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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王招来这么一个女谋士。还真是要头疼了。
相比之下,舞青霓却要光风霁月的多。
高湛唇角边不由弯起一抹弧度,却蓦地惊觉旁边直直射来两道冻过的目光,他想伸手抓抓后脑勺。举到一般又讪讪的放下,干干笑了笑。
舞青霓横着一双杏眼。复制了一遍梅荨的话,却是咬着银牙说的:“走吧!”
高湛木然“哦”了一声,刚跨出去一步,似又想起了什么。扭头朝后头看去,栊晴已经不见了,那盏八角玻璃锦鸡灯却还在原处。寒风吹过,嵌在角上的鹅黄流苏飘飘荡荡。
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高湛取过那盏锦鸡灯。紧步跟了上去。
刘小挚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扯着嗓子高喊了一声:“荨姐姐”,拨开人群,急急朝前头的梅荨挤去。
荣王下意识的扭头。
循着刘小挚脚步的方向,很轻易就发现了十步开外裹的圆滚滚的梅荨。
他沉吟片刻,与身旁同样被叫唤声惊觉的女子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两人一齐提步朝梅荨走了过去。
彼时,刘小挚已经挤到了梅荨跟前,有模有样的敛容禀道:“荨姐姐,我送小汐回去的时候,恰好碰到我爹了,这会子恐怕他已经到府上了,他让我告诉姐姐一声,说你让他查的人已经有消息了,不过,我爹还说,并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让我一定要把话带给你,说你不必急着赶回去,尽管好生玩着,上元节一年一回,是京城最热闹的节日,你什么时候玩累了,什么时候再回去,他也正好和我娘叙叙话。”
梅荨微微点了点头。
荣王二人已经到了。
梅荨与高湛欠身执礼,刘小挚也学着拱了拱手。
荣王面色淡淡的,颔首回礼。
舞青霓却背过身子,假装路人,一径走了。
此地不是沁春园的舞榭,离得这么近,荣王一定认得出来,她是苏琀。
高湛不是个攀龙附凤的人,也不喜寒暄,施过礼也离开了。
刘小挚想了想,跟着高湛一块儿走了。
乌泱泱的一堆人,眼下就单余下他们四人。
“这位是宣国公的千金宁娴”,荣王自然要先介绍一下,伸手礼节性的指向梅荨,“这位是广陵梅琴,梅荨。”
宁娴面上立刻浮出惊喜之色,玲珑的灯火映在她雪白的脸上,玉琢的一般:“我在湖州的时候去过苏州梅府拜访过梅先生的,可是梅先生身子不好,不轻易见客。没想到,天意使然,竟然让我在这里见到你,真是万分高兴,我是宣国公的女儿,乳名宁娴……”她喜孜孜说着,忽然意识到未婚夫还在旁边,想起母亲告诫她女儿家要矜持的话,登时涨红了脸,带着婴儿肥的脸颊愈加娇憨。
“我叫栊晴,她是我姐姐”,栊晴小大人似的介绍起来,却误打误撞地化解了宁娴的窘迫。
宁娴瞬间就喜欢上了这个粉雕的小人儿,冲着栊晴宠溺的笑了笑。
栊晴感觉像吃了块虎头糖,难得的露出了友好的笑容:“我方才看见你手里拿了一串炸果子,看起来很香的样子,你在哪里买的呀,我也想吃。”
宁娴举目四下瞅了瞅,面有难色:“我是去年才回的京城,哥哥虽然带我出来过几回,但每次都只是在马车上远远的瞧了瞧,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我知道在哪里,我很认路的,我带你过去吧。”
栊晴眉眼弯弯。忙不迭的点头。
两人都没意识到什么。
荣王却不由瞟了对面的梅荨一眼。
她方才瞧见自己了,离得这么近,怎么不打招呼就走,是不想打扰自己与宁娴的雅兴么?
