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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刘大娘一愣。那引路婆子和小丫头美儿已经反应了过来,仿佛比着力气响动般的磕头不止,直道着“多谢夫人开恩。”“多谢夫人饶恕。”
婠婠没再多言,径直的带着金莺出了暖坞。迈出门来,她回头向金莺问道:“想不想飞?”
金莺笑道:“奴婢也没个翅膀,就是想飞也扑棱不起来啊。”
婠婠点头,“那就是想飞。”说罢她伸出手来牢牢的拉住金莺,纵身一跃向着湖面飞去。她带着金莺轻盈如风的掠过那被阳光照射出片片光影的冰面,掠过那犹还积着点点残雪的竹林。乘着寒凉的微风,直接落在了淇奥斋的院子中。
婠婠的速度非常之快,唐大娘折腾出的那些变态声音,金莺是一点儿也没有听到。
那声音其实也不是唐大娘有意弄出的。她只是不想浪费那些珍贵的毒粉,所以才拔了那几人的塞口之物,直接喂下改良的毒丸。丸药入喉,外面的一层包裹渐渐化开。至丸药入腹,包裹在其中的药粉被全部的释放。于是那人便从胃腹处开始,由内而外、由中间向着两边的逐渐化成一滩污水。
那惨叫声凄厉嘶哑,仿佛是从地狱中传出的。声音顺着大开的门窗飘出去,飘过杨韶耳边、飘过几个下人和那两位官贵夫人间,一直的飘至远处的宴会之上,令诸人听得肌骨发寒。
一时间里,诸人脑补着自己认知中最为恐怖的画面。随后,他们或明或暗的将目光投向了凤卿城。心中一致的暗叹:这位定北侯可真是可怜。
站的距暖坞最近的杨韶是见惯了动刑、斩决之事的。各种离奇古怪的死法他也是见过一些,但这种叫声依旧令他不适。婠婠并没有继续审问的意思,襄和县主暂时是安全的。杨韶想了想,便转过身去快步的离了此地。
这些时间是侥幸得来的,他需得好好利用起来,替妹妹善后。此次是这位总捕大人懒得问,下次却不知会如何。他必须要劝服住妹妹,叫她立即收手,并尽快的将以前那些事情的线索抹个干净。
此刻淇奥斋中,婠婠满脸过瘾的抱着一只小箱子,不住的抓摸着里面的金银瓜子。金莺拿了只素面的荷袋过来,婠婠将怀中的小箱子交给了金莺。让她从这小箱子里抓些金银瓜子放进袋中。
装好后,婠婠往那荷袋中看了看,然后叫金莺取了只镶砗磲花片的多层箱来。婠婠开了多层箱,从里面抓了几枚银戒指出来交给金莺。
金莺将这几枚戒指装进了那素面荷袋,然后扎起荷袋绳,走出屋去唤了青金过来。叮嘱她即刻将这荷袋送到银雀手中,好叫银雀代为打赏那几个婆子和小丫头。
婠婠又从那多层箱中挑出了四根簪子并两支嵌珍珠的虾须镯。四根簪子是打算赏四个大丫头的,那嵌珍珠的虾须镯则是另给珠鸾和银雀的。此刻只有金莺在身边欢欢喜喜的领了赏,另外三人的就先搁在了桌上。金莺心细,寻来了三条手帕将那三份赏赐逐一的盖了。
珠鸾和玉鸽最先回来复命。两个丫头正收着属于自己的那份的赏赐时,紫牙在屋外报道:“夫人,唐大娘带了三个人在院外候着复命。”
婠婠闻言重新披上了披风,穿过院子和曲折幽静的竹林小径,来到淇奥斋的院门外。
寒风残雪中立着一个神采飞扬的唐大娘,地上跪着三个似若疯癫、似若丢魂的婆子丫头。
三个人见婠婠出来,那似疯癫似丢魂的状况明显更加的严重起来。三人的症状也是不同的,引路婆子和美儿更加偏向于丢魂。那刘大娘则偏向于疯癫。她见了婠婠不但没瘫坐下去,反还敢抖着手臂去指婠婠,口中嘶喊着,“你、你是不人!你不是人!”
