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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之后拓拔昀送她回太极殿,又陪了她一会儿,孟随心倒是不扭捏,顾自睡下了。他很是没趣,嘱咐若雪几句,便去寻泠墨。
这一觉,直睡到日暮。醒过来时精神好了点,窗外云卷云舒,颜色绚丽,很是迷人眼。她怔怔瞧着,连若雪进来了都没注意到。
“姑娘可饿了?”
她摸摸肚子,点点头。
若雪一笑,忙去吩咐传膳,回来时孟随心已经起身,正坐在桌边喝水。吃饭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的,若雪担忧:“姑娘不舒服?”
“没事,”孟随心笑得有些勉强,“我只是没胃口。”
若雪叹了口气,低声遣走其他人,小步走到孟随心身边,小声问道:“姑娘还记着白日里的事吗?要不去找太医来,想法子给姑娘安安神。”
孟随心摇摇头:“不必了,早没那么怕了。”
若雪试探:“要不……奴婢去请君上来陪着?”她还以为孟随心是气拓拔昀不在身边安慰。
孟随心哭笑不得,心思一转,叹道:“我不瞒你,前些时候怡妃娘娘来,说了君上生辰将至……”愁容满面,“我如今一个人在这宫里,身子又不方便,想给他寿礼,却一点主意都没有。”
“奴婢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若雪笑道,“姑娘肚子里的孩子,可不就是给君上最好的寿礼吗。”
“啊?”
若雪捂嘴笑道:“君上至今无子,若是姑娘能为咱们漠国添上皇长子,只怕从此往后,连皇后娘娘都不敢对姑娘说重话了。”
她们竟以为这个孩子是拓拔昀的……孟随心敛眉一笑:“可孩子还小呢,算得上什么心意呢?”
“那姑娘的意思是……”
“他是一国之君,想要什么没有……君上可有什么喜欢的玩意儿?”
若雪笑道:“君上励精图治,并不喜好玩乐,唯一能算得上的……应当是舞剑吧。”
“舞剑?”
“前皇后善舞剑,曾被先帝赞为天人,所以君上也是极喜欢的。”想了想,索性当做笑话讲给孟随心听,“皇后娘娘略通武艺,往年皇上寿辰,也曾亲自舞上一曲。君上却是不喜,皇后大怒,直用剑刺向君上,两人对打了一场,百官中还有些武将拍手叫好呢!”
孟随心一笑:“那我要是投其所好,岂不是东施效颦,也被君上嫌弃?”
“这可说不定,君上速来不喜皇后,但若是换成了姑娘,那指不定也是惊为天人了呢!”
孟随心微默,须臾笑道:“那倒好,我从前也曾学过剑,只是后来忘了。只是需要找个师傅来教我,要是学得好了,说不定君上会开心呢!”
若雪被派在她身边照顾,多日相处,早有了些真心相待的意思。加上孟随心怀了身孕,更是想着将她当成日后依靠,对她不可谓不尽心:“宫内舞乐坊内有舞姬,其中不乏擅舞剑者……”
“既是宫内的,想来君上都看腻了。”
“可是宫外的……”孟随心毕竟没有名分,要从宫外找人进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孟随心叹气:“那还是算了吧……”
若雪急道:“姑娘……不如去寻怡妃娘娘?她对姑娘亦算是一片好心,说不定会愿意帮忙。”
“怡妃娘娘人虽好,但毕竟是君上的嫔妃,去找她,说不定她会觉得我们欺人太甚呢。”孟随心忧忧道,更何况,怡妃和萧戎有关系,若是找她,萧戎不就全知道了吗。
“那……”
“去寻皇后吧。”孟随心忽道,“就说我为君上准备寿礼,请皇后娘娘助我,发得玉牌,请舞姬入宫教导。”
“皇后?!”若雪吓了一跳,“姑娘不愿去找怡妃,却愿去找皇后?!”她急得不得了,“皇后的性子姑娘也知道,要是她发起怒来……”
