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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孟衡吃起酒来也没有顾忌,不知不觉间一壶酒便见了底,两个人都微微有些醉熏之意。陆景初没有碰酒,只端着茶杯敛眉沉思,侧耳时听见船舱里的笑语声,听见那道软糯清甜的声音,他嘴角缓缓爬上一抹笑意。
夜半时,两岸烟火渐渐散了,原本明亮闪烁的花灯也悄悄地暗了下来。眼见孟衡和陆行止醉得几欲糊涂,陆景初终于开口让人把船靠了岸。
林月见到醉醺醺的自家夫君并没有太多的反应,只软声地在他身边问着什么,而端王妃宋云呢?她一出来看到俊脸通红满面醉意的陆行止,一张柔美的脸瞬时就沉了下来,一声不吭地将人扶下船,端王府的车马早在岸边候着。宋云芷让人把陆行止塞进马车里,自己跟着上去,却在弯腰准备进车厢时扭头问站在岸边的陆景初:“可要我派人送你们一程?”
陆景初道:“不劳烦七婶了。”
宋云芷惦记自家夫君的身子,见此只点点头钻进了马车。
端王府的马车渐渐地远了,陆景初听见孟媛和林月发愁的声音,微微抿了抿唇,淡淡地开口问道:“没有马车吗?”
“有是有,不过停在绛湘楼那儿了。”孟媛有些纠结地道,“可哥哥这会儿根本走不了路……”
陆景初“嗯”了一声,旋即松开手里牵着小白的绳子。
眼睁睁地看着小白窜出去,孟媛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狗……”
“它叫小白。”
孟媛道:“呃,小,小白它去哪儿了,不会走丢吗?”
陆景初扯唇一笑:“不会。”
林月扶了孟衡在一旁坐下,回头看见站在湖边的一双人,在五光十色的烟火光亮映照下,眼前一幕美好得就好似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
没过多久,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到了,赵宇牵着小白走过来,“世子,孟姑娘。”
孟媛目露惊讶地盯着蹲坐在赵宇腿边的小白,“小白真厉害!”
听出她声音里的欢喜,陆景初以手抵唇轻笑,“小白厉害的地方很多,日后……日后你慢慢会知道的。”
“啊?”
“好了,早些回家去,嗯?”
湖畔的夜风徐徐吹过,带着春夜的清寒,孟媛听着他微微勾起的尾音,耳根处不由一热。
另外一边林月已经在赵宇的帮助下把孟衡扶进了马车,她望了一眼湖边的二人,轻轻地抿了一下唇角,到底含笑走过来将小姑娘拉到身边和陆景初道谢作别。
孟媛跟着林月往马车边走,走了两步回过头冲还站在原地的男子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夜深了,你也要早点回去呀!”
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地时发出“辘辘”的声响,渐渐地这声音远去了,连着街上的喧闹也跟着消散,只留下湖边一道颀长的身影映着湖水微漾……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这是一章可肥可肥的过渡了~╭(╯^╰)╮
下一章双喜还是三喜临门来着,我们周一早八点不见不散!
第29章
上元节过后; 孟衡整日闭门苦读,到了廿六日在孟老国公和孟仲文的亲自相送下进了考院。姜国春试共分为三场,每场结束有半日休息的时间,只是考试期间要求所有的考生都不能踏出考院半步; 所以所有人休息时也都是待在考院里自己的考间里。
十年寒窗苦读; 三朝春雷惊动。廿九日最后一场考完,考院门口一片人声沸腾。孟衡迈出大门; 迎着外头的日光不由眯了眯眼; 再睁开眼时一下子就看到站在对街茶寮旁撑着伞的林月。
林月看着迎面走到自己面前的夫君,见他满面疲惫; 连下巴上也生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 不禁心疼地抚上他的面庞。孟衡握住妻子的手,安抚一笑:“比起十年寒窗; 这三日过得要容易许多了。”
林月莞尔一笑,余光瞥见从考院出来的另一道人影时不由抬头看了一眼孟衡。孟衡也看见了刚刚出来的林君衍,开口将人喊住后牵着林月就走了过去。
此时的林君衍早不见平日的儒雅光洁; 整个人较之于孟衡更多了几分狼狈,他面色苍白,脸上有掩不住的病色。看了一眼林月,又将目光落在孟衡的身上,他扯了扯唇:“子衡发挥的如何?”
