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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银花探出脑壳吐了吐信子,嗖的一声从栊晴的袖子里蹿了出去,追踪着大白的气味,朝屋子里迅疾蜿蜒。
“砰……”一声巨响,栊晴迅雷不及掩耳得赶在前头把槅扇掩住,小银花一头撞在硬木板上,脑袋晃了许久方才缓过神来,夹着尾巴又钻进了栊晴的袖子里。
本来大白是搁在栊晴屋子里养的,无奈小银花太过嘴馋,成天对着大白流口涎,只要主人不在,就去骚扰大白,栊晴好不容易把它养得这么肥了,自己还没吃,怎么能让小银花捷足先登呢,由此才把大白转移到梅荨这里来了。
“姐姐,我们去外头玩吧”,栊晴绘声绘色地道,“昨儿晚上刚下过骤雨,今儿肯定极凉爽,最适合去郊外高乐了,陆神医说姐姐要多去外头活动活动,不要劳神思虑,这样才对身子好,更何况今儿是翻经节,刘婶都煮了饺子了,要是再不去外头耍耍,多对不起这堆饺子呀。”
“好啊”,梅荨坐到红漆坐凳上,“今儿天气好,我们就去城外头逛逛,嗯……去朱雀桥吧,那里草木葱茏,有山有水,可以让小挚给我们烤鱼吃。”
“我去叫他”,话还没完,栊晴就飞檐走壁闪去东厢房了。
厨房离栖雪居不远,所以刘婶直接就把热腾腾的饺子端到梅荨这里来了,彼时,栊晴他们都已经在八仙桌旁端正的坐好了。
见到白花花的饺子,栊晴不由搓了搓手,一把抓起竹箸,二话不说就狼吞虎咽起来。
“小晴,慢一点,后头还有呢,小心烫着”,刘婶边在围裙上擦手,边笑容满面地道,“小姐,趁热吃,吃完了我再给您盛去,您先吃着,我去下饺子了。”说罢,且去了。
“野人才不怕烫呢”,刘小挚见到栊晴的吃相,不由摇了摇头,他将缠枝牡丹折碗里的饺子夹了几个放到梅荨碗里,灿笑道,“姐姐吃一些尝尝味,不要吃太多了,你身子不好会积食,搁些醋吧”,说着,就把桌心的杏叶磁壶推到了梅荨手边。
待他回过头来再夹给小汐的时候,原来放折碗的地方竟然空空如也,刘小挚目瞪口呆地将目光移向栊晴,果然是她抱着比脸还大的折碗在埋头苦吃。
刘小挚楞了半晌,只憋出一个字:“你……”他放下竹箸,揪起栊晴的羊角辫,斥道,“我的天呐,你根本不是野人,你是野人他爹,有你这么吃的么,你……”他的话被李砚汐轻轻的一扯给打断了。
“小挚哥哥,没关系的,让她吃吧,反正还有呢,再说,她比我们俩都小,让着她吧”,李砚汐扯着他坐下,眼睛瞅了瞅门外,喜道,“你看,刘婶来了。”
“还是我们小汐通情达理,这个野人没得救了”,刘小挚将绣墩往李砚汐旁边挪了挪,像是要跟野人拉开点距离。
刘婶跨进门来,搁下手中的折碗,瞪了刘小挚一眼,轻嗔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欺负小晴,你是做哥哥的,凡事要让着点儿,你要是再不改,我就告诉你老子,看他打不打你板子。”
“我知道了”,刘小挚低着头,眼睛却朝着栊晴翻白眼。
梅荨放下双箸,温笑道:“刘婶也坐下吃吧。”
“好好”,刘婶斜签着坐到绣墩上,吃了起来。
用完早饭后,几人坐着八宝珠络马车朝朱雀桥逶迤而去。
城外头的草木被宿雨洗的碧绿碧绿的,衬得掩映其中的那座朱雀桥分外精神,桥面的朱漆有些剥落,上头还笼着薄薄的水汽,桥下头是一条小溪,清澈的可以看见里头乌溜溜的游鱼。
马车还未到,栊晴就掀开翠帘一咕噜溜了出去,钻到草地上翻了好几个跟头,刘小挚瞅着她取笑道:“小心翻到河里喂了鱼。”
李砚汐朝外头瞅了瞅,扭头对梅荨笑道:“荨姐姐,我们就在这里下车吧,反正也只有一小段路程了,咱们就信步走过去吧,看看这景色也好。”
梅荨点首同意。
马车稳稳当当停了下来,几人鱼贯而出,这里的青草长得格外茂密,踩上去软绵绵的,甚是舒服,李砚汐蹦了蹦,喜孜孜道:“这么软和,难怪小晴喜得翻筋斗呢,我要是会,也要翻几十下呢。”
“小汐,你在这里陪着荨姐姐,我去拉那个野猴子摸鱼去”,刘小挚把胭脂闪色坐褥平铺在绿茵上,置好矮几茶盅,果子棋盘,“你们先对弈吧,有茶有果子,这里人也少,清静的很,等摸好了鱼我们一齐烤着吃。”
刘小挚说罢,就奔到栊晴跟前去了,一把揪住她的羊角辫,将她往桥下拉去:“别瞎玩,你不想吃本公子亲手烤的鱼么?”
