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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上前,也不敢后退,他饶是欣赏了一会:“我记得你了,你是颖王府的丫鬟。”他的声音变得猜疑:“这步摇却是个上乘的好东西,没想到你一个丫鬟竟有如此宝贝。”
为不引起他的怀疑,我张口道:“奴家身份低微,自然配不上这样的好东西,只是奴家的心上人是个富家少爷,这步摇是他送与奴婢的定情信物。”
“原来如此。”他未再多言,将步摇还给我。
我迟疑地从他手中拿回鸳鸯玉步摇,看到他的手背,却一阵颤抖险些把步摇摔到地上。
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手背上?
如果我没记错,月蓝说她就是在我的未来残像中看到了一个男人,他的手背上有和她一模一样的半心形标记,从那之后,月蓝预言未来的能力才消失的!
我目不转睛盯着他手背上半心形标记,月蓝所看到的那个男人竟然是朱温!
两个人拥有相同的奇异印记,这意味着什么?
月蓝因这一标记而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已过世的恭师父所身怀的墨灵秘术创造出的墨灵恰可以看到人间过往,而朱温又和恭怀师父一模一样,这难道仅仅是巧合?
朱温离开后,我远远尾随,他并没有回军营,而是去了凤翔城东一座破旧的庭院。
我向住在附近的邻居打听,听一位大娘说,这是朱温收藏古籍的地方。
黄巢占领长安后下令将大明宫藏书阁中的藏书全部焚毁,但习武出身的朱大将军却不知为何,恳请黄巢将有关上古秘术的藏书赐给他。黄巢念他有功,就允准他将有关书籍都搬到了凤翔。
我躲在外头,藏书的地方没有士兵把守,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爷子看管院落。朱温在里边呆了近一个时辰才离开,我想如果这里又大唐最多嘴全的古秘术,或许可以解开一些迷惑,朱温离开后,我去找守门的老爷子,他答应让我翻阅这些典籍,条件是帮他打扫一天卫生。
我虽早年在宫中阅览过大部分秘术古籍,但所谓学海无涯,终也不可能把九州大陆上所有秘术全部了解。
黄昏迫近,禽鸟归巢。查找整整一天,终于从毫无头绪的书海中找到一丝半点线索。
上古秘术流传至今,只剩下墨灵与招魂,确切的说。招魂术如今也已不复存在。世人从没有见过月蓝和朱温手背上那样的半心形标记,因为它来自一种如今九州大陆早已失传的复生术——分灵。
这种秘术没能在九州流传开就灭绝,所以世上从没有人知道它是否真的存在——一种仅存于恋人之间的复生术。
人只有灵魂完整才能存活,如果灵魂破灭,灵魂所依附的肉体就会死亡。就如现在的我。正处于灵魂逐渐破灭的状态。
而恋人之间,却可以通过强大的分灵秘术共用同一个魂魄,这对共用魂魄的恋人死后无论多少次轮回往生,身上都会留有半心形状的印记。
月蓝和朱温手背上都有这样的印记,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两个前世曾为恋人,而且其中一个人动用分灵秘术用自己的一半灵魂复生了另一个人。
并非所有秘术士都能施用分灵术,必须要强大到一定程度才能操控如此危险的术法,但到底什么程度的强大才算的真正的强大,无法一概而论。但我不由得想起了九州大陆排位第一的秘术士,恭怀的师父,那个栖凤山后山里葬着的如嫣尚禾。
她既然作为九州最为强大的秘术士,按理说最有资格施用分灵,既然恭师父与朱温一模一样,恭师父很可能就是朱温的前世,而月蓝会不会就是如嫣尚禾转世而来?而一个太过强大的秘术士,她即便转世之后,强大的能力仍然残存在体内,这才导致月蓝从一出生就有了预知未来的能力。
我自己推理了一会。好歹理出一些头绪,却又觉得很困扰,如果恭师父和如嫣尚禾是共用同一个魂魄的恋人,为什么栖凤山上与如嫣尚禾合葬的却是一个名叫即墨的男人?
天色渐黑。老爷子举着一盏烛灯颤颤巍巍走进来,向我捧着的古籍看了一眼:“还没找到吗,小丫头?”
我合上书,惋惜地叹一口气:“找到是找到了,可还是不明白,您知道即墨是谁吗?”
我原本没报什么希望。只是随口一问,老爷子却突然兴奋起来,哈哈大笑:“你真是问对人了!老头子我虽没什么学问,对野史却知道不少。”
他把烛台放到桌子上,在我面前盘腿坐下:“这即墨是安史之乱时期,史朝义麾下的将领,我听过有关他的两场战争,一个是凤翔之战,当时凤翔守将是唐朝赫赫有名的少将赫连千夫,那场战争即墨完胜,赫连千夫战死,凤翔城被叛军攻破。还有一战是七年之后唐军与叛军的最后一战、温泉栅之战……”
“等等、等等,”我插话打断他:“您说凤翔之战和温泉栅之战?”
老爷子不解地看着我:“有什么不对吗?”
我赶紧摇头:“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墨白曾对我说过,如嫣尚禾也参加过这两场战争,而我们从如嫣的墓碑上也得知,如嫣正是死于温泉栅之战。
“那温泉栅之战怎样了?”
“要说温泉栅一战,至今都是个谜,即墨是叛军,战死在温泉栅当然没什么奇怪,奇怪的是早已死在凤翔的赫连千夫也出现在温泉栅,而且还投靠了敌军!更加奇异的是,赫连千夫被唐军包围之时,战场上突然出现了诡异的杀人毒花,很多唐军都被毒花杀死!”
