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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实的烦。
他想,他该重新思量下眼前的这局棋。内宅的招数对付起来,似是没有想象的那般轻易。
襄和县主见凤卿城抬手将那琉璃桃花插在了头上,面上便现出一抹微笑来,既似嗔怪又似无奈,着实一副慈母的模样。
她快步来到定北侯老夫人的马车前,与有意错后一步过来的孟氏一起扶着老夫人下马车。实际上这也不过是做做样子以示孝道,老夫人下马车时身体大半的重量还是倚在身后那两名仆妇的手臂上。
定北侯府的大娘子凤雅娘亦是跟在母亲孟氏的身后,一同簇拥在老夫人的身畔。那白氏却是携着凤颂娘不远不近的跟着,面上并没有几分热络亲情,却也没有不恭之色。好像就只是两件一举一动皆合礼仪的摆设般。
定北侯老夫人再次来赴宫宴,自是会引来许多明里暗中的关注。
凤卿荀一直循着礼仪跟在凤卿城的身后,他举止温雅笑容随和,纵是风采样貌都远不及凤卿城却也足够吸引过众人的目光。
定北侯府这位小郎君的风评从来都是好的,在众人的心中凤卿荀这样的小郎君才更适合承袭定北侯的爵位。凤卿城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个好爹爹罢了。
紫宸殿中一片祥和的热闹喧嚣。帝后还未驾临,众人或是寻着相熟的人家寒暄,或是趁机与谁家攀近些关系。
汴京城中的一众纨绔能有资格赴宴的本就是少,月前还进了天牢一个。掰着指头算今日能来的也就三四人而已,而这三四个人都还没到。凤卿荀被一众小郎君拉去谈论文章雅事,凤卿城却是落了单。
他倒是也乐得清净,倚在墙上摆出个老神在在的模样,一面暗中观察着目标,一面思索着怎么能将头上的琉璃桃花摘掉。
总不好再摔一次。若是谎称丢了又难将谎圆的天衣无缝。
帝后随时会到,此间眼目也是众多。这花在头上多呆一刻,他便多担一刻的未知。
凤卿城烦的很,索性就抬手便将那琉璃桃花摘了下来。先帮秦王将线放出去才是正经,这劳什子花容后再想说辞罢。
正待凤卿城的身体离开墙壁,要往目标处走去时,他看到那位明总捕走了过来。脚步就不由自主的顿住了。
明婠婠的形象在大部分人的心中都是被妖魔化过的,凤卿城这个曾经的受害者更是不会例外。
她要做什么?!不会是不满官家的赐婚,要来找碴胖揍他一通。在这场合大闹一场,以示抗议?
他是不是该立马拔脚就走!
不行!对方这般人物想要找碴,必然不会轻易罢休。
他必须要想办法解决这个危机,令今日的计划顺利进行才是。
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迅速回忆了一番有关明婠婠的传言,凤卿城郑重的决定:认怂。
明婠婠是个磊落人,从不向认输者出手。他若即刻认怂,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能在不引起众人注意的情况下低调的化解此番枝节。
至于面子,凤卿城并不在意。反正那玩意儿他从来都没有。
正待凤卿城调整表情准备伏低做小时,却见那闻名京都的凶神在面前站定,伸手递过一束玲珑雅致的球形鲜花来。
凤卿城从未觉得如此意外过。
这是。。。。。。,什么情况?!
