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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给顾家留下香火……就这么……战死?他还那么年轻啊。
祁季昭甚至想,如果不久,他归于地下,面对姨丈和姨母现问的眼神,他该如何回答?
急火攻心,祁季昭又病倒了,他却不在乎,只命人收拾行囊,又向户部告了假,非要亲自去一趟西南不可。
周玉琛可怜巴唧的瞅着他。
彼时祁季昭才从昏睡中醒来,他竟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己怕是不久于人世了。
这个念头一起,便一不可收拾。只是想到死不瞑目的顾至,尚且细弱的周玉琛,以及流浪在外,吉凶未卜的周琳琅……
祁季昭气血翻涌,又吐出一口血来。
周玉琛手紧抓着锦被,带着哭腔道:“三哥,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祁季昭用帕子擦了擦嘴,道:“我没事。”
“三哥,我知道你要去寻顾世子,不如让我去吧,我替你去。”
“胡闹,那里是什么好地?你年纪又这么,不可能。”
周玉琛有些怯生生的望着祁季昭,心里话没敢,他真怕祁季昭这一去,未必能活着回来。
祁季昭强笑道:“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周玉琛知道留不住他,也就不再劝阻,祁季昭自己倒有些不忍心,他道:“我这一去,路途遥远,且西南战乱纷纷,生死难料……”
周玉琛咬着牙才没哭出来,只红着眼睛不舍的望着祁季昭。到他这个年纪,大不大,不,已经懂得这个世界,他不是中心,没人有义务围着他转,尤其他这样没娘的孩子。
他也已经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不好听点儿,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和不得已。有时候,很多事不是该不该去做,能不能去做,而是必须得做。
他不能陷祁三哥于不义,因此只点头。
祁季昭安慰的笑了笑,道:“我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而已,也许比这好呢?如果我不能回来,你就回周家吧。”
周玉琛点头:“三哥不必替我操心,我懂,若我真的回周家,那么不管周家对我如何,我都能忍,可如果我不回周家,那么纵然身微力弱,也不会冻饿而死。”
祁季昭欣慰的点头,对周玉琛的成长很满意。不管他能不能做到,起码他有独立的意识,已经足够。
安顿好了周玉琛,祁季昭开始大量采买药材、粮食,并且张榜重金寻专治跌打损伤的名医。
等到他这边准备得七七八八,朝廷也消停下来,皇帝一锤定音:主和。命兵部侍郎曹席带着他的圣旨,前往西南。
祁季昭无感。
百姓都夸陛下仁义,既念着三皇子,又不忍为百姓加赋,宁可忍辱负重的先求和,简直是再世明君。
祁季昭听着就觉得刺耳,不管他站在哪个角度思考问题,这位陛下都是个糊涂蛋。
可他位卑言轻,国家大事轮不到他置喙。
曹席已经带人先行一步,祁季昭并没随行,尽管他确实想搭一下这位钦差大臣的顺风船,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曹席急着与西南的叛军领卓成谈判,没那个耐心等着祁季昭一艘粮一艘药的往船上运。
祁季昭亲自前往通县,和人接洽包船等事。
祁府里给他送信:6校尉回来了。
他回是回来了,却没带来好消息,他一路直找到金陵,也没找见周琳琅。
祁季昭默然。
6校尉问:“还找不找?”
祁季昭点头:“找。”
6校尉道:“祁兄,我句不该的话,这找个人,就像大海捞针,尤其她又是刻意避着京城来的人,上哪儿去找?这还是建立在她安全无虞的前提下,可……世态炎凉,你又不是不知,她一个漂亮的姑娘,孤身一人在外行走,有多危险?万一……”
祁季昭打断他道:“就算有万一,也要活见人死见尸。”他心中有诸多不忍,终是道:“这次,你往青楼楚馆里去寻。”
6校尉一怔。
祁季昭痛苦的叹了口气。
他们两个都明白,男人孤身在外尚且求生不易,何况是周琳琅?
她生得那样出众,太引人注目了,很容易招灾惹祸,有那专门盯着孤身女子的掮客,绑了人下了迷药,径直送进青楼楚馆,凭你有再大的本事,进了那里就是陷进了泥潭,轻易拔不出来。
6校尉道:“罢,既然你要找,那我就继续找,只是你得做个最坏的打算,万一她已经……”
祁季昭道:“不论花费多少金钱,务必把人给我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6校尉忍不住道:“你的好听,我带回来给谁?我可听了,你一意孤行要去西南,能不能回来还得两,可没人像你一样,对周三姑娘毫无色心。”
祁季昭:“……”他曾经也起过不良心思好吧?
但这不是问题,他道:“你若能把人带回来,只管送进祁府,纵然我身死,也有人护得她周全。”
第161章 病人
今天的第二更。
被惦记的周琳琅此时正在一家药铺后院里帮着铡草药。
虽然看上去生疏,但好在态度认真,又肯吃苦,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她也只是随手擦一把,仍然干得起劲。
有人叫她:“琳琅,替我把新进的药材誊抄一下。”
周琳琅应一声“来了”,这才起身。
屋里坐着个白老先生,细瞅还当是当初周琳琅一凳子砸下去的那位老称生。他鼻梁上还架着一副老花镜,从眼镜上方挑剔的看一眼周琳琅,道:“你的字也练了这好几个月了,我瞅瞅有进步没有?”
周琳琅笑眯眯的道:“肯定有进步了,不然您怎么这些时候都是叫我誊抄呢?”
