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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传到叶家姐妹耳朵里,她会难逃此劫。
索性月儿已经惹怒了王辛,若是不让王辛在新宫女面前抖一下威严,只怕是不行的。
她顺了王辛的意,看着月儿挨了打。自己此时出头,以王辛的多疑与燃眉之急为弱点,便可成功的踏入冷宫。
高高在上的人,总喜欢恭维,总喜欢懂事而不耍小聪明的人。
所以她露出了真挚的眸色,为的就是打消王辛的疑虑,让他以为自己是因为脸上的伤,无望伺候宫里的主子而甘愿避世。
事实上,她成功了。
月儿不会死,而她也能活。
尽管这一步惊险,若然不能打消王辛的疑虑,她会死得很惨。
身后,王辛锐利的嗓门继续传来,“把这东西丢到香房去,以后别给杂家丢人现眼。”语罢,便听得锦秋嘶声哀求的声音,以及被强制拖走的磨蹭。
美其名曰香房,其实就是宫里倒夜香,洗马桶的地方。去了那里,跟去冷宫,基本上没多大差别。
叶贞冷笑,早听闻掖庭王公公最喜欢让人生不如死,如今看来确实是真。
经过一名身材颀长的女子身旁时,叶贞低眉,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那女子面色一怔,定定的看着叶贞的背影许久。
10。俞淑妃
寂寂冷宫,萧瑟而荒凉,一眼望去宫闱残败,外墙粉饰太平,内阁破落不堪。院落重重叠叠,屋檐死角,缠绕着厚厚的蛛网。
叶贞站在冷宫门口,无温的眸子扫过院内一张张几近疯癫的容颜。曾经,她们风华无限,如今却只能与鼠蚁为伍,听风落雨。
宫里的女人,不能一呼万拥,便是一落万人踏。
这就是宿命,谁都跑不了。
这里的女子,都是先帝打入冷宫的妃嫔,也有先帝死后没有子嗣而被人所嫉,丢在此处自生自灭。
莫怪所有人都不愿来此,如此情景,一般的女子谁敢踏入。
就在她的视线急速的找寻着什么时,一道尖锐而刺心的声音让她骤然一惊,“快快快,皇上是不是要传召臣妾了?”
一名疯妇笑得疯癫,脸上是肮脏不堪的会灰末,眼底竟有些许泪花。她发疯似的冲上来,让叶贞倒吸一口冷气,身子重重靠在墙壁处,有种打心底生出的寒凉。
见叶贞惊慌的模样,疯妇咯咯笑得更恐怖,那种无状的大笑,就像一种诅咒贯穿人的耳膜,带来灵魂深处的悸动。
疯妇一个人回到草垛上,叶贞心头扑扑的跳,目光快速的扫过院子里神态各异的女人们。一张张被画花的脸,一双双空洞而幽怨的眸子,一个个皮包骨头行销骨瘦。
“这就是冷宫。”一道冷冽的声音夹杂着从骨子里透出的怨毒,宛若有飒冷的风拂过自己的背脊。
叶贞骤然转身,盯着款款而来的一名妇人。
较之院中的女人,她算是干净整洁。年逾五十的妇人,一身凌厉丝毫不逊昔年风华。依旧美好的五官,依稀可见当年的倾国之色,只是这渐渐松垮的身段,再不复当年的窈窕婀娜。
叶贞看见她的眼底依旧精神烁烁,宛若利刃,能将自己的皮肉割出血来。
“冷宫已经好多年未曾见到生面孔了。”她冷冷的笑着,上下打量着一身宫装的叶贞。最终,她的视线无温的撇过叶贞脸上的血痕,“原是受了伤,怕是伺候不了宫里的主子。”
“奴婢叶贞,太妃万福。”叶贞温顺的施礼,不卑不亢,方才的惊慌失措一扫而光。寂寂的冷宫,她如遗世独立的曼陀罗,静静的在这里扎根生长。等到繁花盛开那日,便是妖娆的毒。
身子微微一怔,妇人阴暗多年的眼角终于透出几许晦暗不明的光亮,“你何以知晓本宫身份?”