栊晴被迫低着头,一面捏他的手腕,一面龇牙咧嘴地道:“说了多少遍不要抓我的秀发,你听不懂人话么,要不要让我的小银花教教你啊。”
小银花探出小小的脑壳,朝外头瞅了瞅,忽的一阵狂喜,抛下主人,银光一闪就窜到小溪里戏水去了,搅得本来清澈见底的溪水一阵浑浊。
刘小挚在地上拣了两根称手的树枝,又从鹿皮靴腋里掏出一把镶银匕首,坐到树底下细细削了起来,他掀起眼皮瞄了一眼已经跨到水里去的栊晴,笑道:“我知道你掌法厉害,上回是我输给你了,这回你敢不敢跟我用一样的方法来捉鱼呢,要是你还能胜过我,那我就甘拜下风,以后再也不揪你的羊角辫了,行不行?”
“有什么不敢”,栊晴回头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用什么方法你都注定是我的手下败将。”
“吹牛也不打草稿”,刘小挚将匕首扔在地上,脱了靴袜,卷起雪白的膝裤,渡到栊晴跟前,将一把削尖的树枝递给她,“用这个插,有这个技术么,野人?”
栊晴绕过他递来的树枝,夺走另一根,藐视道:“这有什么难的,我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会用了,你用这个跟我比,你必输无疑,要是你输了,以后不但不许揪我的仙女辫,还必须听我的吩咐,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准反悔。”
“好,要是你输了,那以后凡事都得听大哥我的,你要是反悔,以后我就再也不烤鱼给你吃了”,刘小挚挺着腰杆说道。
栊晴乖顺地点点头,眼珠子却乌溜溜转了转,趁刘小挚不注意,屁股一撅,就把他整个人拱到水里去,只听得哗啦啦一阵响声,水溅起有一丈高,栊晴抹了一把脸,指着他笑的前仰后合。
刘小挚无奈地抹干净脸,撑着手准备起身好好教训她一番时,却蓦地发现压在手底下的东西软软圆圆的,不像是泥沙鹅软石,他翻手摸了摸,细细软软的材质,好像是云纱衣裳,他心中咯噔一下,忍着恐惧低头看过去,只见是一只泡得发白的人手。
☆、第三十八章 郡主
刘小挚平素也见过不少死人,但像这样泡在水里一个头肿成两个大的他还从未见过,而且还被自己压在身下,这滋味说有多难受就有多难受,他呆了一瞬,而后攸的一下蹿了起来,闪到岸上,抖抖索索地指着方才的位置,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栊晴看出了些端倪,停笑打量了他一番,只见他脸色发白,一副三魂去了两魂半的样子,她好奇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泥沙起伏间好似有一块豆绿色云纱随着水流游荡,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荇菜。
栊晴扬了扬眉,没想到摸鱼还能摸出意外来,最好是一具尸体,这京城的日子实在太过平淡了,要是有杀人案,那可就热闹了,她三步并两步得跃了过去,脸贴着水面仔细瞅了瞅,发白粗肿,手脚俱全,毫无疑问正是一具尸体,而且还是一具女尸,栊晴发现了宝似得朝梅荨喊道:“姐姐,快来,有死人!”