我曾亲眼目睹过夙沙炎反施招魂术,老爷子所说的诡异毒花,大概能猜出正是地狱彼岸花。
很早之前听说创造出招魂术的秘术士因把招魂术带上战场,造成的杀孽太重而遭到天罚,如今看来正是出自此处。
这段历史听起来和恭师父并没有关系,但作为一个死而复生之人,我本能地对老爷子所说的那个本已死在凤翔战场,却又离奇出现在温泉栅的赫连千夫些在意。
现在更要紧的是想办法让墨白带领唐军突破朱温的包围圈。
想来想去,只有今天早晨想到的那一招比较可行——只有朱温死。
可今天大好的时机被我错过了,再有那样和朱温单独见面的机会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如果无法用简单粗暴的方式杀他,那么,利用步虚画境就是我仅剩的唯一的方法。就如同我当年准备杀李涵时一样,想办法让朱温进入我的画境,让他死在画中。
步虚画境可以窥探人的过往,也就能窥探人的前世,死者的幻术优点就在于没有轮回的束缚,只要能画出确切的情景,过往的一切皆能在步虚之中重现。只是重现前世比单纯重现一段过往对魂魄的反噬强烈的多,这一点我早就深有体会了。
按照我现在所看到的事实猜想,朱温与月蓝的前世既然能利用分灵秘术将彼此复生,两人间的感情必是忠贞不渝,而如嫣尚禾最后却与另一个男人合葬,这应是一个错综纠缠的前世,一个可以被今世的我拿来利用的故事。
朱温一介武夫,却在统领凤翔城之后收集上古秘术,试想行军打仗之人谁会闲着没事跑来研读上古秘术?除非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手背上半心形标记的来历,他同样渴求着能够得知自己的那段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问题是,就算我能成功将朱温带回这一段纠葛凌乱的前世,成功将他锁在幻世之中,我也很难承受住跨越轮回和更改过往的双重反噬,我本就破败不堪的魂魄也会就此彻底破碎罢?
可现在别无他法了。
我拜谢老爷子,并许给他等事情办妥之后一定会回来帮他打扫一天卫生,不过这个承诺大概再也无法兑现。
我白日里才见过朱温,为防止他认出我,我将湛儿生前送我的鸳鸯玉步瑶取下来,小心揣进衣袖,又做了一张人皮面具。
在自己手背上画了和朱温一模一样的标记之后,纵马朝栖凤山下朱温的军营奔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三章 狼烟暮雪
暮色下,三月的凤翔突然降下一场大雪,压在已经抽出嫩芽的枝条上,短短一会儿工夫就堆积了厚厚一层。
起义军在栖凤山下设营,将栖凤山团团包裹,我塞给守卫几两银子让他帮忙给朱温传信,遥遥望栖凤山上白雪茫茫,我的心上人,他就在山上。
没一会儿,传信的守卫回来了,留下我的马匹、检查完我的包袱后,带我进了中军大帐。
深夜的大帐四壁点燃多处火把,亮如白昼,正对帐门设一张虎皮长椅,一席戎装的朱温正襟危坐其上,正凝神看着自己的手背,火光照的他的战甲恍惚明亮,脸掩在阴影中看不真切,而手背上那个标记却格外显眼。
如果这件事之后我还能活着,一定要写信告诉月蓝,她的预言分毫不差。
见我进来,他屏退左右,起身向我走来。他的步子很大,几步就迈到我面前,一把扼住我的手腕。
我克制着内心的惊慌,强装笑靥道:“好歹将军与我前世也是恋人,轮回之后初次相见就对我这么粗鲁?”
他抓起我的手腕,仔细盯着我手背上的半心标记,和他手背上的半心印记正好能拼成一个完整的心形。
他的手渐渐松开,上下打量我:“正如你信中所言,我确实是从秘术古籍得知我与有此相同标记的女子前世相爱,但轮回之后根本没有记忆,就像我不认得你,可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早就猜到朱温不会这么轻易相信我,我也早就就各种问题想好了一套说辞。“既然我有办法将自己的一半魂魄分给将军,自然也有办法保留前世的记忆。”
我从包袱里取出一幅事先用我的血画好的水墨,交到他手中,他半信半疑地接过卷轴,徐徐打开,画中就是根据老爷子的描述还原的安史之乱时期的凤翔战场。
“我们的记忆就封印在这幅水墨里——”
朱温打断我:“你方才说,是你将魂魄分给了我?”
我昧着良心点点头。我才不管到底是谁施用了分灵。我只管今夜过后,取走他的性命。
“我每夜做着同一个梦,梦见一个女子,她离我很近。我却永远都看不到她的模样。”
我笑而不语,暗忖,你这纯属是行军打仗多年不近女色的原因吧。
“从前,她夜夜哭着要我杀光每一个李氏皇族为她报仇,如今我投入黄王帐下。果真为诛尽李氏皇族而四处征战,她依旧夜夜入梦,我虽看不清她的模样,但那之后她便不再哭诉,她是笑的,好像冥冥之中,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哦?”
他盯着画卷上血淋淋的水墨:“所以,我想知道,我和你,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暗自笑。清了清喉咙:“就算将军不说,我也会让将军看到,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
朱温将血滴在画面的瞬间,秘术被启动,我的整个身体仿佛瞬间被掏空一般,眼前一片漆黑,如同坠入黑暗的地狱,不再有重量,像是不再有肉体,只有一副空荡荡的灵魂飘在空中。
进入前世的幻境果然和以往的普通幻境大不相同。
眼前的黑暗渐渐散去。微亮之中浮现出漫天黄沙,遮天蔽日,使得晴天历历的白昼昏暗如黑夜。漫天黄沙遮挡了视线,使得百米外一座破败的城楼像海市蜃楼般若隐若现。城门上方隐约显出两个字——凤翔。
我成功带朱温来到了凤翔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