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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邃英挺的五官依旧俊朗,眼下却有淡淡的青色,气色与以往相比少了几分明朗,浑身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郁。
西陵墨扫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莫垣!
“莫少将军不在家中陪娇妻美妾,倒有闲情雅致到此附庸风雅,品评朝廷之事。”西陵墨曲腿随意找个位置坐下,目光直视莫垣。
“你竟敢如此对莫少将军说话!”
“你这个乞丐……”
“小兄弟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莫垣挥手打断了其他书生的质问,他坐到西陵墨的对面,上上下下打量她,目光中带着探究与少许的疑惑。
眼前这个小乞丐似乎哪里熟悉?
“莫非莫少将军对当今朝廷心有不满?”西陵墨顾左右而言他,反问道。
莫垣眉头微皱,没想到眼前的小少年如此难缠!每句话都在给他下套!
他如今已是官身,涉及朝廷,他岂能随意说话?他是莫府少将军,对朝廷不满?这可是大罪!
“小兄弟好一张利嘴!”莫垣冷笑。
“过奖过奖!彼此彼此!”西陵墨话音刚落,莫垣神色微怔,这个语气和阿墨好像……
阿墨……
一想到她,莫垣指骨发青,捏的咯吱响。阿墨落水病倒,他想尽办法却始终没有办法去看她!所有人都在阻拦他!就因为那个恪静公主!
若不是因为那个女人,皇后与护国公怎会阻拦他去探望阿墨?
☆、第43章 红口白牙
西陵墨可没有闲情去琢磨他在想什么,她随手拿起花梨木桌面上的诗作,没有正眼看莫垣。
“莫少将军说世族子弟无能,似乎忘记自己也与世族子弟来往?锦宁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迫害民女欺压百姓却因护国公府的势力庇佑,即使是当今圣上也不敢真将她如何……”
“你给我住口!”莫垣一掌拍向桌面!
西陵墨秀眉一挑,侧身跃起!眨眼间已在距离桌面的一丈之外!
小圆桌之上砚台猛地跳了跳,浓稠的墨汁溅出老远!莫垣看着西陵墨的目光充满暴戾的森寒冰冷。“你有什么资格在此谈论阿墨!她如何,还容不得你这等卑贱之人评判!”
莫垣已被彻底激怒,强烈愤怒的压抑暴戾气息充斥整个雅间,旁边的书生忍不住往后退,莫垣毕竟是曾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莫府少将军,刚猛的杀意如实质,让人不敢看他那双锐利的眼睛。
“莫少将军可真是兄弟情深,聚集一帮子尖酸刻薄的酸儒,吟诗颂月的宣扬你那位兄弟残暴不仁皇上如何惧怕护国公府,挑唆护国公府与皇室的仇怨嫌隙。”
西陵墨瞧着手中仿佛亲眼见过她杀人一样,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充满仇恨愤怒的诗词歌句目露讽刺。
“莫少将军你的兄弟情深真是表现奇特。”西陵墨随手掷出手中的诗册。
莫垣冷意没有半丝收敛,并未看这群儒生的信口胡言,只盯着西陵墨冷笑:“不过一群坐井观天之辈,阿墨岂是他们随便三言两语私下怨愤就能伤到?”
他今日到此就是为数日后的中秋诗会准备,他知道阿墨已经痊愈,按照阿墨的性子,中秋诗会她一定会出现看热闹,他不得不利用这群书生做出这等诋毁阿墨的诗句,希望能够引起护国公府和皇后的注意。
“当然,嘴长在别人身上,怎么说你又无法控制。”西陵墨想起什么,墨瞳掠过一瞬恍惚,原来她从未看清莫垣。
他如此轻易的将她弃之不顾,根本从未想过当堂弃婚对一个女子代表了什么,从未想过如今世道人言可畏,杀人于无形。
外伤算得什么?一刀下去,不过一死。
然而,当所有人都已鄙薄看戏的高姿态谈论她如何被弃,碍于皇室权威的人不过说她貌丑无盐,被莫少将军弃之不要的破鞋,刻薄的说她实际上有暗疾。
说她行为不检,试图勾引自己的表哥锦宁侯,锦宁侯不要丑女人,她又不知廉耻的求当今圣上赐婚嫁给莫少将军。
怎料莫少将军看穿她水性杨花的本性,在婚礼之上不惧皇室权威,寻求真爱,本来当今圣上感叹这对苦命鸳鸯,就要成就一段举世良缘,怎奈事情急转直下。
恪静公主生性狠毒刻薄,怨恨上官小姐,又不知廉耻的求病重的皇后,上官小姐怀着莫府小少爷却生生被逼成了妾室。
一个月时间,她不知原来世界如此多变,人心可以如此扭曲事实,此时此刻恪静公主几乎成了荡妇的代名词。
而这一切流言的发源地都指向一个地方:莫府!