叶贞眉目微垂,表现得毕恭毕敬,“奴婢早已听闻,冷宫困住了不少先帝妃嫔。娘娘虽然困守冷宫多年,却依旧行宫步,知宫事。谈笑风生间如此气魄,非寻常人可比。奴婢初入宫闱,愚鲁无比。不知娘娘是哪位太妃,只能一概而称,万望太妃娘娘恕罪。”
一番入情入理的话语,既恭维了对方,又让对方听得心里舒坦。
当然,叶贞故意用了困守二字。
何为困守?龙困浅滩,苦守君谕,都是不着边际的逢迎。
微微颔首,妇人这才笑道,“本宫乃先帝淑妃俞氏,你这丫头倒是可教。”
闻言,叶贞急忙跪伏在地,以宫中最尊敬的大礼参拜,“奴婢叶贞有眼无珠,不识淑太妃尊容,还望太妃娘娘宽宥。”
她的羽睫垂下,敛尽眼底所有的精芒。
“起来。”俞太妃轻叹,扫一眼这里纷乱的女人们,难得见到个精神正常的。
“谢太妃娘娘。”叶贞起身,眼底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做作,呈现着最真挚的诚实。宫里的女人历经太多人事,故而聪明的她,不会在太妃跟前耍自己的小聪明,因为那只能是可笑的自以为是。
对太妃这种久经宫闱倾轧的人而言,任何的小聪明都躲不开毒辣的眼睛。
所以叶贞现在所能做的,就是诚实相对。
“随本宫来吧!”此处太喧嚣,俞太妃嫌恶的摇了摇头,转身朝着一间房屋走去。
叶贞紧跟在其身后,随其走入一间大殿。进门的瞬间,她抬头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依旧破败不堪。摇摇欲坠的屋檐一角,好似随时都会坠落。她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心里有几分忐忑,几分不安。
大殿内尚算整洁,只是偌大的大殿内空荡荡得可怕,只放着几张残败的桌椅板凳。唯一刺目的是正堂紫檀木桌案上,精致的木托架中,恭谨的摆放着一只半成新旧的四弦琵琶。
转弦轻拨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11。琵琶一曲谁人泪
叶贞缩了一下眼神,只见这琵琶做得精致无比。 上等的马鬃毛落弦成曲,琵琶身绘百花争艳图,颜色经年褪去,愈发显得朦胧若仙境飘渺。弦根底部嵌一颗上好的老坑翠玉珠子,周旁缀一圈七彩琉璃碎石。
“这样的东西,倾尽天下也独此一件。”看出叶贞的错愕,俞太妃口吻自豪而傲慢,“此乃先帝所赠,铸以南山华木,以北海鲛珠碾磨成粉,金漆描绘百花争艳。 取蓝田之珠嵌入,配之西域的七彩琉璃石相缀。”
无论哪一样,都足见名贵,更显当年俞淑妃的圣宠优渥。
只是……
盛宠如何?始终逃不脱【一朝红颜落,冷宫寄终生】的宿命。在整个宫闱内,唯有皇后才是最后的赢家。
说完这些,俞太妃眼底的光忽然黯淡下去,不觉鼻间嗤冷,“不过那又如何?先帝宾天,无所出之妃嫔都是与本宫一样的下场。方才你看见的是禧太嫔,当年她的风头可是盖过本宫。夜夜荣宠,容貌惊为天人。可是那又如何?还不是与本宫一样,等死在这深宫之中,无人问津。”
许是沉寂了太久,俞太妃打开话茬便显得有些神情恍惚。
叶贞看着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一个困守国公府北苑十多年的女人。母亲的苦苦等候,换来的是儿女受辱伤残,自身命丧屠戮。叶贞的视线泛出稍许的氤氲,竟然有些失神的盯着眼前喃喃不休的俞太妃。
她的母亲,当年也曾风华万千,多少人簇拥着想要成为花魁的入幕之宾。可是她的母亲选择了位高权重的丈夫,便是踏入门口的那一瞬,就注定了他们要深陷宅门厮杀的宿命。
亲情尚且厮杀,何况宫闱。
眉睫微微垂下,叶贞心头起伏,袖中拳头紧握。
俞太妃忽然拍案而起,眉目大怒,“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连你都觉得本宫疯了?本宫是困在冷宫多年,但本宫没有疯!本宫还有多年的夙愿未了,本宫必须活着,清清楚楚的活着。你明不明白?”