“你去吧,”孟随心笑笑,“就说我要保胎,不方便亲自前往,还请皇后娘娘恕罪。”她神色坚定,不容半点反对。
若雪咬唇,僵持须臾,只好领命而去。
不过片晌回转,却是满脸惊诧,将手中的玉牌递至孟随心面前:“这……”
孟随心并没接,笑笑:“你去吧,尽快找到人,距离君上寿辰可没多少日子了。”
“姑娘怎知皇后会答应?”若雪实在憋不住。
孟随心偏头一笑:“猜的。”
耶律晴那样的性子,心中将拓拔昀看得,只怕比什么都重。瞧起来最是张扬跋扈、难处难说,但对着柔情似水的怡妃,又下不了手,只能整治宫里想要翻起风浪的妃嫔宫婢罢了。
这样的人,其实最好看透。
拓拔昀对她孟随心,一副爱若至宝的模样,她现下又怀了孩子,拓拔昀不屑于对耶律晴解释,耶律晴应当也以为这孩子是拓拔昀的。那么孟随心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很奇特的存在。
有暗恨,有羡慕,有嫉妒,又有无奈。孟随心愿意讨好拓拔昀,耶律晴是不会反对的,甚至是以一种万念俱灰的态度在看待。
这种情绪,她再清楚不过……心口微微绞痛,她闷哼一声,将思绪抛出脑外。
摸摸肚子,还感觉不到什么,但很踏实。她对若雪露出一抹笑:“记得,越快越好。”
若雪应是,果然第二日就找到了人。那舞姬来的时候,一身薄纱半遮半掩,面上蒙着纱巾,露出大眼睛,举手投足、眼波流转,都是动人风情。孟随心眉梢微蹙,发出一声轻响,若雪以为她不满意,忙问:“姑娘不喜欢?”
舞姬垂着头,拘谨地立,闻言肩膀微颤。
孟随心摇头:“很好,你先舞一曲我瞧瞧。”
她们之间隔着纱帐,孟随心能看清她,她却瞧不清里头。学着若雪的样子僵硬地行礼,随即抽出佩剑,开始舞起来。若雪越过纱帐往里,孟随心面前还摆着之前送来的药,她问:“姑娘怎么还不喝?药都凉了。”
☆、第二十八章 春花秋月何时了(二十八)
孟随心眉梢微蹙,抱怨道:“我觉得药的味道好奇怪,酸酸的……”
“酸的?”若雪诧异,“莫非煮坏了?”
“不知道,”孟随心抬起碗,“你尝尝?说不定是我嘴坏了。”
碗都递到眼底下了,若雪不好不接,尝了一口,“没什么酸味呀。”
“莫非真是我嘴坏了?”孟随心愁眉苦脸,“难怪最近都尝不大出味道,这可怎么办才好……”扫了一眼正在舞剑的舞姬,她叹气:“你也坐下来看看吧,待会儿也可以依着君上的喜好指点她一下,好让她教我。至于味觉……可能是有了身子的缘故吧。瑚”
许是天太热,又累着了,若雪正觉得头重脚轻,不大舒坦。闻言只是谢了一声,随即跪坐在孟随心身边,隔着纱帐瞧那翩翩舞着的人儿。
舞姬动作流畅柔美,又不乏刚健,实是漂亮。那纱帐被窗外的微风吹得轻轻浮动,将人影勾勒得有些模糊……若雪揉了揉眼睛,视线这才清楚了些。可是太困了……眼皮上像坠了千斤重得东西,她偷觑孟随心一眼,发现孟随心正看得津津有味,于是头微微垂着,闭上眼稍作休息铄。
然而真是困乏到了极点,稍一松懈,即刻睡去。头轻轻砸在小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引来孟随心的目光。
她并不惊讶,墨黑的眸子扫过若雪,若有似无地一声叹息。
外头舞姬并不敢分心,使劲全力舞好一曲,最终结了,香汗淋漓,气喘吁吁。按压着不发出大的声音,将剑归鞘,附身行礼。
须臾纱帐纱帐一动,从里头出来个婢女,到她面前小声道:“姑娘快起身吧。”
舞姬站直身子一瞧,面前是个妙龄女子。一身宫装与之前带自己进来的姐姐一模一样,然而容貌却是极其出色,身量高挑苗条,下巴削尖,嘴巴小巧,一双凤眼波光潋滟,带有几分媚色。纵是她这般混迹于风流烟花之地的女子,识人无数,也不由得不失神。
那宫婢见她怔忡,挑眉一笑:“姑娘?”