老先生嫌弃的道:“要不是看你可怜……”
周琳琅道:“行,行,我知道,要不是看我可怜,您也不会收留我,要不是看我可怜,您也不会借故叫我誊抄什么药材药方好让我趁机歇歇。”
“嘘——”老头推了推老花镜,隔着窗户看一眼院里忙碌着的徒弟,怒瞪一眼周琳琅道:“就显你嗓门大是吧?赶紧抄,不好好抄,信不信我拿藤鞭抽你?”
周琳琅知道这老头是嘴硬心软,也不跟他犟,道了声“好”,执笔认真抄写。
老先生瞅了一会儿,哼了一声道:“亏你脸皮厚,腆着脸王婆卖瓜,自己夸自己,就你这字,连三岁的孩儿都不如。”
周琳琅头都不抬的道:“您就知足吧,好歹我还认得字,不然您倒是叫我那几位师兄来抄?只怕认他们都认不全。”
老先生嗤一声道:“他们是卖身进来的学徒,我又不是善心的菩萨,管他们一碗饱饭就不错了,还待请先生教他们认字的?”
周琳琅咬咬唇,她当然知道这个时代读书识字的人简直就是活宝贝,哪怕是落第的秀才呢,拿着丰厚的束修前去求人家教,人家还得挑三拣四,也不是谁都收的。
老先生招的这六个学徒,家里都是贫困之辈,实在没办法了,这才狠下心把孩子卖身送到药铺来做学徒,老先生所没错,能管三顿饱饭已经是他所能尽的最大努力了。
这位老先生姓苏,跟通县那们苏二先生是堂兄弟,只不过苏二先生背井离乡去了京城,这位苏七先生则一直待在中州。
没有苏二先生的引荐,周琳琅自己还真找不来。
尽管如此,苏老先生对周琳琅百般嫌弃。谁让她是女子呢?尽管没细身世,可摆明了是偷跑出来的。苏二先生写了封信来,其中语焉不详,苏七先生是捏着鼻子收留的周琳琅。
周琳琅倒是认得几味药材,可那都是经过专门炮制而成的成品,苏七先生这可都是现采的或是现收的原料。
苏七先生随便拿一株药草考她,周琳琅就卡壳了,不过她会掉书袋,毕竟当年好奇翻过本草纲目,各种药草什么药性,主治什么病症,她还是能一通的。
苏七先生按着她的脖子,让她跟自己的徒弟们学了两个多月,周琳琅才大致明白药材炮制是个极精细的过程,先要净选,通过挑、拣、簸、筛、刮、刷等方法,去除灰屑、杂质以及不能入药的部分。之后要或粉碎,或切制,按药物的特性将药物制成所需的规格,其目的是使药物的成分歇于浴出,并便于进行其它的炮制。
周琳琅这才明白,药物的切片有很多规格,比如有专门切成薄片的,像天麻、槟榔,有专门切成厚片的,比如泽泻、白术,有专门切成斜片的,比如黄芪、鸡血藤,有需要切成圆片的,如白芍、甘草……还有切成丝,切成块的。
周琳琅如同掉进了百草园,目不暇接,要不是她识字,能够随时记下来,否则无论如何也达不到过目不忘。
她虽会写字,可时下的毛笔字明显功力不够,苏七先生没事就抓她做劳力,还冷嘲热讽,嫌她的字难看,不如三岁孩子,这么大年纪,也不知道怎么长的……
初时周琳琅还觉得羞窘,可时间长了,她也坦然了,渐渐学会了应付毒舌的苏七先生。她虽然写得不好看,可好歹还会写。
苏七先生虽然言辞刻薄,可对周琳琅也是真的好,6校尉带人大肆寻查,他便将周琳琅关在后院,陪着苏七夫人,还勒令药铺里的伙计和学徒,谁也不许往外多一个字。
时间长了,他也问周琳琅:“丫头,听你口音,你是打京城那边来的,不管因为什么,你这出来也半年了,就不回去瞅瞅?你就不怕你家人惦记?”
周琳琅摇头:“算了,我回去也是给他们添麻烦。”
苏七先生吹起白胡子,道:“斥,你倒懂事,可你怎么不嫌给我添麻烦呢?”
周琳琅也想过自己何去何从的问题。
京城除了周玉琛,实在没有她可值得惦记的人,就是周玉琛,周琳琅也始终认为他留在周家比跟着她漂无定所的好。
但她一直不明不白的留在苏老先生这也确实是个问题。
周琳琅只能得过且过,她厚着脸皮对苏老先生道:“该不该添麻烦,横竖我也添了,您老要是嫌弃,我可真的就只能去姑子庙当尼姑了。您是不知道,我时候就被送去过,庙里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那坏心肠的老尼姑不仅不给我饱饭吃,还逼着我上山砍柴。我才十岁啊,哪有力气?有好几次都从山上滚下去了……”
苏老先生虽然一脸的严肃,可终究听了进去,却仍是愤愤的道:“去什么姑子庙,就你长得这样,去了姑子庙还能安生了?”
周琳琅陪笑:“所以,我还等请您再收留我些时日,等……”她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忽然门外大师兄进来道:“师父,外头来了位重病的病人,看那穿衣打扮,不像寻常人,且口音像是京城那边儿的,徒弟简单的替他看了看,像是积年沉疴,又兼长途跋涉,所以有些不好,您老去瞧瞧?”
苏老先生没好气的道:“重病的病人还跑这么老远?找死呢?”罢又瞪向周琳琅。
周琳琅点头:“我明白,我明白,我这就去陪师母,保证一步不出。”
第162章 遗愿
今天的更新。
祁季昭不行了,本来他身体就不好,这么多年虽一直养尊处优,可他一直劳心劳力,在某种意义上来,他是顾至的主心骨,又是三皇子的谋士,最终的目的就是还当年父辈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