梅荨面色静的如一弯湖水,装着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就差诧异地问栊晴一句“原来你早就看见荣王了呀。”
“姐姐,我要去买炸果子”。栊晴歪着头说道。想了想,又把袖子里睡大觉的小银花拽了出来,一把塞进了梅荨的袖子里。“我很快就回来。”
宁娴的目光却是从栊晴的袖子直直平移到了梅荨的袖子,一双水灵灵葡萄似的眼睛睁的老大。
栊晴拉了她的衣角:“走吧。”
宁娴省过神来,“哦”了一声,愣愣地转过身子。又想起什么,扭头向荣王打了个招呼:“我也很快就回来。”
荣王面色踌躇。
“小晴很喜欢她。会保护好她的”,梅荨淡笑道。
之前在望海楼的密道里,他见过栊晴的功夫,旋即放心的点了点头。温言道:“去吧。”
二人欢欢喜喜地去了。
“我正好也有事与你相谈”,荣王走过去,与梅荨并肩。伸手指了指前头台矶上的一方空地,“我们去那里。”
“齐王一倒。他手下的党羽很快就会被排挤出京,朝廷又会有一次大的人事变动,这是决定局势的关键一步”,梅荨提步朝前头走去,“名单上的人,王爷可都接触过了?”
荣王点点头:“十之*都愿意与我交好,有些还明言要支持我,诚如你所说,他们对眼下的朝廷风气颇为担忧,最近北元又有一次大的军事调整,父皇为此忧心不已。对了,我今儿早上进宫给母后请安,安乐恰巧也在,我本来要约她今晚一块儿出来赏花灯,她却说要与戚睿一齐去,我一时好奇,便问了她缘由,她说前几日去缃山上赏梅,无意间碰见了戚睿,两人相谈甚欢,所以约好今日一齐出去,这……也是你安排的?”
先前安乐公主选亲,“脱颖而出”的是前刑部尚书杜修文之子杜继孟,但在曲芳的案子上,他与大理寺卿梁诤一齐被判了斩首,他的儿子没有功名在身,已经举家回了祖籍常德,所以这门亲事自然而然的也就化为了泡影。
安乐公主虽然无心参与朝政,但她自小与五哥赵昕感情笃厚,私心里还是希望他可以继承皇位的。
如今戚睿是宏治身边的大红人,时常出入禁宫,炙手可热,京城大多数的官员都认为他会被调到五军都督府,继任都督一职。
安乐若是嫁给了戚睿,无形之中又给荣王添了一双羽翼。
“月老的活儿,我也干的来么?”梅荨有些无奈。
“不是你安排的?”荣王有些意外。
“安乐公主从小就不喜欢针黹女红,总想着去北关看看气吞万里的将士,她与戚睿谈的来也没什么奇怪,说不定是安乐公主自己打听到戚睿那日会去缃山上赏梅,所以故意去和他接触的,安乐公主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
荣王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忽然又觉得不对,顿住脚步,诧道:“你在怎么知道她从小不喜欢女红,想去北关沙场?”
梅荨窒了一下,复又淡然:“我可是去宫中见过安乐公主的。”
荣王释疑,继续提步前行:“这批纯臣一直都被李舜打压,在京中只任一些可有可无的闲职,这一回京朝的人事变动,你有把握将他们安排到关键的职位上去么?”
“王爷忘了通政使郑至清了么?”梅荨拾阶而上,流光滑过她的眸子,一片雪亮,“他不也是常年被李舜打压么?如今怎样?只要皇上对李舜起了疑心,所有被他打压过的官员都会转而成为皇上的帮手,只不过,他们在朝廷里被埋的太久太深,已经被皇上遗忘了而已,眼下,只需要一个人在皇上面前提一提,自然是水到渠成,而李舜是不敢反驳,也不会反驳的。”
他反驳反而证实了他与那批官员的敌对立场。
“你说的这个人是蔺羲钦?”(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二章 使者
梅荨颔首:“重要的官职全都安排这批纯臣,其余的就与李舜对半开,如此,蔺羲钦在他面前也有个交代。”
“他不会起疑么?”