舞姬方回过神,小声问:“主子为何不说话?可是嫌我跳得不好?”
“不是,”宫婢笑道,“姑娘先随我出来,再容我详说。”言罢往前,垂首拢手出了门。舞姬回头瞧一眼纱帐,影影绰绰,只看得到床帐放下了一半,露出一双玉手垂在床沿,她不敢唐突,忙取过佩剑握在手里,随着宫婢去了。
那宫婢正在门前等她,见她跟上来了,回头冲她一笑,让她先行。舞姬忙加快步子,她一身轻纱清凉,守在外头的宫人少不得都在看她,个个目光透着打量笑话,她不由臊红了连,走得越发快了。
好在她记性是极好的,之前进来的路都还记得,一路横冲直撞,宫婢在她身后握着玉牌,倒也没人来拦。直到快到宫门口了,她才放慢步子,等宫婢走到身侧,小声问:“这位姐姐,主子的意思是?”
宫婢笑道:“姑娘跳的很好,主子很喜欢。只是主子有喜了,近来又天热,容易困乏,方才睡着了。若雪姐姐要照看着,所以命我来送姑娘。”
“原来如此,”舞姬抚了抚心口,怕她笑话,忙解释道:“我来之前得了吩咐,必定要让宫里的贵人欢喜,要是被贵人厌恶,回去定是要挨罚的。”
“姑娘放心,我会随着姑娘一道去乐坊说明。”
“这倒不必……”舞姬露出笑容,“不用麻烦……”
“不碍事的,”宫婢捏着玉牌,一面侧脸与她说话,一面将牌子给守门的侍卫看了,两人慢慢往外走,“主子觉得姑娘的衣裳很漂亮,想略改一改,便可以穿着给君上瞧了,所以命我随姑娘去取一套呢。”
“那好吧,”舞姬笑道,“我那还有好几套不同款式的,待会儿一并让姐姐拿回来。”
“多谢了。”
正说着,守在外头等人的乐坊马车驶到跟前,舞姬邀请宫婢一道上去。两人说着宫中贵人的喜好,不过一会儿就到了乐坊。这地方歌舞声色大唱太平盛世,虽不至于糜乱,但也很有那么几分声色犬马的味道。
舞姬知道她是宫中人,必是看不惯这些的,所以微微红了脸。然而用眼角偷瞧,却见她反而听着曲儿看着舞儿笑起来,竟不是想象中那样矫情的人,不由多了些好感。
将人带到自己的屋子里,翻出衣裳用干净的布包住了,这才交给她。宫婢道过谢,从随身的小荷包里掏出银子给她:“多谢姑娘进宫这一趟,这些是主子赏的,姑娘先收下,日后还会有的。”
舞姬也不扭捏,大方收下了。
宫婢不肯让她送,抱着衣裳告辞,然而等出了乐坊,四周扫一眼,转身进了小巷子中。须臾从小巷子里走出来个人,一身粉色轻纱,胸前、腰间往下直至脚踝,层层叠叠包裹,其余皆是一抹带过,算不得曝露,但别有一种勾人韵味。
往上是白皙的脖颈肌肤,半张面容被纱巾遮住,露出一双凤眼微挑,光晕流转。
这整条街都是舞乐坊,来往此类装扮的人甚多,她在其中,不过如雨点入河,转瞬淹没。不远处嘻嘻闹闹,她转头去瞧,将近百来个舞姬站在一处,堵了大半条街,几名粗犷男子正拿着名册点人,点到便应一声。
她正愁不知该怎么不引人注目的离开,当即上前去问:“这是在做什么?”
一名舞姬笑着道:“这是商队在招人呢,要带我们去赚银子!”
“你是哪一家乐坊的?没听说过吗?”另一名刚被点过名,兴致勃勃地转头来说话,“商队要去大烨,要将咱们漠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