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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对于自己这一番话很是满意。这般说他应该能明白,她并非他喜欢的那个明婠婠。没想到赵子暄的思维压根儿没跟着她走,他甚至执着的他想问的那个问题。
“我方才的问题与明姐姐的失魂症无关。在夏州城外时,明姐姐已然患上了失魂症。”
婠婠轻咳一声,自以为委婉艺术的说道:“官家,你拿锭金子放在我面前,我的眼睛也会明亮非常。”
赵子暄听了顿觉心中有些发闷。
他走到今日这一步,不外乎是不想受到任何人的操控。没想到一步一步的走过来,他不再受谁人的操控,却要受局势的操控,越发的不能遂心。
他从来都知道婚娶是操控局势的一样工具,可事至眼前,他心中却有些抵触。
自他长到知晓世上有婚娶之事至今,唯一一次动了娶妃的念头是那一年展笑风离京,他见明婠婠独自立在长街之上,从日出立到日落,从日落立到满身风露。
她那时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没有一丝丝的神采,黯然如寂灭。他不知道要如何的安慰她,思来想去便开口说若她嫁不出去,他便娶她做王妃,一生一世对她好。
她没有应声,却是终于的转动了下脖颈,向他笑了一笑。纵然那笑意里并没有欢喜,而是一种清冷冷的萧索孤寂,但她终究是笑了。
他长到那么大,别无目的待他好的人唯有明婠婠。他那时虽还年少,说出那一番话时却也是认认真真的深思熟虑过的。
其实他也并不能确定,这些年他心中是拿她当做姐姐还是心上人。
那年夏州城外,她举动异常,有那么一瞬她望向他的目光明亮非常,如乍现的流星。那目光里带了些微炙,令他顿生出无措的茫然。
那夜别后,他未曾将此事放在心上。直到有一日,他隐隐的明白了那样一种目光究竟代表了什么。
那时候,她已经要嫁入定北侯府。
她那般欢欢喜喜,他本该要替她高兴,但他心中却总是有些别扭。
一半是因着她所嫁之人是个不学无术的绣花枕头,远配不上她。一半则是因着种复杂而微妙的情绪,那个唯一待他好的人、那个他做好准备要迎娶的人,就要嫁与旁人。分明,在她忘记展笑风后曾用那般明亮炙热的眼神瞧过他的。
事隔数年,兜兜转转的她又站在了他面前。他很是喜欢这般的日子,想见她了走上一段路就能见到,或是一同商议些事情,或是一同喝喝酒聊聊天。
他倒也没想过要立刻的娶她,哪怕是知道眼前的局势下,她嫁与他于他们双方都有益。
维持这般的相处,最是舒服。
偏事难料、事难控,那样多一群人恳言进谏、甩手相迫的劝他娶她,甚至献上了数条计策,条条皆能达成目的。但他不想用,便是那条最柔和的计策他也不想用。
他那日问了她许多的话,是想着她的性情与从前有些不同,许她不似从前那般执拗,能够移情他人。相处的日久,他总能令她移情于他。
她若不愿移情,他亦是有平息此事的把握。
只是,到底心中有些意难平。
他想过她不会应允嫁他,但却没想过她会直接否认她曾对他动过一点心。
他在她眼中永远都是个孩子不成?哪怕他早已不是个孩子,哪怕她已然忘记了从前他那孩子气的模样,哪怕她不过只长了他些许十数月。
赵子暄沉默了许久,难能平复下心中的那一点闷意。
他抬起头看了婠婠一会儿,而后舒手往婠婠面前放了一只金锭。他看到她的眼睛里果然的乍现出一抹明亮光彩,而后才浮现出茫然和错愕。
赵子暄觉的心里更闷起来,他起身来道:“我心中,应该不是将你当做姐姐的。”
说罢了他转身便往屋门处行去。
他说了什么婠婠并没有留意,她的心神此刻还在那锭金子上——他居然还真拿金子来试!
婠婠抽了抽嘴角,而后拿起了那锭金,抬眼见赵子暄已经走到了门前,便忙声唤道:“官家慢行一步。”
赵子暄顿住脚步,未曾来得及想什么婠婠就已经闪到身前,伸手送回了那锭金子,“官家用钱的地方多,这个我实在不好意思贪下。”
赵子暄看了她半晌,道:“我不想勉强明姐姐做任何事,似此番的风波以后不会在发生。只是我既未曾将你当做姐姐,以后就不唤你姐姐了。”
婠婠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掌心的金锭。她在说金子的事情,他怎么说起的称呼?
☆、第三百七十一章 谁愿意身边埋伏着个全时摄像头呢
怔了一瞬后,婠婠点了点头。
赵子暄笑道:“以后我唤你阿婠。”
尽管知道眼前这位改口换称呼是因着那个意思,但这唤法很是大众,但凡是有资格对前主直呼其名的,差不多都是唤她做“阿婠”。
于是婠婠再次的点了点头,“称呼而已,随官家如何顺口便如何唤。”
称呼的问题婠婠并不在意,但他方才那话算是告白了吧,即便是不算,那些话里也透漏了这个意思。
这种事情,她总不能装作听不懂的拖延下去。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说出那些话,她都无法做出回应。细思从前他待自己的种种,想来是真的对前主有着几分意思,那么此事就更加的不能拖。
她并非前主,此事拖得越久越是麻烦,于对方来说更是一种伤害。方才那没有想出答案的问题再次的逼上心头——她该如何委婉而艺术的拒绝?
