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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扶沉默片刻,“无妨,我知道你不过是有什么说什么,并无恶意。只是你该知道,感情的事没有什么适合不适合,我心里没有陛下,就算成为皇后也无法勉强自己和陛下举案齐眉。”
感情的事,没有适合不适合。
陈出岫闻此一言,犹如醍醐灌顶,瞬间产生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狂喜。
他热切地望着玉扶,“长公主说的对!哪有什么适合不适合,喜欢谁就是喜欢谁,谁规定非要门当户对?长公主一句话解了我许久以来的心结,多谢长公主!”
他竟拱手一揖到地,玉扶哭笑不得。
陈出岫此人行事全凭自己心意,见她两次要么不行礼,要么就行这等大礼。
她笑道:“陈公子这样,叫我如何回礼?”
陈出岫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道:“长公主本就不须回礼,其实我这礼不仅是敬长公主的话,还有一件事情希望长公主帮忙。”
玉扶道:“陈公子但说无妨。”
“既然长公主知道先前殷小姐和我的事,我就长话短说了。我那日对殷小姐轻薄无礼,实是想为邀月出气,并无非礼之意。就算邀月没有及时赶到,我也会及时收手的,长公主信吗?”
玉扶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自然信,不但是我,你可知姬媱早有心仪之人,她为了那个人守身如玉,接近你也是被逼迫的。若非她事后猜到你没有非礼之意,我想她拼了命也会来找你报仇的。”
陈出岫叹了一口气,“殷小姐是个明事理的人,怪不得长公主夸赞她,当初是我无礼了,还请长公主下次见到殷小姐时代我致歉。”
话虽如此说,他脸上仍有郁色。
玉扶试探道:“其实你更在意的是邀月的想法,方才我说感情之事没有适不适合,你那样欢喜,想来你心里也有一个外人看来与你不合适的人。”
陈出岫知道玉扶和邀月也相熟,本想和她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下去了。
他摇摇头,“罢了,我陈出岫想追求一个女子,还用得着请长公主帮忙吗?眼下关键的大事是内阁和陛下的决议,待朝局平顺,我一定会让邀月同意嫁给我的!”
玉扶嘴角微翘,不想帝都出了名的纨绔公子,还有这样钟情一人的一面。
可邀月喜欢的是顾酒歌,里头还夹了一个殷姬媱。
玉扶有些同情地看着他。
他想娶邀月,任重而道远啊……
玉扶出了陈府,又去了一趟季道公府上,随后又去拜访了几位熟识的阁老,至晚方归。
回顾侯府的路上,远远望见路口有人提着灯笼等候,淡黄色的光格外暖人。
瑶蓝揭开车帘,玉扶朝外看去,随即吩咐车夫,“停车。”
“小姐,雪地难行,真要停在这里吗?”
车夫确认了一遍,听见车里传来玉扶闷闷的答应声,才下车把脚凳放好,玉扶踩下车来,便见那淡黄色的灯笼朝他们靠近。
“瑶蓝,你们先回府吧,我就在这附近走走。”
瑶蓝踮脚张望提灯的人,那人长身玉立,灯笼照见他身上披的大氅,显出一种淡雅的雍容。
她隐约猜测到那人是谁,便收回了劝阻玉扶的话,坐在马车里随车夫回府。
玉扶朝灯笼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便走到提灯人的跟前,两人之间隔着五步远,相视而笑。
几乎是同时,两人抬脚朝对方走去。
“大哥哥,天气寒冷,你怎么站在这里?”
“你今日一人出行,我不放心,想出门迎一迎你,不知不觉就走远了。”
玉扶忍不住微微一笑,顾述白抬手将她披风的衣领系紧,两边白色的风毛围合起来,托着她巴掌大的小脸。
两人并肩而行,雪地里留下两排整齐的脚印,被暖黄灯光照得温柔。
“父亲他们都在等你用晚膳,今日乡下的庄子又送了一批野物来,其中有一只白色小狐狸和胖九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玉扶忙道:“不会给吃了吧?”
顾述白笑着点点她额头,“知道你最喜欢胖九,谁忍心吃它?已经送到西厢去和胖九作伴了,你回去便能看见。”
一只大白狗和一只小白狐,这两个凑在一处,不知道要闹出多少笑话。
玉扶知道他在逗自己开心,便也说些有趣的事让他放心,“今日去陈阁老府上,与陈公子相谈甚欢。大哥哥一定想不到,陈公子对邀月有意,想娶她为妻。”
顾述白配合她,一脸饶有兴致,“就是和二弟关系极好的那位邀月姑娘么?听闻二弟对她无意,倒是她对二弟情有独钟,只怕陈公子没那么容易抱得佳人归。”
玉扶问道:“那二哥对姬媱有意吗?”
她可知道殷姬媱对顾酒歌是什么心思,只怕一日没有遭到直接拒绝,她就不会放弃对顾酒歌的心意。
顾述白想了想,轻轻摇头,“他未曾提过,我冷眼瞧着,他对殷小姐有些情意。至于有没有到终生相许的地步……”
他话锋一转,忽然伸手把玉扶拉到怀里,一手提灯一手揽着她,“你这些日子忙里忙外,我们只有这一路的单独相处时间,你还要跟我谈别人的情爱么?”
------题外话------
顾述白:我想谈的是……
223 鹿茸鸡汤
次日便是上元节。
新君登基后的第一个上元节,比过年还要热闹。
底下的官吏为了讨上头的好,在帝都各主要街道张灯结彩,挂的都是往年没见过的新花样灯笼,惹来民间孩童的围观。
这样做固然费银子,然官方美其名曰新君登基该有新气象,便是多花些银子也值得,这话传到宫里,果然龙颜大悦。
“既然臣属有心,朕也想出宫看看今夜帝都到底布置得多好看。”
宁承治兴致勃勃,倒不为看那几个灯笼,他想看的是臣民对他的爱戴和敬重。
池公公深明其意,不敢阻止,“陛下今夜要亲自出宫观灯么?上元节街上人来人往,是否要封锁街道让陛下单独赏灯?”
