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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殄-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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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兼月沉稳的神情立刻变得恍惚,惊慌,但她很快安慰自己,她只是命人打死一个宫女罢了。
  她是淑妃,背后有她的父亲,有姑姑,就算是皇帝,一定也要忌惮他!
  此刻她没必要害怕,她只需要给他留点颜面,让他悼念一下,他很快会忘记这个女人。
  活着的人才是她的对手,一个死人会被很快遗忘。
  这是必然的。
  秦兼月不断安慰自己,但她的双腿就像是被灌了铅,动弹不得。
  她不自觉地浑身颤抖,连她自己都未察觉。
  这宫殿中不止她一个人在颤抖,所有人,都在恐惧。
  虽然此刻皇帝面无表情,他只是安静地低着头,也叫人害怕。
  每一个看到他眼神的人,都心惊胆颤。
  沈凌嘉无声地看着被扔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少女,她浑身是血,面色苍白,毫无声息。
  他慢慢跪倒下去,将她揽起。
  当他轻轻把手探到她的鼻子底下,发现那里连一丝热气也无时,突然紧紧拥住她,他将他的头深深埋在她的肩上,咬牙忍耐着……但终究,有一丝呜咽传出。
  一路跑来,沈凌嘉不断设想着他会在冰轮宫见到什么。
  他会怎么做?
  他想了许多种可能,许多种应对办法,但此刻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要喊,要哭,还是要立刻站起来指着淑妃让人把她拖出去处死给谭鸣鹊报仇?他什么都想不到,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当他看到眼前的一切,当他真真实实将冰凉的她拥入怀中,他无言以对,他只能紧紧地抱住他。
  一阵嗡鸣声穿透他的耳朵,环绕着他的身周,将他的脑子包围在中央。
  其余人的声音,无法穿透这层嗡鸣声,他只能依稀听到有人慌乱地喊叫,有人在哭,有人在闹。
  “陛下,那是个死人!”
  “快分开他们!”
  “她已经死了!”
  “来人!”
  嘈杂不休。
  他什么都听不清。
  不断有人告诉他她已经死了,他不愿意相信。他知道!但是,他不愿意信。
  即使冰凉的身躯已经毫无声息,他不愿意信。
  他清楚地明白他一旦放开她,看到的就是彻底死灰的面孔,他不得不信,但他不愿意看。
  此刻也没有人能分开他与她。
  “都给朕出去……全部滚!”沈凌嘉抬起头,伸出手指住秦兼月,“把她抓住,等朕出来,另行处置。”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没有人敢质疑,没有人敢反对。
  他的语气,他的眼神,他的表情,已经让所有人相信此刻他的话不容置疑。
  所有人都离开,包括被人堵住嘴推搡出去的淑妃。
  宫殿中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与一个人的呼吸声。
  沈凌嘉抱住怀中的人,此刻他根本无法思考,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
  是他……
  是他骄傲而狂妄的自大让这一切成真,他最想保护的却最终死在她怀里。这是谋杀,也有他的参与,是他放任淑妃得到她不应得的权力,是他给了这把刀,失控之后,报应在她……这一切分明是他惹来的,为何报应在她?!
