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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沈凌嘉已经跟秦将军打完招呼,便向他介绍谭鸣鹊:“这是府中管事。”
“哦!”秦将军笑着点点头意表知道,但连她的名字也没有问。
沈凌嘉顿了顿,接着说:“她姓谭。”
“嗯。”秦将军依旧只是笑着点头。
“谭鸣鹊。”
“……”
秦将军这回连答应都不再答应,只是保持固定动作:点头。
至于鸣鹊是哪个“鸣”?哪个“鹊”?他显然并不在乎。
谭鸣鹊都有点尴尬了,从后面拉了拉沈凌嘉的衣服。
秦将军的目光如箭一般射在她身上,谭鸣鹊僵住,那眼神严厉得可怕。
可是那种冷漠的注视只是一闪而过,快到让她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秦将军对她很生疏,甚至带着厌恶,谭鸣鹊实在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恐怕是第一次见面吧?
沈凌嘉无奈地转头对沈凌宥道:“你先带她进去,我和舅舅再说几句话。”
“好。”沈凌宥马上答应,回头让谭鸣鹊跟他走。
谭鸣鹊低着头从秦将军身边绕过去,这下终于没再出什么意外,可是离开的时候,她总觉得有人用诡异的眼神盯着她,让她脊背发凉。
她半天没说话。
沈凌宥也没有,所以,从门口走到府邸内,再走到第一个院子之前,中间有一段路可以称得上是寂静。
两旁虽然都有喧哗嬉笑的声音,但都被高高的墙挡住,显得若影若现。
“你别怕他,秦将军一向如此……冷淡。”
“是,我知道。”
“秦家对殿下来说,很重要。”
“……我知道。”谭鸣鹊又说了一遍,她一言不发,是因为真的明白。
☆、隔墙有耳
所以,不管生疏也好,被无视也好,被厌恶也好,她都可以装作没看见,她知道。
沈凌宥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没想到……”
“您没想到什么?”
“我以为,你这年纪的大小姐,都是受不得气的。”沈凌宥说。
“在您和殿下面前,我算什么大小姐?”谭鸣鹊扯扯嘴角。
“是吗?”沈凌宥不信,“那怎么我说你,你就还嘴?”
“您不会真的生气。”
“什么?”
“您不是会因为几句话,就轻易责罚我的那种人。”谭鸣鹊笑了笑,走进第一道门。
沈凌宥在原地站了半天才回过神。
“你这意思,是我好欺负才敢跟我顶嘴啰!”沈凌宥大怒,追上去欲要好好讲一番道理。
但进门没多久,他看见一个身影,脸色一变,马上拽住谭鸣鹊。
“小心点!”他只来得及叮嘱这一句。
此人已经朝他们走来,人未至,声音先到了。
“七殿下!”他远远地一拱手,嗓音豪迈,沈凌宥也连忙拱手回了一礼。
沈凌宥待那人走近,便亲切地唤了一声:“亲兄弟!”
他拉着那人过来跟谭鸣鹊介绍:“这是秦将军的长子秦蛮玉。”
没等秦蛮玉开口,又指着谭鸣鹊道:“这是我三哥的弟子。”这回没提起管事的身份。
“哦,这位姑娘真是好运气,能做魏王的学生。”秦蛮玉倒比他爹话多。
不过谭鸣鹊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跟他的父亲一样,不喜欢她。
沈凌宥苦笑,他也不是什么不会读气氛的人,这对父子根本不掩饰对她的反感,他也没办法,只得牺牲自己来解救她:“你先自己四处走走吧,我和秦兄弟说说话。”
反正一个三哥拖住秦将军,一个他拖住秦蛮玉,拉住这对父子,秦府中也不会有旁人有闲心找谭鸣鹊的麻烦。
谭鸣鹊亦有心自己走走,恭敬地行了一礼,迅速离开。
……
秦蛮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发出一声冷笑:“这位姑娘可真有礼貌。”
沈凌宥吃不准他是讥讽还是怎么的,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刚才在门口遇到你爹,我说你们这是怎么一回事?不是第一次见她吗?怎么非得跟一个小丫头过不去?”
“你年纪比她大多少,还叫她小丫头?”秦蛮玉笑了笑,又问,“魏王殿下究竟是怎么想的?”
沈凌宥脸色一变:“你问我这个干嘛?”
秦蛮玉神色平静:“不就是随口问问,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哪知道三哥是怎么想的?”沈凌宥不打算理睬这个问题,“得了,你我见面还用的着勾心斗角吗?喝酒喝酒,快叫人拿酒来。”
“也好。”秦蛮玉点点头,果然马上叫仆役布置酒菜,与沈凌宥找地方喝去了。
……
谭鸣鹊一路避着人走,秦将军府中每隔一段路就有守卫,真有危险,她吼一声就行了。
这里的人她一个也不认得,又没人引见,哪怕她主动打招呼,也不会有人跟她说话。
倒并非因为她是女儿身,大棠风气开放,远胜前朝,无论男女,都可公开来往,换了前朝老人,大约都要捂着眼睛大骂风气败坏,谭鸣鹊虽然也读过前朝所谓礼书,却仍觉得,这样自由许多,不然束手束脚的,女人倒像是一个个犯人,她和菊娘不可能做管事,那位李老板也不可能掌管一家绣坊。
不过,她与那些人不来往,实在是因为对于京城中人来说,她这张脸,太陌生了。
若无沈凌嘉与沈凌宥在旁,她便是主动与人结识,也只能在外围徘徊,她索性避开旁人,到后院中闲庭信步,这秦将军府的布置十分用心,比起风雅的魏王府,又多了三分趣致。
可惜宴会只在前院,后院有景致,没吃的。
她庆幸自己出门前吃了点心果腹,不然,现在又要挨饿了。
谭鸣鹊一边走,还一边在琢磨那事,秦将军和秦蛮玉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怎么偏要和她这个小管事较劲?