上官燕那个女人当真厉害,生生将局势扭转,活的如此惬意。
她不信以莫垣不知,不过睁只眼闭只眼,或许他乐的如此,推波助澜倒是更有可能,觉得是自己对不起他?
她不会忘记当日婚礼之上,莫垣质问她父皇赐婚!
可笑可叹可悲。
当初莫垣自己求得父皇赐婚,如今却红口白牙说她不知廉耻求父皇赐婚逼他与自己成婚!
☆、第44章 为苏苏出头1
也许莫垣说的不错,不堪的流言可以逼死女子,却对男子毫无杀伤力,流言蜚语对于锦宁侯不算什么。
她如今不是恪静公主,而是锦宁侯!
总有一日,她会让所有人瞪大双眼看清真相!
西陵墨漆黑如深夜的墨瞳盯着莫垣,冷若冰霜。
若说当初只是因为他作践自己而愤怒,如今莫垣刻意挑起护国公府与父皇的关系已让她觉得莫垣此人十分可怕!他对护国公府与她母后都有一种莫名的敌意。
母后深知外戚与世族势大对朝政的危害,护国公府如今除了表哥还在朝中替父皇做事,其他人早已卸职,但护国公府曾经的名头实在太大,又因她的缘故总成为他人攻击的目标。
别人并不知晓自己是恪静公主,父皇屡次三番原谅锦宁侯齐·墨不是因为护国公府而是因为知道真正缘故。
可笑有些人总拿她强抢民女的名头攻击外祖父一家,如今莫垣更是明目张胆的聚集这批将来可能走入朝廷的学子给护国公府泼脏水!
他以为真的能够对护国公府怎样?她真想看看他知道自己不是锦宁侯时的表情!一切源头都在纨绔不堪的锦宁侯身上,但如果这个锦宁侯根本不是锦宁侯呢?
西陵墨斜靠着墙角,姿势悠闲淡漠。
那一刻,她不像一个落魄无知的乞丐,周身散发的是常年身居上位者的慵懒与自信。
莫垣锐利的眼瞳微缩,这个小乞丐又让他产生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阿墨……
又是这种感觉!阿墨的感觉?
莫垣心脏骤然紧绷!整个人都有些失控。
阿墨!
没有错!是阿墨的感觉!
他突然朝着西陵墨的方向大步走来!
“阿……”
“傻子!你找打吗!连个水都提不好!”雅间外传来一阵哄笑与怒骂声,掩盖了莫垣带着浓烈情绪的声音。
西陵墨姿势没变,却转头朝外探了探,看到外面的情形,放下随意交叉在胸前的双手,立刻去外头瞧热闹。
“苏大少爷家中这么有钱又怎么会像我们贫寒子弟一样?你们说是不是?”
“瞧瞧这衣服,值我们辛苦替人写信一年的银子吧?”
“苏家不是财大气粗吗?压榨百姓血汗钱可不手软,怎么连每年那么几万两银子也吝啬?奸商奸商,果然是无奸不商!”