孟衡自觉这三日的状态不错,心中有底,可看着林君衍有些颓唐的模样,他不免担心。
林君衍看出他的担心; 苦笑一声,“我估计得准备参加秋闱了。”开考前他身子就不大爽快,一连三日待在考院,他的身子就有些吃不消了,答卷只是勉强写完,想要得个功名怕是不能够了。只他如今并不大在意这些,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他看向孟衡问道:“听说宝珠是放榜那日出阁?”
孟衡道:“嗯,到时记得过来。”
林君衍却摇了摇头,迎上孟衡的目光,他缓缓道:“过两日我得远下江南一趟,许是赶不及宝珠出嫁了。”
“下江南?”
林君衍点点头,虽然注意到孟衡和林月眼中的疑惑,但是他却无意解释些什么,只道:“这是早先就计划好的,只是没想到宝珠的婚期会突然提前。”说着又轻笑一声,“等我从江南回来再与宝珠赔罪吧。”
孟衡皱了皱眉头,翕了翕唇正欲开口就教立在他身旁的林月扯了一下衣袖,到了嘴边的话被吞下,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孟衡才看着林月问道:“方才你拦着不让我细问,难道你知道君衍为何突然要下江南?”
林月摆弄手里的绢帕,一时纠结不知该如何开口。自家哥哥的心思她清楚得很,说什么早先计划了要往江南去,事实上呢,无非是没有办法亲眼看着心爱的姑娘嫁给旁人才故意躲开。
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孟衡一眼就看了出来,他微皱眉头,沉吟片刻方问道:“君衍喜欢宝珠?”
林月颔首:“嗯。哥哥虽然什么没有说过,但是自从宝珠定了亲事以后,他整个人便郁郁寡欢起来,我能看出来的。”
林月的话令孟衡有些意外,可他并没有因此对林君衍生出多少同情来。感情一事过分优柔寡断,也莫怪他人后来者居上。他拍了拍林月的手,想了想还是叮嘱了她一句:“这件事,还是不要让宝珠知道了。”妹妹年纪小,性子单纯心又软,如果知晓了林君衍的心思后难免不会徒添烦恼,而他只想自家妹妹能开开心心出嫁,快快乐乐地过日子。
林月愣了一下,到底应了下来。
春试之后,日子过得愈发快了些,转眼就到二月初二龙抬头这日。孟国公府张灯结彩,举府上下一片忙乱,每个人心里既是高兴又是紧张,高兴的是二姑娘出嫁,良缘喜配,紧张则是因着今日春试放榜之故。
一大清早起来,孟老国公便打发了府上小厮去守着皇榜揭榜,自己则焦急不安地在鹤延堂的正屋里走来走去。孟老夫人颇有些头疼地看着他,终于在他再一次从自己面前走过去时把人喊住,“衡哥儿都说了这次十拿九稳,你就不能安心坐下来等消息?”说着又往外看了一眼,道,“眼看着媛姐儿就要过来请安,她大喜的日子,你这个当祖父的难道要顶着一脑子汗见孩子?”
孟老国公闻言伸手抹了一把额头,果然湿了袖口。他有些讪讪地道:“我这也是高兴嘛。”
孟老夫人白了他一眼,侧转过身子去端放在边上的香茶,手刚碰到杯子就听见外头小丫鬟的通报声伴着门帘被挑起的声音一同响起。孟老夫人回头望过去,只见林氏牵着孟媛从外头进来。
此时的孟媛还未换上嫁衣,只穿了一身簇新的绣花裙衫,青丝半绾,斜插一支玉步摇。迎面走来时,孟老夫人不由微微红了眼眶,不等孟媛福身请安就起身上前将她揽在怀里“心肝儿肉”的喊了一回。
林氏站在一旁也跟着落了泪。当日孟衡娶亲她便觉岁月倏忽,如今小女儿也要嫁出门去,她心里愈发觉得空落落的。
孟老国公坐在一旁,见她们哭哭啼啼的,只觉得头疼,忍不住出声道:“大喜的日子哭哭嚷嚷像什么话?咱们媛姐儿可是嫁到王府去享福的,别没的被你们哭跑了福气。”
孟老夫人回头啐了他一口,略微有些恼火:“要不是你个老不休,至于让我的宝珠这么小就嫁人吗?”
