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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夫记-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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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内侍的提盒中放了些香饼器物,以及其他的琐碎的物什。由墓道至墓室内,他一路的更换着香饼与器物。婠婠垂头不做声,许内侍需要取什么,她便将提盒打开呈向前去。
  行至了墓室内里,许内侍挥手叫里面的人都退出去,自己亲自挽起袖子来擦拭清扫。婠婠亦是挽好袖子,取了工具来仔仔细细的清扫着墓室。
  许内侍见她这番动作微微一怔,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后心中似有明了。他并不作言,低回头去继续的认真擦拭。
  两人就这样默然无言的打扫好这偌大一间墓室。许内侍略歇了歇,从提盒里取出了剩余的物件,亲手的布置在棺梈左右。
  此时随葬的物品还没有放进来,他选择的那处地方还空荡着。
  端端正正的摆好那些物件后,许内侍缓缓叹道:“这些才是官家喜欢的。生时不能表露,归天之时总要带着。”
  说罢了他又默然的立了片刻,这才带着婠婠走出陵寝。才一出来,便有个小官员上前来躬身问安,而后分外殷勤的道:“已是晌午,请许大官移步用些汤饭。”
  许内侍道:“端到这陵寝前罢。只留这孩子一人侍候便好,你们都先去吧,让我安安静静的在此处待上一会儿。”
  那小官员应着声去了,不消片刻便带人端来了汤饭素酒并炭盆几凳,在陵寝前一一的摆好。
  有许内侍的那一句话,众人也乐得回去享一享暖屋热食,偷闲休息一番。四下里很快的静寂下来,只余婠婠同许内侍二人。
  许内侍将矮凳之上的锦垫取下来摆在小几一旁,道:“委屈明总捕,将就着一歇。”
  婠婠也不客气推诿,道声谢后在那锦垫之上坐下身来。开口问道:“许大官可知官家是如何崩逝?”
  许内侍并没有立刻答话,他伸手拿起了汤碗而后提起酒壶。那素酒是现成温好的,他满倒上一碗递给婠婠道:“喝些,暖暖身。”
  待婠婠接过了碗,他又出声道:“官家归天的方式与当年的元后娘娘一般无二。”
  婠婠听了一楞。众所皆知,元后凤娴是病逝。官家虽是身体不太康健,却并没有什么重病,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能病逝了去?
  许内侍见她面上疑惑,便又道:“从前明总捕是知道的,这朝中也有几人知晓。元后病逝的说法不过是为了遮掩宫中的丑闻。”
  说到此处许内侍的声调越发的缓滞,“那丑闻是被构陷到元后娘娘身上的。元后娘娘愤而自尽,以一柄短剑了结自己的性命。”
  素酒入腹,婠婠觉得身上开始暖和了些,然而一颗心却是渐渐的发凉。她隐隐觉得昨夜之事并非先前想象的那般简单。
  寒风呼呼的吹着,温着汤饭的小炭盆不时扑出股股干热的气息。
  许内侍为自己满斟了一盏素酒,饮了两口后道:“你们也不必再追查,官家他。。。。。。觉得这样甚好。”
  婠婠默了默,道:“已经查明了,逼宫的不止一位晋王,还有位假借救驾实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秦王。”
  许内侍看了婠婠片刻,却是开口问道:“做阿爹的杀了做阿娘的,那个作为儿子的人该如何呢?”
  他叹了叹,又说道:“官家曾说过,作为一位帝王他自觉无愧。但作为人夫、作为人父、作为一个男人,他觉惭愧难当,无颜于世。
  这些年官家的身体一时不比一时,也是一时更比一时的想着过去的那些人和事,越是想也就越觉得愧。
  论品性,秦王殿下不会做出那等逼宫逆反之事。论局势,他也完全无有必要如此做。
  他既然做了,那怕是知晓了当年的旧事。
  当年官家为这江山稳固亲手逼死元后娘娘、使计令凤老将军旧伤复发、设局让凤家三位将军都殒命沙场,如今秦王殿下逼宫,无非是要为凤家、为元后娘娘讨个公道。
  可他能怎么讨呢?”