婠婠的唇角带着微微的弧度,笑的很是大方平和,“这日子大家都要簪花,唯世子不簪恐是不好。”
凤卿城木木的接过来,将那花簪到了头上。
他有一点反应不过来。怎么对方过来不是找碴,反倒是来助他解决麻烦。
凤卿城木木的道了谢,木木抬脚走向事先盯好的目标人物。竟是一直没有去留意那有些眼熟的花球究竟是个什么品种。
这边自以为英雄救了美的婠婠心中先是一阵“啊啊啊啊啊,男神呆呆的样子也好帅。”而后就有些郁闷了。
在人群中搜寻到凤卿城的身影后,婠婠觉得可能是自己刚刚的言行出了些问题。怎么这剧情完全没有按照套路来呢。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遇上的男神经过。
首先,她悠哉悠哉的踱步进到紫宸殿中。这没什么不对。
然后,她一眼便注意到了角落中的男神。当时她的心里响起一阵吼叫:啊啊啊,男神慵懒的样子好迷人!这是她的心理活动,男神是听不到的,这应该也没什么不对。
再然后,她发现男神头上没有簪花。于是便立刻做出一副平和随意的模样,用这副身体最好看走路姿态走向了男神。一路并没有什么问题。
再再然后,她自斗篷中选出了几朵最好看的韭菜花扎成一束,送给了男神。做这些时她的神情动作都保持的很好,落落大方,堪称完美。
再再再然后,男神接过那束花戴在了头上,并向她道了谢。
难道接下来不是应该顺理成章的聊起来,并且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的吗?
怎么男神就走了呢。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第三十章 咦 韭花的香气 下
这样的场合里,通常一家兄弟头上簪的花相差不大。要么都是金箔银箔制成,要么都是玉石打造。断没有一个簪真花,一个戴工艺花的道理。
而此刻凤卿城头上那簇与众不同的韭菜花格外的引人注目,众人无不好奇的将目光投到了凤卿荀的头上。却见凤卿荀头上簪的是一枝瓷质石榴花,花片薄能透光,釉色鲜亮如真。
这就很奇怪了啊。
凤家小郎君簪着一枝巧夺天工的红釉瓷造石榴花,而凤世子却簪了一簇水灵灵、鲜嫩嫩的。。。。。。韭菜花。
虽说朝中有条令限制各家不许逆时节培育菜蔬,但并没有哪家认真的执行。这韭菜开出的花也算漂亮,便有许多人家将它充做花种,偶尔割上一茬打打牙祭。
可没见谁真的将这韭菜花当做花来看待。
兄弟俩的差别太大,凤卿城簪的花太奇葩。于是襄和县主和孟氏便也成了众人瞩目的对象。
孟氏在闺中时便懂得经营关系,与人交好。出嫁后亦是足够的低调。她的人缘向来是好的。襄和县主则就不同了。生为大长公主的掌珠,她从来都是高傲的。性子又有些骄纵。这十几年虽然做出了一副慈母的模样,但寻常与诸人打交道时那骨子里的高傲骄纵仍是在的。
那样的姿态,就是她将事情处理的再是得体,依旧是叫许多人生出股不痛快来。
这许多人中就包括了栖霞郡主。
栖霞郡主的身世有些复杂,其父瑞王在做皇子时与延圣帝斗的厉害。延圣帝登基前日他曾试图逼宫改诏,事败后当即伏罪自裁。瑞王妃在家中听到这一消息,挥剑斩了瑞王的一众侧妃姬妾并几个子女,一把大火将瑞王府烧了个干净。
据当年从大火中逃出来仆从所述,瑞王妃斩杀那些姬妾时眼睛也未曾眨过一下,而面对瑞王的几个孩子时却是泪流不止。瑞王的三子四女中,只留下了栖霞郡主。
当时瑞王妃拎着滴血的长剑,对才不过两岁的栖霞说“若你能活下来,许是会恨我这一刻的心软。”而后瑞王妃将她交给心腹的仆从送出府去。自己燃起了那把大火。
栖霞郡主的生母乃是已故的瑞王侧妃陈氏,陈氏乃功臣之后。瑞王妃赌延圣帝不会向陈氏的血脉的下手。
她果然是赌赢了,延圣帝顾惜陈氏一族终究是留下了栖霞郡主一条性命。那陈氏之母生前与太后是手帕交,太后出面领走了栖霞郡主,亲自教养。栖霞郡主这才能有这个郡主的封号。
而太后并非是延圣帝的生母。栖霞郡主的身份从来都是尴尬的,太后薨逝后那身份便就更尴尬了些。纵是她贵为郡主,却远比不上襄和县主的地位。
栖霞郡主是敏感的,自卑的,却又会竖起一身的刺来佯作高傲来保护着自己。
这样的人襄和县主历来看不上,由此生出的琐碎恩怨累积成壑,无论岁月如何填埋也是填埋不满。于是栖霞郡主便成为了一名反斗士,一名专门跟襄和县主唱反调的斗士。
似今日这样的好机会,她怎会放过,怎能放过?!