第一次见面就结仇的人不少,可总应该有个引子。
要不然,她就是莫名其妙挨了白眼。
唉,这京城里的人,真是古古怪怪!
走了一会儿,她也累了,想歇歇脚。
突然,她发现附近一圈都没有人在,空中只有风声,显得萧瑟可怖。
谭鸣鹊有点害怕,连忙小声吊了吊嗓子:“啊——”
行,音调还在,若是遇到危险,尖叫一声,总能引来人。
至于无法预警,她倒不怕,她这耳力好得很,附近又这么安静,如果真有人接近,隔着一个院子她都能听见脚步声,再放缓步子也没有用。
她又往前走,到了角落里,终于看到一个石桌,旁边绕着五个石凳,排成五星状。
谭鸣鹊一坐下来,便觉得推麻,之前不休息还好,一休息,什么不舒服全都一块儿翻涌上来,一坐下就起不了身,她又赶紧听了听附近的动静,现在她就算想跑都跑不起来,更得打起精神关注附近的声音。
这一听,便听出了异动。
一墙之隔的另一个院子里,好像有声音?
是两人在说话。
这两个人好像在争执什么,反正不会过来,她便放心下来。
本想听个响就罢,但再一听,这两人争论的内容,实在有趣,谭鸣鹊便忍不住接着听下去。
“……那你呢?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这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这女子平常的声音应该十分甜美,可是,却因为愤怒而使得声音变调。
“月儿,你听话。”这是个男人,但年纪不大,二人应该是同岁。
谭鸣鹊的耳力极好,判断力也不错,只听声音,往往能够通过声线来推测声音的主人。
“我不听!你打算瞒一辈子吗?那我呢?我怎么办?你不管了?”
“别这样,月儿,你明明知道我们两家的处境。”
听起来,这是一对年纪蛮小的苦命鸳鸯。
“那你还管不管我?我不想和你分开。”少女楚楚可怜地恳求起来。
不得不说,当她不再吼叫,她的声音果然变得软糯,如谭鸣鹊推测的那样。
“我在努力。你听话,放心,我迟早会想到办法,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虽然是温言软语地哄着她,不过,少年的语气颇为断然。
谭鸣鹊暗暗一笑,或许,这也只是说说而已。
“我不管!他们都打算把我拿去交换——叫我嫁给旁人,你满意了?”
“乖,别担心,有我。”
有我。
谭鸣鹊“腾”地站起来,拔腿就走,她听不下去了。
她突然有点犯恶心。
——“有我。”
同样两个字,沈凌嘉说过,这人也说。
可是,同样的话从这个总在推诿的男人嘴里吐出来,就让她恶心。
谭鸣鹊不屑,也觉得这话简直是玷污沈凌嘉,便不愿意留在此处。
等谭鸣鹊走到外间,很快听到了耳熟的声音,仔细一看,原来她走了回头路,又回到了前院。
虽然她能感觉到秦家父子的恶意,理论上而言,她也不该马上回来,可这个环境,总比刚才好。
而且,菊娘也说过,遇到麻烦事,最该做的就是及早抽|身。听这两个人对话的内容,应该是私自定情,既然能入秦府,又是少年男女,必然家世显赫,如果发现她在一旁,说不定立时就要杀人灭口!
这样说起来,她也算是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啊。
这秦将军府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路走来,她撞见了三对互诉衷肠的男女,个个身份复杂,真教她心累。
正寻着路往回走,突然有人拍了她的肩膀:“喂。”
“啊!”谭鸣鹊悚然一惊,整个人一弹,转了大半圈才发现是个熟脸。
这个猛然出手的人,正是刚刚才见过的秦蛮玉。
谭鸣鹊飞快地扫了附近一眼,见附近客人不少,这才放心。
她安下心来,行了一礼,轻声道:“见过秦公子。”
“你的声音挺好听。”秦蛮玉的回话却很奇怪。
“秦公子,请问殿下他人在哪里?”谭鸣鹊定定神,先问正事。
“你说谁?”
“魏王殿下。”
“他啊。”秦蛮玉指了个方向,“去后院了。”
虽然秦蛮玉说话的时候,面上一直挂着笑容,可谭鸣鹊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因此,一直存着几分提防,
“我带你去找他吧。”
“不必了。”谭鸣鹊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又连忙补救地摇摇头道,“不用劳烦您。”
“是吗?我不觉得麻烦。”秦蛮玉的笑容凝固了一刹那,很快又恢复自然。
他浅笑道:“或许刚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对你有些误会,让你觉得不愉快,可七殿下已经对我解释过了,现在误会解除,你不用怕我,我对你没有恶意。”
谭鸣鹊只是笑。
——信你有鬼。
秦蛮玉并不肯放弃:“我听说,谭姑娘你是一直想要离开京城的?若是如此,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谭鸣鹊的反应。
秦蛮玉只等谭鸣鹊一句话回答,甚至,只要一个字就足够了。
☆、风月事
可是谭鸣鹊依旧冷淡,连一声答应,都不肯吐出口。
他这诱惑,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她并非被困在京城,之前走不了,是因为齐王府,现在她已经彻底与齐王那边撇清关系,要走要留,已是随意,既然如此,何必去求一个居心叵测的秦蛮玉呢?
谭鸣鹊甚至不需要虚以委蛇,这附近到处是人,她不必怕他用强。
“多谢秦公子费心,不劳您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