这一声高呼不但把梅荨喊了来,就连附近几个举杯酌饮的年轻书生也给惊了一大跳,京师重地,天子脚下,已经多年未曾出现杀人案件了,不知那女孩子说的是真是假,不会是恶作剧吧,他们本着一颗好奇心,不约而同地搁下酒杯,起身跑到栊晴那里去了。
几人在岸边伸着脖子往溪水里瞧,待看见真身,七尺身躯蓦地一僵,全都惊恐得往后踉跄,还有一人踩着衣角摔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逃,嘴里喃喃地喊着:“鬼啊,鬼啊……”
梅荨眼睫微动,起身朝溪边走去,彼时,栊晴已经上了岸,她扫了那几个狼狈的书生和刘小挚一眼,眉飞色舞地道:“姐姐,有女尸,就在前面的溪水了,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你千万不要去看,太吓人了”,刘小挚瞪了栊晴一眼,“荨姐姐身子不好,吓出病来了怎么办,你没看见地上那些男子也都给吓成泥巴软瘫在地上了么?”
“小挚,你去报官”,梅荨朝前头走近几步,往水里看了看,水面的波光反射在她的脸上,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是声音仍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我们在这里等着。”
刘小挚半开的嘴又张大了几分,虽说荨姐姐平素总是遇变不惊,可这回遇到的是恐怖女尸,她的表现也未免太平静了些吧。
“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栊晴踩了他一脚,“姐姐叫你去报官,你聋啦?”
刘小挚哎呦一声,跳着脚去了。
李砚汐胆怯不敢去,一直杵在原地张惶四顾,见到刘小挚返身,忙上去攀住他的胳膊,惊慌道:“小挚哥哥,真的有女尸么,你去哪里,我跟你一齐去。”
刘小挚点首,带着她一块儿去了。
不多时,顺天府尹袁耀宗就擦着冷汗带着一群衙役匆匆忙忙过来了。
“在那里”,刘小挚用手指了指陈尸地点。
“你你你,下去把尸体打捞上来”,袁耀宗手指乱点,“仵作,你准备好验尸。”
几名衙差响亮一声应,把朴刀挂到腰间,一径跨到水里去了。
袁耀宗环顾围在左右的人,小眼翻了翻,好像在责怪他们不该报官,惹出官司来,京城出现命案,说到底都是他这个府尹的责任,命案肯定瞒不住,要是皇上责问下来,他又没安生日子过了,他用官老爷的腔调问道:“你们谁最先发现的尸体呀?”
“我”,栊晴颇为荣誉的跃了出去,“是我最先发现的”,她思考了片刻,又摇首道,“不对,是他”,她指着刘小挚,又望了梅荨一眼,这么光荣的事怎么能少了荨姐姐呢,“也不对,是我们一齐发现的。”
袁耀宗顺着她的目光瞅了一旁的梅荨一眼,本想训斥几句,可见她衣冠不俗,见到他这个正三品的官也只是点首一礼,怕是有些来头,他只好憋回气,负手踱到一边去了。
三四个衙差很快就从水里把尸体捞上来了,那几个书生都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其他衙差则手摁腰刀站成一排保护现场。
仵作是个瘦骨嶙峋的五旬男子,皮肤黧黑,皱纹纵横,透出一股子风霜之色,他眼睛虽小,却极明亮,让人不由想到年长的智者。
他见到尸体打捞上来,便放下药箱,上前勘察,他仔细的翻看这手脚及口鼻咽喉,又解开衣裳仔细查了一遍,最后从她的袖子里取出一条茜色云纱素绢,展开对着日光勘察,在发现上头绣着的一个字时,他的手不由一抖,连忙团好手绢朝袁耀宗走去了。
这一切自然没有逃过梅荨的双眼,她的唇角掠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仵作拱手禀报:“回禀大人,小人已经查看过了,是具女尸,年纪在二十上下,大概是三日前死亡,致命伤口在左胸,是被利器所伤,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明显伤痕,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