叶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住,随即跪身,“奴婢不敢!”
察觉叶贞眼角的泪,俞太妃心头一颤,脸上的表情隐隐散去。仿佛意识到自己失控,俞太妃的脸上有着扭曲而狰狞的纠结神色,“本宫……本宫只是不想再自说自话而已。”
她的声音沉下去,虚弱而低冷。
叶贞看着她,这句话分明是俞太妃说给她自己听的。
一个人在冷宫活了太久,自说自话了太久,心性多多少少与正常人有所差异。但叶贞不念其他,她的心思都扑在这琵琶上。
“太妃若觉闷得慌,不若弹一曲琵琶,权当舒缓心情。”叶贞恭敬的俯首,言语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战栗。
许是以为自己真的吓着叶贞,俞太妃的眼神有些散乱,好似很怕叶贞会就此离开。一个人寂寞了太久,会特别渴望有人相伴。哪怕只是听自己说说话,也是极好的。
“好好好,琵琶……琵琶……”叶贞看着她尽力平复激动的心情,心头不由升起一丝怜悯。
冷宫可怕,冷宫里的女人最是可怜。
永远的不见天日,永远的自生自灭,孤独终老,无人问及。
叶贞看着俞太妃抱起琵琶,指尖轻轻一拨,瞬时妙音无数。
轻拢慢捻抹复挑,眉目若现两生花。容颜依旧花常在,一曲霓裳艳惊四座。音若珠翠落玉盘,玉手还旧当年情。冷泉幽暗门前过,常去午夜不白昼。快如马蹄碎疆场,驰若美人踏细步。指尖快慢错杂弹,四弦裂帛声终歇。
叶贞的泪缓缓而下,似又看见自己的母亲,血染衣襟的模样。
怀抱琵琶的俞太妃早已泪流满面,抬眼竟见叶贞哀戚的模样,不觉心中一暖,“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一个陪本宫落泪的。”
“太妃娘娘的琵琶,果真是世间第一。”她的母亲也弹得一手好琵琶,只是后来入住北苑,便再也无缘触碰。母亲曾说过,她此生色艺无双,琵琶唯输宫中淑妃。于是她便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思及此处,叶贞泪如雨下的跪身在俞太妃跟前,“奴婢斗胆,恳请太妃娘娘教奴婢琵琶,奴婢万死谢恩。”
俞太妃显然一怔,老泪纵横,抱着琵琶的手不断颤抖,“你说什么?”
12。月儿垂危
叶贞泪流满面,容颜哀戚,却让脸上的伤痕越发鲜红刺目,“奴婢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奢求太妃娘娘赐教。
实在是奴婢思念母亲,所以……”她是真的心疼了,眼泪渗入伤口,脸上的伤疼得刻骨。
美丽的羽睫凝着晶莹的泪水,一点一滴的滑落,她声音颤抖,容颜悲怆,“奴婢的母亲,生前弹得一手好琵琶,奴婢却从未听过。奴婢、奴婢只是想常常听到母亲的声音,奴婢……”
说到最后,叶贞已然说不出话来,整个人沉静在黑暗的悲恸之中难以自拔。
“你的母亲……”俞太妃声线哽咽,褶皱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髻,“若本宫的孩子还活着,也该有这么大了……”
叶贞泣不成声,“娘娘……”
“起来吧。”俞太妃强忍住内心的颤动,低眉小心翼翼的抚摸着怀中的琵琶,老泪纵横,“本宫的琵琶,除了皇上,从未有人碰过。那年本宫被挪至冷宫,什么都没有带走,唯独带走了这琵琶。你可知,这便是本宫的命。”
“奴婢明白。”叶贞磕头,深吸一口气,悲伤的抚去脸上残泪,“奴婢自知微贱,不敢痴心妄想。太妃娘娘好生休息,奴婢收拾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