“蔺羲钦可以拿皇上当借口”,梅荨拢袖立在石砌空地上,望着前头璀璨的灯火,“今年的官员考核成绩很快就要发布了,朝廷职务出了这么多的空缺,皇上趁着这个机会,一定会尽数补回来,吏部呈上去的候补官员名单,皇上面上还是会与内阁大臣一齐甄选,但私底下却会和蔺羲钦再商议一次,李舜如果责问,他完全可以说是皇上不同意,今夕不同往日,李舜也没奈何。”
荣王默了片刻,面色有些凝重:“沂王接下来就要将矛头对准我了么?”
“纵使他愿意放过你,李舜也不会同意。你是嫡子,是大洹名正言顺的继任者,还是众皇子中唯一与沂王并肩的亲王,自然是少不了要与他较量一番的”,梅荨面色澹泊,辞气悠然,“先前王爷还没有力量与他们二人正面对抗,才需要齐王做挡箭牌,如今沂王为了对付齐王损兵折将,朝廷中除了一个李舜之外,其余基本已经被剪除干净,待新的朝廷任免公布后,朝堂上大部分就是支持王爷你的人,沂王恐怕想要跟你平分秋色也做不到了。
“不过,王爷还是要回去叮嘱他们一声,让他们稍稍收一收牛脾气,敛好锋芒为上,可千万不要一到任上,便铺天盖地的上折子,要求皇上立你为太子,到时候。皇上对他们一旦起了抵触之心,他就会靠向李舜,借助他来平衡这个局势,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这些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父皇他无心立我为太子,他们上再多的折子也是枉然,说不定还会为此搭上性命”。荣王的眉线坚毅起来。“我帮助他们担任上朝廷重要的职务,是希望可以借此扫除朝廷积弊,一改如今的乌烟风气。并不是要他们为我做什么,他们都是中直之臣,也不会为了襄助我夺嫡而营私舞弊,败坏朝纲。”
“王爷。有些时候,该利用还是得利用。如今是非常时期,不是太平盛世,不是只需要他们做好手上的职务就行”,薄薄的月光斜映在梅荨苍白的脸上。清冷如霜,“眼下,朝廷局势风起云涌。今日是一品大员,明日人头落地的比比皆是。他们只有得到王爷你的庇护,官运性命才行的长久,否则,一旦沂王上位,李舜秋后算起账来,他们一个也逃不了。”
“我与他们是坦诚相交,以礼相待,并非你口中的利用”,荣王声音转沉,“威逼利诱这些手段要是能让他们屈服,他们就不会一直被李舜打压,郁郁不得志。你也不需要耍什么手段,这些事情本王自会处理。”
梅荨耸耸肩:“有人代劳,我乐的轻松。”
栊晴两手举着各色炸串跑了回来,迎风都是浓郁的香味。
后头的宁娴手里也没少拿,走至台矶前的时候,忙把嘴里鼓鼓囊囊的食物咽了下去,红着脸讪讪的笑了笑,才走到荣王跟前:“其实方才你陪我去买的时候,我已经很饿了,但是想起母亲的话,我就忍着没有吃,后来,看见小晴吃的大快朵颐,我就没有忍住”,她眼睛一弯,将手里的一串鹌鹑蛋大小的酥黄丸子递到他面前,“那里的炸串我都尝遍了,这个素鸡挂糊是里头最好吃的,你尝尝。”
都尝遍了?
那里的品种好像不下百种吧!
她是有多饿呀,那方才的炸串怎么还用来喂卷毛小狗了呢?
荣王各种不理解,接过素鸡挂糊,一面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明黄素面帛绢递给她,一面道:“那你这会子吃饱了么?”
宁娴使劲儿点点头,接过帛绢,擦了擦手,脸颊登时烧的厉害。
荣王不由失笑。
这和母后形容的婉约灵秀也相差太大了吧。
却也不失秉性,这一点与她很相似。
荣王面上的笑容登时淡去,周遭迷离的灯火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