  鲜血已经染到了他的手中,这刺目的红恰如其分。
  他也是凶手,还能怪罪谁,怪罪任何人她也不会重新活过来。
  她再也无法睁开眼睛,他再也无法为她解释她最想知道的那些秘密。
  是他错了。
  一切隐瞒,一切执念,再无意义。
  当沈凌嘉突然明白这一点,他深深地躬下腰,痛哭起来。
  但也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他的哭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简单交代:
《一世殄》原设大纲是悲剧,结局就停在这一章。殄嘛,暴殄天物的殄,一世殄原设的意思是珍贵的一生被浪费(俗称死得冤)。这个故事本来想说的是一些谎言和隐瞒与误会交织在一起造成的悲剧,有时候自己觉得隐瞒是对人好,或者自己用的方式才是对人好,就像沈凌嘉做的决定一样,但他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是错的。当初纯粹就是为了这种设定才写大纲,所以写BE的时候完全没有犹豫。
不过随着剧情细纲不断完善,人物设定逐渐圆满,我自己都渐渐喜欢上两个角色,沈凌嘉和谭鸣鹊。我实在是……一喜欢某个或者某些角色就不愿意她们死,还是为了这么可笑的理由死。但如果修改这个结局,等于把一座房子推翻重建,当时文章已经写到一半了。所以,结局还是保留,我另外想了个办法把BE扭转成HE。
这一章BE也保留,指不定有人吃BE胜过HE呢?下一章接HE路线,想要看HE的读者可以继续~

☆、我有一个梦

  
  在呜咽声中,那片迷雾又来到。
  当沈凌嘉回过神时,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浓雾里。
  这是冰轮宫,雾气怎么会透过门窗在这座宫殿里弥漫?
  “昔寒?”沈凌嘉突然发现怀中的少女已经消失无踪。
  他再也无暇细思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他慌张地站起身,在这片迷雾中寻找她。
  不见。
  寻不着,看不到。
  “昔寒!”沈凌嘉知道这样的呼唤是自欺欺人,她根本不可能回答他。
  但这一刻,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先生?”
  青涩而熟悉的回应,从某个角落里传出。
  沈凌嘉本能地朝着那里冲过去,拨开重重迷雾,终于看到一个身影。
  她慢慢转过身,茫然地看着他。
  “先生?”
  “昔寒!”沈凌嘉又惊又喜,此刻他顾不上思考她怎么会死而复生,只想马上冲过去抱住她,但当他来到她的面前,却突然发现两人之间被阻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当他挡在外面。
  她迷惑地凝望着他,问:“您为什么现在才来?”
  沈凌嘉猛然感觉到浑身一震,遍体生寒,然后灰白色的浓雾慢慢变黑,他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向后拖,离她越来越远。
  她慢慢朝他伸出手,但他抓不住。
  “昔寒!”
  “昔寒!”
  当他终于挣脱那股力量朝她伸出手,他被拖入一片黑雾中,漆黑如墨的雾。
  那只手,也被黑雾慢慢吞噬。
  ……
  沈凌嘉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掐住喉咙,断绝呼吸,他疯狂地挣扎起来,不知不觉,睁开眼睛,眼前一片光明。
  “呼嘶,哈。”他深深地呼吸一口气,茫然四顾。
  熟悉的布置让他回过神,他在床上,这是养心殿。
  “陛下!”仍然是服侍他的小太监飞快地端上一杯茶。
  沈凌嘉慢慢回想着梦中片段的记忆,难道之前那一切,都是一场梦?
  但那股心痛感仍然在胸膛中萦绕。
  “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禀陛下,现在是未时。”
  沈凌嘉飞快地跳下床,急匆匆地命他把自己的常服拿来。
  等他换上,沈凌嘉猛然推开门,左右张望。
  李丘疑惑又慌张地问:“陛下,出什么事了?”
  沈凌嘉甩开他,他已经看到角落里果然有一个人,但现在——安惠还醒着。
  安惠朝他扑过来,又像梦中一样跪倒在地:“陛下,奴才有事禀告!”
  他浑身酒气,显然喝过酒。
  怪不得会睡着。沈凌嘉沉声道:“说。”
  ……
  冰轮宫。
  一股强大的力量拖行着谭鸣鹊来到大殿上,将她掼到地上。
  谭鸣鹊早就在途中苏醒,但抓她的那个宫女力大无比。
  这种举动显然是纯粹的羞辱,贵妃榻上望着这场景的女人笑得相当满意,并愉快。
  “又见面了。”秦兼月笑嘻嘻地说。
  忍。
  等安常醒过来禀报沈凌嘉就行了,她现在绝不能凭着一时意气来反击,从第一次见面她就知道跟秦兼月没法讲道理,面对秦兼月的挑衅只有顺从再顺从才有活路。
  无论之后如何,现在最好的应对办法只有一个。
  随她说什么,一两句话能把她身上插满针吗?
