里,汇成一条色彩的河流。
再往后是各色首饰、摆件等器物,金银玉器满目辉煌,叫人看都看不过来。还有各种帝都特色的吃食,上至玉膳楼十两银子一份的翡翠糕,下至路边一文钱一串的冰糖葫芦……
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扛着整个糖葫芦靶子,一面慢慢走进来,一面四处打量顾侯府的景物。
“我滴乖乖啊,顾侯府可真气派啊!”
“可不能看太久啊!”
姬成发从椅子上跳下来,伸手从靶子上拔出两串红通通的糖葫芦,左手一串右手一串,两边不耽误地啃起来。
玉扶等人都看着他,姬成发正啃得起劲,忽然意识到不对劲,抬起头朝玉扶嘿嘿笑,把自己啃过的糖葫芦伸过去,“玉扶姐姐,你吃吗?”
玉扶看着他嘴角亮晶晶的口水,一脸嫌弃。
姬成发这分明是假公济私,借着玉扶的命令给自己买好吃的。
齐舟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赶进来,“侯爷,小姐公子,还有一班小戏儿和一班唱曲儿的五个说书的,这几十个人安顿在哪里?”
顾宜闻声跑出去一看,眼睛瞪得像铜铃大,“我滴乖乖啊,不仅买了东西还买了人,这加起来得花多少银子?小公子,你是不是把帝都一条街都买回来了?”
姬成发嘴里咬着糖葫芦,两边腮帮子圆鼓鼓的,瞪了顾宜一眼,“什么一条街,你太小看本公子了,我带着你们家齐管事包了五条街,还有东西没送来呢!”
说罢得意地看向玉扶,“玉扶姐姐,早说了,我办事你放心!”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玉扶,玉扶一脸尴尬,“嗯……挺好挺好,这样很惹眼了。”
简直太惹眼了,只怕此刻帝都上至朝堂下至市井,都知道顾侯府采买了一堆货物和人,正过着比从前更甚的逍遥日子。
只不过银子也海水似的淌出去了,玉扶暗暗为顾怀疆的银库担忧,心道不知陈景行此番出使带了多少银子。
如玉扶所料,顾侯府一大早就闹出这样的动静,早已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帝都人人的眼睛都盯在这处,尤其是朝堂之上,看到这等场景顿时议论纷纷。
消息很快传到了御书房,一众等在御书房待命的朝臣,静默无声地看向上首。
他们眼看着宁承治的脸从白变青,再从青慢慢涨红,一副被人当众打了一记耳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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