唐大娘立刻一抬手。谁也没有看清她做了什么,总之刘大娘瘫软在地,再没力气发出什么声音来。
婠婠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现在的这种状况其实还是算人类的。但是她并没有反驳,反而还痛快的认道:“我自然不是人。”
可惜刘大娘像是真的疯癫了,她的情绪由始至终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婠婠的这句话并没有对她造成二次伤害。
婠婠瞧着这三人的状态,忽然就好奇起来,唐大娘究竟在暖坞中做了什么,竟把这几个人吓成这副模样。
她留着这三个人是要她们到处去传她的恶名的。她们传的越是广、越是夸张,类似今日的麻烦就会越少。可看着她们这模样,她的计划似乎是要泡汤。
☆、第二百四十九章 这些年母亲为我思虑良多 如今也该我为母亲多想一些
定北侯府中的一场饮宴结束。宾客云散,而府中诸多的下人们犹还在紧张的忙碌着。
因为暖坞中的事件,今日的气氛有些异常。在远离着淇奥斋的角角落落中,窃窃的说话声音展露出种种的模样,或是绘声绘色的紧张渲染,或是平白直述的简短传告,又或是添油加醋的一番演绎。。。。。。
唐大娘在暖坞中用那药丸解决了一个人后,忽然就起了念头。想着这些人总是要死的,不如死的有点用处。于是她用剩下的几个试起新毒来。那些新毒药造成的可怖视觉,接连的打击着刘大娘三人的神经。
她们三个是有点半疯半癫了,但这种状态说出来的相似话语反而更加的叫人相信。从她们口中说出的那些残缺片段,被府中的下人们拼补、渲染、夸张成一段段的传言。
婠婠在诸人心中的形象终于又向着夜叉恶煞无限的靠拢过去。
在这些新鲜热乎的传言中,唯有一条没带分毫的血腥色彩:夫人承认了自己不是人。
流言在暗处迅速的发酵、传播着。在明处府里还是一片的规矩清明。
凤卿城在送走了一众宾客后并没有回淇奥斋,他先去了青霜院看襄和县主。
这小半日里襄和县主坐立不安,似一只惊弓之鸟。她生怕婠婠忽然进来直接就拗断她的脖颈,又怕婠婠将她暴打一顿拖到官家面前去,她更加的惧怕从前做下的那些事会被掀到阳光底下来,惧怕她会失去这个“凤渊夫人”的名号。
直到她见到了凤卿城,她的心才稍稍的安定了一些。
这个孩子是恐她受了惊吓,送走了宾客就立刻的跑来见她。他的话语神态间尽是关怀,他一早就让人煮了安神汤,亲自的捧到了她眼前来。他还说明日就送她回去大长公主府小住。
当凤卿城离开青霜院时,襄和县主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就想着:这个孩子若是她的该有多好。
可他不是,他竟不是。。。。。。
这一夜,襄和县主的神思恍惚,总也睡不安稳。第二日凤卿城果然早早的就让人备好车马,亲自送着襄和县主回大长公主府。
襄和县主心中也确是想要回去小住上一段时间的。一来能暂时避一避那夜叉,叫她缓上一口气调整自己。二来也好寻兄长商定个主意、对策。
凤卿城陪襄和县主在大长公主府待了小半日才回去。临走之前,他甚是有些羞愧的对襄和县主说道:“婠婠好像还在生气。母亲惯来看不得那些血腥手段,我阻不得婠婠,只好请母亲在外祖处小住几日。待婠婠不生气了,我立刻来接母亲回去。”
他这一番话将襄和县主的心敲的柔软无比,她抬手理了理凤卿城身上的披风,唇角挂着笑意,却只是道了一声“我的儿。。。。。。”便不知该要说些什么。
片刻后她才继续的说道:“难为你为母亲想的这样仔细。”
凤卿城道:“这些年母亲为我思虑良多,如今也该我为母亲多想一些。”