  谭鸣鹊自我安抚,慢吞吞地爬起来:“拜见淑妃。”
  “想不到,再见面会是这个样子吧?”秦兼月不无得意地看着面前的手下败将。
  至少,此刻她可以驱使堂上所有的人,而谭鸣鹊只能听从。
  秦兼月曾经想过如果当初登基的人不是沈凌嘉,而依旧是她入宫为妃,她是否也能享受一下让沈凌嘉畏惧她的感觉?可惜,如今沈凌嘉已经是皇帝,她的幻象只能化为泡影。
  可现在第二个愿望成真了,谭鸣鹊成了她砧板上的鱼肉,刀在她的手中。
  谭鸣鹊只是垂着头,面对她的挑衅,不发一言。
  “这就没意思了。”秦兼月很是不满地摇头,“难道你甘心被本宫谩骂吗?难道你忘记当初在宫外,你仗着魏王是怎么欺负本宫的?”
  谭鸣鹊差点抬起头看她了,满目茫然,余下是震惊,疑惑,以及诧异。
  秦兼月入宫才几天就脑子不好了?连记性都不好?
  算了,忍。
  她乐意倒打一耙也随她。
  就算现在秦兼月要说全京城都吃过她的亏,谭鸣鹊都能点头附和。
  要是配合她胡说八道能够把皮肉之苦就混过去更好——但多半不可能。
  谭鸣鹊心知肚明,今日肯定躲不过一餐皮肉之苦,能不能活,端看沈凌嘉多久赶到,以及她自己能够撑多久的时间。
  这就是皇宫,上下尊卑界限严明,谁是尊,谁就是道理。
  谭鸣鹊不断懊恼她当初是脑子进了什么水才会做这种拿命来赌的决定,但恐怕就算她有机会回到过去也一定会做相同的决定。最多,如果回到更前一点的时间,她可能真的会仗着魏王在身边,好好把这个未来死敌修理一顿。
  就当是给未来的自己报仇雪恨吧。
  谭鸣鹊越想越无边无际,还是有人飞快地拽了她一把才让谭鸣鹊回过神。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发力拽自己的人,这张脸太眼熟了——就是那个打晕安常又打晕她把她扛来这里的人。
  “你还真是对淑妃忠心耿耿。”谭鸣鹊费解地说,话音刚落就被这个宫人用力地按倒在地上。
  是按头在地上。
  “砰!”谭鸣鹊感觉到额前一片湿润,她磕出血了?
  头部直接受伤导致她的意识有点模糊,谭鸣鹊迷糊地想,我这算是全身都受过伤了吗?
  腿……胸膛……头……这伤真是越来越往上。
  似乎因为她一直没有回应,激怒了秦兼月,秦兼月指着她骂了好几句话。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但强烈的嗡鸣声盖过了一切。
  谭鸣鹊什么都听不见,她眼前开始发花,那个宫人肯定很恨她,这可不是一句忠心能解释的,光是砸头这一下就差点要了她的命。
  那个宫人是想置她于死地。
  这跟秦兼月的想法有微妙的不同——不是说秦兼月不想她死,但秦兼月肯定想狠狠把她玩一通再杀,而那个宫人更倾向于一击致命。
  谭鸣鹊绝对相信这个宫人有本事一击致命,但是,她为什么非得这么迂回?
  她好像一直在等待秦兼月下一些类似能弄死她的命令。
  她不想自己承受杀死谭鸣鹊的罪责?或是?
  谭鸣鹊的头太痛,以至于她不能太清醒地思考,她感觉到那个宫人抓住了她的衣领,将她向前拖动。谭鸣鹊坚持睁开眼睛低头看去,在刚刚头磕下去的地方果然有一滩血。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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