栖霞郡主迈着端庄的步子走向襄和县主,每走一步她身上那橙色的锦裙、赤金纹的大红披肩都会闪过一片华丽绚烂的光影。有什么办法呢?襄和县主是守寡的,她穿不得的如此鲜艳打眼的衣衫。而她栖霞却可以,非但可以还要在这种日子里努力的叫自己更加的花团锦簇一些。那才喜气吉利。
栖霞郡主觉得她这一身装扮就已经赢了,面上便更加的春风得意起来。一开口,那语气也就越发的欠揍,“襄和的眼光越发的独到了,竟给凤世子备了这般独特的生花。”
襄和县主不语,因为她才刚刚发现凤卿城头上的那簇韭菜花。她根本还没弄清状况,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栖霞郡主见她不语,斗志更浓,有意的用视线引着大家再次去观察凤卿荀头上那枝价格不菲的石榴花,“这有亲娘和没亲娘到底还是不一样。”
襄和县主怒了,却是不能像做小娘子时那般与栖霞郡主争吵个痛快。她只得暗暗的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笑的娴雅大方,向跟在身后的凤雅娘说道:“去看看你哥哥,这又是在顽什么?”
轻轻巧巧一句话,便说明了凤卿城头上那韭菜花与自己无关,不过是那孩子不懂事在顽皮罢了。
栖霞郡主怎会叫襄和县主这样轻易的脱身,她挪动脚步微微移动身体,挡住了凤雅娘的去路,“怎好叫大娘子去到那边,还是叫我家窈娘代劳。”
栖霞郡主说的窈娘是她的孙女,今年不过刚满五岁。人不大耳朵却是尖,人也是机灵跳脱,最会讨自家祖母开心。小姑娘在不远处听到祖母的话,立刻过来向着一众外命妇和小娘子们行了礼,特别向凤雅娘递了个“不谢”的眼神,而后飞快的转身蹿去了凤卿城那边。
看着凤雅娘那先是恍然而后羞恼的神情,栖霞郡主圆满了,看向自己小孙女的目光越发的爱。心中暗道,果然这是亲孙女。
凤雅娘直到窈娘小姑娘冲她递那“不谢”的眼神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凤卿城此刻所在的地方尽是些男子,她这样一个小娘子怎好过去。母亲叫她多与这位大伯娘亲近,自己素日里也是尽心的孝敬。却不想大伯娘这般的狠心,竟是为了脱身便不顾她的名声。
凤雅娘的变化襄和县主自是注意到了,她心中才下去的火气便又腾腾的冒了出来。——与凤卿城说话的那位老太傅,就是老定北侯都要喊上一声叔。周围十几步内都无旁人,躲着些人走过去便就是了。有甚好忌讳的?!
襄和县主暗恨凤雅娘蠢钝,却不好在这里发作。只好开口嗔怪几句,好扳回局面来。不想还没开口又被栖霞郡主抢了话。
“些许小事儿不必言谢。”栖霞郡主将面上的笑容一收,轻叹一声正色道:“别嫌我这做表姐的啰嗦,那云氏再如何也是有大功的人,不看僧面便看佛面罢。”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是恰好能叫四周那些竖着耳朵的外命妇们听个清楚。
襄和县主登时七窍生烟。谁要谢她?!后面这话竟又是在指责她妒恨,故才苛待凤卿城。襄和县主的耳目口鼻都要冒出火来,偏偏又要维持着她那经营多年的人设,发作不得。
这些年她做事皆是滴水不漏,又做惯了贤惠样子。这闷亏吃的猝不及防,一时难能反应。叫栖霞郡主三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