虽然平板在手,可也没有网络,她没办法去查一个合适的答案出来。脑袋里倒是装了不少套路,却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她总不能说:官家你是个好人。虽然他的确是个好人,但这个梗他不懂啊。
她更加不能说:我拿你当朋友,你竟然想那啥我。这尺度搁在一千年后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
。。。。。。
在这短短的几个刹那里,婠婠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经典桥段,然而最后她看着赵子暄面上的笑意,决定摒弃一切的语言技巧。
这世上也许并不存在什么委婉的拒绝。越是委婉便越是会令对方生出错觉,那样的拒绝无异于钝刀子割肉。想要照顾对方心情的温柔婉转何尝不是一种更加严重的伤害。
至于所谓的艺术性的拒绝,固然技巧十足,看似幽默的点到为止,弦歌雅意,却总有着一丝卖弄聪明的不尊重。
不迂回,不婉转,不去保留什么余地,反而是对对方最为尊重的态度。
婠婠选择了一个很是平实、很是诚恳的说法。她深吸一口气,才刚要将话说出口,却见赵子暄扭身离开了。
离开了!
婠婠有心追上去把话说明白,可他的步子迈的也太大了些,眼瞧着他那些随从已然凑了过去,她也不好在此刻追上去说那些话。
赵子暄的背影很快的消失在婠婠的视线中,她低下头来瞧着手心中的一锭金子,开始认真的思考起来:这锭金子怎么办?
不知道是谁发了雅兴,随着那湿黏黏的风飘来一段埙曲,沧桑空灵,幽深绵绵。婠婠听得心情都发起黏来,像是要生了霉的似得。
她甩甩头,暂时将那锭金子收进荷包,坐回到桌边再次的打开了那只布包。
屋子里有现成的工具,她取了过来,仔仔细细的理平每一页纸张,将书册重新压平。修复书籍实在是个技术活儿,婠婠不过闲余时学过一点。好在这本手札并非什么古籍,也没有什么大的损毁处,她操作起来尚还觉得游刃有余。
手札很是厚,当婠婠终于完成整理后天色早已经黑了下来。她起身舒了个长长的懒腰,这才觉出腹中辘辘。
北都亦是没有宵禁,其繁华热闹虽是不及汴京却也很有一游之趣。婠婠收拾妥当准备出去寻个地方吃些宵夜。才一离开四门府衙,夜远朝的身影便悄然无息的晃了出来,不远不近的跟在她的身后。
似这般情况近来几乎每日都有。只要她出门,他就会鬼魅般的从某个方位冒出来,冤魂一样的随在她身后。婠婠的适应能力也是强,几天下来倒不会再因为他的忽然出现而被骇到。
有夜远朝随身护卫安全,这等待遇不可谓不高。婠婠喜欢享受,但对于这等高级待遇却是消受不来。
谁愿意身边埋伏着个全时摄像头呢。
对于甩掉这只摄像头,婠婠试过多种方法,无奈哪一种都不怎么有效果。
这时节不冷不热,温度合宜,街市之上自是一片熙熙攘攘的热闹。北地的小吃不同于汴京的多样和精致,味道、分量统统都满载着豪气之意,下酒又下饭,总会令人吃出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意。
婠婠寻了一家小馆落座。她饿得狠了,看那水牌子上的菜品都觉甚有胃口,点菜时不自觉的就超过了素日的分量。身后跟着个夜远朝,所以婠婠并不担心浪费的问题。
她唤着夜远朝同坐,夜远朝没做犹豫的坐了下来,只是他并不动筷子,任婠婠如何劝菜他都不肯动上一筷,如雕塑样的坐在那里。
婠婠劝过几次不见效果,也就没有没有再劝。她闷下头来,先专心的去填肚子。舒舒服服的吃罢一餐,她这才抬起头来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看着剩了大半的饭菜,婠婠不由得又是一叹——浪费粮食实在是大大的罪过。
离开时,婠婠特意请伙计将这些饭菜打包起来。在这个没有简易餐盒、没有塑胶袋的时代,打包通常是用碟碗外加一个木制食盒。不是熟客的话,需得交付食盒碗碟的押金或是支付相应的银钱。麻烦不说,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也着实有些重量。
对于婠婠来说,这点儿重量并不算什么困扰,只是那食盒的体积硕大,拎着逛街十分不便,尤其是在看到养眼非常的少年时,她都无法寻个舒适的姿势观瞧。
那不是一位,而是一群。
北都的巡卫个个是从疆场上厮杀过得,相比于金吾卫,他们身上少了些许盛世大朝的气派,却更多了一片铁血之风。巡卫是一朝脸面,自然个个的相貌标志。因而无论是成片的看还是单独的看,无论是瞧气质还是观颜值,那都是养眼的。
婠婠提着只硕大的食盒,立在街边瞧着那一队巡卫,丝毫没有遮掩眼中的兴味。
待那队巡卫走过去,彻底的没了影子后,她方才收回视线来。再次的瞧了瞧手里的食盒,而后掀开了食盒盖子,从里面捏出一根鸡腿来。
都说秀色可餐,她却觉得美色下饭。此刻她颇有些胃口大开之意,隐隐觉得自己那食不下咽的相思病有了些治愈的希望。
婠婠转过身去,抬脚迈步边吃边往前行着。走了几步路就觉出了不对,听辨着脚步声音,夜远朝似乎距她远了些。
她转回头去确认。夜远朝见她望过来,居然向后退了退。
婠婠先是甚感莫名,接着便想到了他为何有此举动。无语了片刻后,她兴奋了起来。
貌似,寻到了甩脱这只摄像头的办法!
婠婠调转方向,向夜远朝行去,站到他面前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瞧他。
可惜,这办法没能奏效。
夜远朝面上满满的都是不自在,却并未曾离开。他索性不去看婠婠,而将目光放到了头顶的苍穹之上。
婠婠努力的瞧了他半天,直瞧得眼眶发干,终于放弃了这个办法。她眨了眨眼睛缓解了下不适,亦是将目光放到了头顶的天穹之上,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