  许内侍饮尽了盏中的残酒,眼眶微微的泛起红,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有些发颤,“官家他只能如此做。如此,亲手偿还了心中所愧、免叫秦王殿下为难。”
  许内侍垂泪道:“如此离去于官家其实最好。总好过带着那愧疚去见元后娘娘。”
  听了许内侍这长长的一席话,婠婠的心顿入冰湖,且在那冰冷中翻腾起杂陈五味。她一仰脖颈将那一碗酒统统的灌下喉,再垂首下来便有两颗温热的液体自眼眶里滑落,滴在手背之上,转瞬就化作了一片冰凉。
  她对生死因果看的浅淡,纵然对延圣帝多有喟叹也不至因此落泪。她是在心疼——心疼着她自己。
  若凤卿城只是单纯的为秦王谋夺皇位,眼下的事情还不会让她觉得这般难过。
  他瞒她的不止朝局上那些事,还有他的所思所虑、所伤所恶。。。。。。他瞒了她的是他真正的情绪。她那般掏心掏肺的待他,傻乎乎的向他说不论什么都愿意与他一同分担,如今想想何其尴尬可笑。
  他从未信过她。
  他们其实从未曾真正的亲近。

  ☆、第三百零九章 沉香匣

  许内侍按了按面颊之上的泪迹,拿起筷子来吃了一口菜,又掰下一块炊饼来放在口中嚼咽了。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只小瓷瓶来,将其中的粉末洒入酒盏当中。
  温热的酒水入盏,那些粉末在眨眼间便消失无踪。
  婠婠回神过来,讶然问道:“许大官您这是要服毒?”
  许内侍笑着道:“老奴得去伺候着官家。明总捕,官家心中本就是属意着秦王殿下的。老奴同您说这些话,只望着四门人能歇了为官家报仇的心思。如此方不误了官家的本意。”
  说着话许内侍拉出了小几下用以取暖的炭盆,动手拨弄了几下。
  婠婠说道:“若这世上有一人是官家的知己,那个人必是许大官无疑。既许大官如此说,我定不会逆着官家的意思。”
  许内侍点了点头,道:“只是委屈了你们。”
  炭盆中蹿出了些火苗来,许内侍从怀中取出了一样物什丢进了那炭盆之中。婠婠看清的分明,那东西正是沉香匣。她心头一惊几乎控制不住要伸手去捞回来。
  许内侍拨弄着炭火,让那火苗攀至沉香匣上,“官家本让我将这个交予秦王殿下,但秦王殿下不留四门,这个与他也无用。便让老奴带走还予官家罢。”
  他转头看了看婠婠,道:“这是天门多少条人命换回来的,明总捕必然不舍。老奴亦是知道这东西不该如此就轻易烧了。
  但秦王殿下与官家不同。官家定号延圣,便是想着延续天命年间的威势国运。他一心想着兴复四门,丰农富商,开疆拓土。秦王殿下有此志,却并不将希望寄予四门。
  为防万一,这东西还是烧了干净。也免得它落入那些番邦贼人之手。”
  火苗舔舐着沉香匣,飘散出一股甘醇浓郁的香气,却是燃烧的缓慢。婠婠见状掏出了助燃的粉末撒进炭盆当中。炭火顿时旺盛,吞没了沉香匣的形状。
  许内侍放开了手中的拨炭棍,说道:“多谢明总捕。”
  婠婠道:“您客气。”
  许内侍端起了酒盏来,道:“老奴这便上路去。明总捕先行离去罢,免得徒惹麻烦。”
  婠婠道:“我的麻烦本也不少。我留这儿,送送许大官。”
  许内侍笑起来,“这世间许多事都在变,总捕大人的知情重义却是一直未变。”
  他向婠婠拱了拱手,而后一仰脖颈饮尽了那盏毒酒。如许内侍这般的位置,他为自己准备的毒药自不是凡品。见血封喉,入腹断魂。当真快的无有一丝一毫的痛楚。
  婠婠上前去,伸手抚拢了他的眼帘,又将他那些微凌乱的发髻理的整齐。然后她将自己用过的汤碗擦拭干净,盛了些汤水进去涮了一阵。
  当素酒的味道涮尽,婠婠喝下了那些汤水将碗放回到小几上。想了想又拿起那小汤勺,蘸上些汤水搁在碗旁。最后她拎起那锦垫来放到许内侍身侧,摆出他自矮凳上滑下,锦垫也跟着落下的模样。