襄和县主点点头,收回了手道:“大郎果真是长大了。”
凤卿城笑了笑,同一旁的杨韶等人道过别礼后便转身离了大长公主府。
襄和县主忙忙的道:“回去的时候仔细些,莫叫冷风灌到了回头又要喊肚子疼。”
说罢了又叮嘱着流觞和扶弦小心的伺候着。直到凤卿城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视线中,襄和县主面上依旧还是挂着笑意。
杨韶挥手叫自己的几个孩子回去,他陪着襄和县主站了一会儿,忽就叹道:“这孩子是真的拿你当阿娘。如此过,不也是很好。”
襄和县主点了点头,忽然又猛烈的摇起头来,“可他不是我的孩子。”
襄和县主没有再说下去。她握了握拳,掌心中犹还留着凤卿城那件披风的触感。她想起他小时候总是喜欢听她抚琴,他说她的琴声叫人觉得安稳,听过之后他晚上便不会做恶梦。
后来他被她养成了一个混世魔王,那样的无法无天,却总会因为她一个伤心的神情而安静下来。
。。。。。。
他不是她的孩子并没有什么,他是谁生的都好。可他偏偏是那个粗妇和凤渊的孩子。
他越是好,她便越是难以甘心。
杨韶见她这般神情,又是重重的一叹,拂袖道:“人都已经死了,何苦抓着那些往事不放。”
襄和县主回了神,她望着杨韶问道:“哥哥不想帮我了吗?”
杨韶道:“我从来都没想帮你。一直以来我都是在保你、在保杨家的声名。如今想想竟是一开始就错了,我就不该惯着你。若是你从一开始就没存那等念头,如今也该儿孙绕膝、子孝媳贤。好过你现在这般。”
襄和县主的心思显然没有在这话上,她笑起来道:“哥哥不觉得他笑起来很像阿渊哥哥?”
杨韶闭紧了嘴巴,心中气怒阵阵,一时竟不知道该要说什么。半晌后他甚是恨铁不成钢的冷哼一声,说道:“我倒是觉得他笑起来像元后。”
杨韶说罢便拂袖而去。襄和县主心中的情绪和回忆却瞬间的破散了。杨韶这话是气话,他何曾注意过元后笑起来是什么模样。但是襄和县主却认真了。
凤卿城的容貌并不倾于女相。但他素日笑起来的模样的却是真的更像元后一些,总带着几分天然的雍雅和从容。
凤渊总是张扬的,在他身上甚少看到属于官贵公子的雍雅。便连他身上的那种从容气度也是带着一股不羁的意味。
襄和县主努力的想着,到底是什么地方叫她觉得这两个人笑容是相像的。是了,凤卿城瞧见婠婠时的笑意,同凤渊瞧着云氏时是何其的相像。
襄和县主想起来,凤渊从没有对着她那样的笑过。
寒风萧索,却寒不过此刻襄和县主的一颗心,萧索不过她回忆中的荒芜。
她心中的恨和怨忽然的翻滚起来。她想,若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云氏,那么当年她的阿渊哥哥回来,定会为她的情意所感动。他们的岁月会在琴瑟和鸣中静好而过,他们会有一个如凤卿城一样的孩子。
若是没有云氏,他也不会选择永守北地。如今的他们应该正围炉而坐,看着几个孙儿、孙女绕膝和乐。
☆、第二百五十章 煞神夜叉那也是仙女啊
回到了大长公主府,襄和县主的心一日比一日的安稳下来。她甚至想到了该要如何叫云氏从世上“消失”。
她整日的跪在蒲团之上,手中数着念珠,心中却逐步逐步的算计着,该要如何给云氏扣上一个暗探死间的罪名。只要那罪名做实,云氏便再不是忠烈夫人,她将从史册、从凤家的家谱家祠中彻彻底底的消失。而云氏的儿子也不会有什么好前途可言。只要稍加运作他便会落入尘泥,同她那个卑贱的阿娘一样受尽唾弃。
襄和县主的计划在逐步的完善着。她常常会懊悔,如此一个釜底抽薪的良策,从前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