老二的娘秋氏原是她的陪嫁丫鬟,在她怀孕期间被老国公收了房。与府里其他侍妾姨娘不同,秋氏生来老实胆小,在府里不争不抢,即使生了老二以后也只管安安分分地关起门过日子。可就是那么胆小的一个人,却在陪她上山进香时为了救自己而丧命于盗匪刀下。孟老夫人对秋氏心怀愧疚,在秋氏死后便一直将孟仲文养在膝下,这么多年确是从未把他当作庶子,连着他膝下的一双儿女,她也看得与大房的两个一般重,甚至对小幺孟媛更偏爱三分。
因此,即便心里对晋王世子陆景初这个孙女婿还算满意,孟老夫人对老国公和大儿子当初合着算计了小孙女一事还是一直耿耿于怀。
孟老国公素来对妻子有几分敬畏,被啐了也不敢高声反驳,只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道:“我还不是为了媛姐儿好……”见孟老夫人又看过来,他连忙道,“时辰不早了,先让媛姐儿行了礼回去拾掇吧,也免得误了吉时。”
听他如此说,孟老夫人也没有再反驳他,只示意一旁伺候的小丫鬟取了蒲团过来。
孟媛规规矩矩地跪下行了拜别大礼,三叩首每一叩都是实打实的,因此等她起身时,孟老夫人见到她红通通的额头忍不住就数落了几句,末了才褪下腕上的玉镯给她戴上。
孟媛冲着老夫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之后方跟着林氏一起回去暖雪坞。
这边孟媛前脚刚走,后面就有一个小厮风风火火地冲进鹤延堂,一路高喊“中了”。孟老国公听见动静,急急忙忙掀帘出去,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跪着的一头大汗的小厮,急切地问道:“揭榜了?”
小厮忙不迭地点头,喜洋洋地道:“二少爷中了,二甲第七名。”
孟老国公大喜,重重地赏了小厮一番,当即又吩咐再府中增开酒宴,宴请街坊百姓。
暖雪坞里,孟媛端坐在菱花镜前由着十全嬷嬷为她梳发,听着十全嬷嬷嘴里念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的吉祥话,不由偷偷红了脸颊。
孟媛年纪小,即使是成亲这样的大喜,十全嬷嬷也没有给她梳太过繁重的发髻,反而别有心裁地替她绾了个精巧雅致的髻。轻轻地替孟媛戴上御赐的精致镂空金缕凤冠,十全嬷嬷打量镜子里的人,忍不住赞道:“老身这一把年纪才终于见到这样的妙人儿!”只可惜嫁的是个瞎眼世子,可惜咯。
孟媛抬眼时透过镜中对上十全嬷嬷眼中未来得及收去的惋惜,弯了弯唇角,道:“那是嬷嬷没有见过世子,他那样才算是妙人呢!”光风霁月远胜仙君,说她拣了便宜也不亏。
十全嬷嬷看着小姑娘清亮的水眸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忙道:“是我愚昧了。”
一旁的林氏走过来点了点女儿的额头,见她调皮地冲自己吐了吐舌头也没有出口苛责她和十全嬷嬷说的话,只欣慰地道:“夫妻之间是该相互护着才是。”说着,转身吩咐一旁的绿淇和红萓把嫁衣捧了出来。
嫁衣是用上好的云锦裁剪而成,上绣凤穿牡丹,金丝映云锦奕奕流光,鲜艳的火红愈发衬得小姑娘肤白如雪、面白如玉。
林氏满意地看着袅袅婷婷的女儿,牵着她到绣榻边坐下,亲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