  将自己的痕迹完全抹去后,婠婠向许内侍躬身一礼。转身欲走时,眼睛的余光掠过炭盆,她的脚步便又生生的拧了回来。
  炭盆中的火苗已经低了回去,沉香匣却还坚挺的存在着。确切的说它只是被烧变了模样,并没有被彻底毁去。
  婠婠竖着耳朵留意了下四周,而后蹲身过去掀开了外面的一层裙摆,用自己的裙摆兜在炭盆旁,拿起拨炭棍来迅速的挑出了沉香匣。
  入手便觉有些不对。
  虽然她这裙摆并算不得薄,可也不至一点热度也感觉不到。她怀揣着一颗好奇而作死的心,试着将一根手指往上戳了戳。
  愣了一瞬后,她再次将手指搁了上去,这次却不是飞快的一触而是实打实的按在了上面。
  从火里面捞出来的东西,竟没有热度。而且手指下的触觉也不似木质,而像是一种奇怪的金属。
  看起来沉香匣只外面一层是沉香木,里面是一种不惧火的未知材质。
  婠婠想做的事情已经做了,此地不宜久留。沉香匣这东西烧不化,她又不能将这个丢在此处自顾而去。于是婠婠把东西收在怀中,避着人迹离开了陵寝前。
  她先是将身上那套宫女衣装原样的还了回去,而后便揣着沉香匣潜离此地。走之前没忘记了顺走两只热腾腾的菜馒头和一罐蛋花汤。
  确认无人跟踪后,婠婠绕回到程武那座废墓中。
  只这一会儿的功夫,那些人却都不见了。婠婠有些反应不过来,心中略略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这是当真的不信她,转移的倒是比兔子还快。
  想了想,婠婠又猜他们会不会是躲回到那间密室里了。可惜她也不知那密室的所在。拎着汤罐转悠了一会儿,她便去到了墓室中,想将这吃食放到棺木里,万一他们还在,出了密室总还是会来此处。
  打开了棺盖,婠婠发现那斜坡还在。她跃身进去,顺着那光滑的石坡滑下去,晃燃了火折子点亮一根石台。借着那灯光,婠婠寻到一处显眼又不碍事的地方,放下了汤罐和菜馒头。
  婠婠没有急着离去,而是倚坐在石台下取出沉香匣来翻来覆去的研究。
  这东西的形状很是不规则,也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材质,上面又有什么秘密。婠婠琢磨着:这奇形怪状的玩意儿该不会就是四门令罢?
  就这,顶多算的上材质奇特,实在也不算什么不可仿造之神物。
  想起那不可仿造之神物的描述,婠婠不由得又想起了凤卿城。那些被好奇暂时挤走的情绪又涌了回来。她烦躁的抓着手里的物件儿胡乱的扭着。想要借此泄去心头的烦闷。
  忽然“咯嚓”一声轻响自手底响起。
  婠婠顿时一滞——这玩意儿不会被她弄坏了罢?
  随即她又放松了下来。反正本来就是要毁掉的东西,坏了也就坏了。如此一想,婠婠舒了口气,垂下头去瞧着自己的杰作。
  这怪东西似乎被她掰成了两瓣,总觉得左手里的和右手里的一半能各自的活动。她试着拉来两手的距离,果然这怪东西一分二,还有一样沉甸甸的物什落在她的膝头。
  婠婠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她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将双手移到了脸上,想了想又把手换到腿上,使劲儿的掐了掐,确认这不是个荒诞的梦。
  原来程武那货是身穿!

  ☆、第三百一十章 她果然不适合做那等忧伤的姿态 可是心中却委实难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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