宁承治把嘴一撇,“朕就是要出宫看看朕的臣民,你把街道封锁了,朕去看什么?不必封锁,连朕出宫的消息也不必透露,朕要微服私访。”
池公公眉头一蹙,面色现出苦色。
微服私访说的简单,要是出宫遇到什么险情,掉脑袋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奴才?
宁承治从来不是一个会为臣属和奴才考虑的主子,这一点从他成为皇帝之后,越发变本加厉。
池公公思忖着晚上出宫的安排,忽听宁承治又道:“朕自己赏灯有什么趣儿?晚间咱们到顾侯府走一趟,让玉扶和朕一起去。”
池公公面色一僵,宁承治回头看他,他笑得尴尬。
起初他没想过,这个世上会有一个女子不愿意做皇后,是而他每每去顾侯府送给玉扶的赏赐时,总是笑眯眯地拿她当皇后奉承。
直到除夕宫宴,他确认玉扶没有那个心思,且顾侯府和朝中一众老臣极力反对宁承治册立玉扶为后,他再看到玉扶就笑不出来了。
他试探道:“陛下,眼下内阁的事还没彻底议定,立后之事更加敏感。您这个时候去找镇江长公主……会不会不太好?”
宁承治横他一眼,“有什么不好?不是你和朕说要和玉扶多培养感情,不能太过强硬直接册封她么?”
池公公被噎回来,无话可答。
眼下是培养感情的时候么?
宁承治轻哼一声,“殷朔自负聪明,朝政倒是管得井井有条的,在册封玉扶这件事上却一点良策都没有。”
池公公张了张嘴,待要说什么,忽见外头宫人进来禀告:“陛下,丽妃娘娘求见。”
宁承治听见丽妃两个字就头疼,“她又来干什么?后宫那么大还不够她闹的,定要回回跑到朕这里来?”
丽妃是从前二皇子府的侧妃,宁承治念在她资格老的份上,不愿意给她难堪,只想远着她。
池公公道:“陛下后宫空虚,除了丽妃娘娘以外,余下只有几个小妃嫔。丽妃娘娘闲来无事,常和那些小妃嫔闹气,怨不得陛下心烦。”
宁承治道:“说吧,她今日又想让朕处置谁?后宫一共就那么几个人,她还成日家打鸡骂狗的,他日皇后入主中宫,难道她还是这样?”
底下宫人为难地抬起头,“回陛下,丽妃娘娘这回不是来闹事的,而是提了个食盒来,说是给陛下亲手做了补品。”
“她还会做补品?”
宁承治想到丽妃那个自矜的模样,想象不出她亲自下厨的模样,从前在二皇子府她尚且十指不沾阳春水,进宫之后自诩是后宫身份最尊贵的女子,更加不肯自轻。
今日怎么转性儿了?
他随意摆摆手,“罢了,丽妃难得下个厨房,让她进来吧。”
宫人松了一口气,立刻退出大殿去传丽妃,唯恐晚一步宁承治就会改变主意,丽妃又要拿他们这些宫人出气。
不一会儿,只听见佩环声响,丽妃一袭华服摇摇地从殿外进来,身后果然跟了个提着食盒的宫女。
“臣妾见过陛下。”
她款款福身,石榴花般红艳的衣裙委委落在身侧,如春水被风吹起阵阵涟漪,曲折而精致。
宁承治眉头一蹙,“你没事打扮得这么华丽做什么?”
丽妃错愕地抬头,妩媚的笑容消失不见,“陛下不是最喜欢女子打扮得华丽精致么?今儿是上元佳节,臣妾才打扮得格外华丽些,免得夜里和陛下赏灯的时候被灯火明艳比下去了。怎么,陛下今儿又不喜欢了?”
宁承治从榻上起身,走下来绕着丽妃看了一圈,看到她头上满满的钗环更加不悦。
“华丽精致是好,可你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时候,镇江长公主在除夕宫宴上说的话你都忘了?先帝驾崩才几个月,你打扮成这个样子眼里可还有先帝?”
丽妃吃了个闷亏,心想若不是宁承治不敬先帝,她岂敢懈怠?现在可好,罪魁祸首跑来质问她这话。
再听宁承治口口声声提起玉扶,她心里酸意浓浓,“陛下就这样听镇江长公主的话,知道的说她是顾侯府的养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陛下嫡亲的妹子呢!”
宁承治听她不但不认错,还敢给自己罗列明目,立刻瞪起眼睛作势上前打她,丽妃把头一缩,立刻福身请罪。
宁承治又把手收回来,“你懂什么?玉扶不是朕嫡亲的妹子,却比朕嫡亲的妹子更要紧。她是将来的皇后,你是妾妃,朕容不得你妄议皇后,听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臣妾明白!”
丽妃嘴上答应,起身又嘟嘟囔囔,“这还不是皇后呢,陛下就这么护着她,连说都不许说。日后真成了皇后,宫里还有臣妾的位置么?”
宁承治恨不得撕了她的嘴,“你再敢议论她一句,朕把你打入冷宫信不信?”
丽妃嘴角一瘪,两只画了胭脂的眼睛立刻涌上眼泪,哭喊道:“陛下!臣妾可是在您还是二皇子时就跟着的人了,您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宁承治一屁股坐在榻上,“好了好了,别在那鬼哭狼嚎的,赶紧过来坐下,朕看看你做的什么补品。”
丽妃立刻喜笑颜开,“臣妾就知道陛下是吓唬臣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