外堂靠近楼梯的地方,一群书生你一手我一拳的推搡着一位身穿湖蓝锦衣的男子。
男子穿着一袭质地柔韧精美的锦衣,衣衫镶嵌着雪白的精致滚边,乌瀑般的青丝柔亮如上好的墨缎以银色的玉冠束起,长长的发尾垂落到腰际,身形颀长,从背影看似乎是哪家的贵公子。
但是他修长白皙的手中提着一个陈旧的木水桶,水桶很大,差不多到成年男子大腿的位置,木头已经有些发黑,缝隙中甚至生长着绿色的青苔。
在男子脚下不到几尺的距离还有一只侧翻的水桶,水桶中的水泼洒了一地,男子湖蓝色的锦衣湿透了,贴着大腿勾勒出他健硕修长的大腿与身形。
若是只看大概,大约会迷倒不少闺阁少女,但西陵墨的目光在扫到他被人欺凌怯然无措,如做错事孩子般的目光时,那双狭长乌墨凤瞳看向周围书生的目光已瞬间盛满冷意!
只要不是傻瓜,只看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西陵墨转头就朝外走去!
☆、第45章 为苏苏出头2
“今日还真是让小爷见识了一把什么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西陵墨抬腿,一脚将脚边的长凳踢飞出去!
“混账!”
“快躲开!”
眼看结实的长木凳劈头砸过来,一群书生白净的脸瞬息变得极为难看!各自形象狼狈的往旁边躲,根本没有心思再去刁难围在中央的傻子。
“砰——!”
长木凳狠狠砸中外室墙壁,将白色的墙壁硬生生砸出一个深色的凹坑。
西陵墨挑眉,摸了摸下巴,十分遗憾没有砸到目标。
“你这个疯乞丐怎么还在这里!”
“还不将她赶出去!”
数名书生气急败坏的指着西陵墨,气的脸色铁青。
西陵墨双手抱胸,扬起修长的颈项,根本不理会这群只会乱嚷嚷却不敢自己动手的酸儒,而是走到湿漉漉的地板前,上上下下打量正使劲憋着委屈泪水的傻子。
她瞥了一眼,抚了抚额头,十分无语。
果然是苏家的傻子。
苏佑浑身都湿透了,湿衣裳耷拉贴在身上,一头乌墨青丝也湿成一缕一缕还不断往下滴水。
他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满地的水,提着空水桶的手攥得发白,垂首站在中央不敢抬头看人。
“哎!你就是苏佑吧?没看见你的水都把小爷的衣摆打湿了吗!”西陵墨眼瞧着苏佑脑袋都快垂到地面,探长脖子,将一张黑黝黝发亮的大眸子伸到苏佑面前,眨巴眨巴盯着苏佑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苏佑被她突然伸到眼前的黑脸吓得倒退两步,薄艳的殷唇突然就晕染开一丝殷红。
“苏……苏苏不是故意的……”
眼见西陵墨提着长的过分的衣摆,看见那黑色的衣摆已经被水浸湿,更加内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衣服可值这些人写一年书信的银子!现在打湿了,你必须得赔我!”西陵墨眯起眸子,随手指向那群书生,阴阳怪气道。
楼内的书生听到这句话,脸都绿了!这个乞丐是故意的!他们刚刚说苏佑这个傻子的衣物值他们抄写书信一年的银子,现在她就拿这个讥讽他们!
“你到底赔不赔?”西陵墨咄咄逼人的盯着苏佑,揪住他的衣领逼他拿银子。
她此时的模样十足像借机敲诈勒索银子的奸猾乞丐,莫垣原本几乎确定的心思在看到她功利性如此明显的行为,目光露出一丝厌恶。
阿墨虽然个性跳脱嬉闹,却十分爱干净,绝不会自降身份与乞丐为伍,更不会像眼前之人,满身庖厨油污,穿着半新不旧的黑衣服。
阿墨喜欢明亮的颜色,与她的性子十分相像。
确定了这一点,再看眼前贪财的乞丐便有些无法忍受。何况还有苏佑!
他十分不喜苏佑这种傻子,想起一个月之前,他抱着阿墨喊阿墨宝宝时羞怯却难掩欣喜的模样,便觉得好似吞了一口苍蝇!
心中突然缺了一块,好像被人抢走了最重要的宝贝。
这个傻子甚至和阿墨一起出去划船!还害得阿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