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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琼眼中划过一丝冷意。他抬起头,漫不经意道:“虽说这婚事定了,可你如今还在楚家,能避一时避一时,说不定倒时你爹就能说动就你娘了。”
阮仪抬袖擦了擦眼,哑着声音低低道了两个字:“谢谢。”他其实再清楚不过了,他娘亲决定的事根本无法更改,他爹怎么可能有法子,不过也就是拖延些时日而已。只是,楚清琼能安慰一句还是让他心生感激。而且,自己如今的遭遇与他两相对比,心里更是越发羡慕起他来。
“哪用得着这么客气。”楚清琼笑应了一句,却突然话锋一转,“听妻主说,表弟与她曾经相识。”
阮仪一愣,点了点头,一瞬苦笑了起来,“她竟然愿意为了你甘愿入赘,应是用情至深了。”楚清琼仔细琢磨着他这句话,突然皱起了眉头,前几天他光顾着吃醋,竟然都没意识到这么重要的事。如果阮仪跟唐欢回过京城,照例来说该是知道她的身份的,难道阮家如今已然知晓?他表情瞬间冷了几分,“哦?表弟何出此言?”
“她乃是唐家嫡出子嗣,若非倾心……倾心于你,又怎会——。”阮仪艰难地吐出倾心二字,后面的话便说不出口了。他看了眼楚清琼,说虽没说出来,可眼里明显写了——未免太过委屈。楚清琼虽然对唐欢也有愧疚,可一个外人如此作想,他心里却瞬间添了几分不爽。“这么说来,舅母她们也是如此作想?”
阮仪却摇摇头,“我没说的。”他那天来楚家之前,楚清琼要嫁之人的身份他是听说了的。否则,若是早知道是唐欢,他那天根本就不会跟着他爹过来。“我不知她这是何意,却怕扰了她的主意,谁也没有说。”
阮仪语气诚恳,言辞间都是处处为她着想的体贴。楚清琼刚被唐欢哄下去的酸意立时又冒上来了,他眯了眯眼,突兀地唤了他一声:“表弟,我想有一句话我得说清楚。”
阮仪看着他:“表兄?”
“她是我的——”楚清琼弯着眉眼,顿了一会儿才不咸不淡地加了两个字,“妻主。”
☆、世事洞明慑人心
“她是我的——妻主。”
楚清琼这么来一句任谁都听得出他话中之意,将最后那不痛不痒的两个字给忽略。他这话与其说是在示威倒不如说是在警告。阮仪沉默了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因为爱慕之人娶了别人心伤是没错,可也最多只是独自黯然神伤而已,更何况对方还是他的表亲,从没想过要横插一脚的。
楚清琼来找他的目的算是达到了,见他无话可说,也没多呆。回到主院的时候,却发现唐欢竟然在书房。往常她最早也是下午才会回来,今天却是连饭时也没过,一时觉得有些奇怪。“妻主,今日你没去教书吗?”
唐欢将手中的书放回书架上,“嗯,学堂停了一日课。”她转过身,“你那日说阮公子——”她才刚提了三个字,楚清琼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唐欢颇有些无奈地将他揽进怀里,“哎,我是想跟你说正事呢。”原来,他这醋意却是随时随地都会冒出来的啊。
“哦。”
“你说他娘是想把他送进严府?”
“嗯。”楚清琼应了一声,突然他睁大眼,紧张地看着她。“怎么,出事了吗?”唐欢隔了那么多天才提起这事,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她这里该是又得了什么消息。
唐欢摇摇头,她只是之前被他一桶飞醋吃的没时间思考这些,今日见到严琬峋才回过了些神:“我在想,严琬峋面上是三王爷的人,坐了这古朔的位置,想必让江南有所牵连的盐官甚是心安。只是,自古刑案,以小保大者不在少数,一旦事情不顺,阮家势弱,说不定就会被推出去替罪,她这是早做图谋。”
再者,阮家与官盐案相连甚密,江南都知道楚家出了一本名册,将来出事也必定是从此处入手,阮家要送人自然是送进严家。毕竟若能搭上严家这条不会翻的船对阮家百利无害,不过,那也得是严琬峋当真认她这个亲家。
唐欢说完,就发现楚清琼没反应。“清琼?”
“嗯……嗯。”
唐欢奇怪地看着他纠结的神情,以为他这是担心,笑着摸摸他的脸,“你别担心,我在呢。”她安抚了一句,才继续道:“这婚事阮家势在必得,严家却是可有可无,但终究是有甚于无。如今严琬峋已然到了古朔,阮公子却还未出嫁,正常嫁娶之礼该是行不了了。你舅母却听之任之,如此说来私下说不定早就换好了婚书,不日,严琬峋便会上门来吧。”
楚清琼心里却有些复杂。他不过提过一句就让她联想到这么多。上一次他从怀远回来时唐欢也是早已洞察形势,猜到了他的打算,让他真真大吃一惊。这一次亦是如此心细如发,甚至他都觉得有些后怕,好像什么事总也瞒不过她。
***
唐欢说严琬峋会找上门,猜得却是极准,第二天两人刚准备要出门,孙管事就来通报说是新知府来了。楚清琼本来打算独自出面的,唐欢想了想却让人给邵明去了消息,只说今日有事,不去书院。
严家这一次来的一共三人,除了严琬峋和江初璇以外,严琬竹也硬要跟着来。严琬峋说了几句她也不听,气得懒得理会了。
唐欢夫妻俩进去的时候,三人正坐在桌前,桌面上各放了一杯茶,却是没一个人动。严琬峋脸色不太好,严琬竹也没敢出声。直到听到脚步声,严琬峋才抬起头,带上了些笑意,本来是想先跟楚清琼打招呼,却在扫到唐欢的瞬间愣一愣,挑了下眉站起身来笑着道:“这位便是楚家的少夫人吧?”
唐欢回了一笑点点头,“严大人。”她说罢,极其自然地拉着楚清琼坐下。严琬峋目光闪了闪,开口道:“我瞧着少夫人似乎很是面善,莫非在哪儿见过?”
唐欢勾了勾唇,“许是一见如故。”
“哈哈,少夫人极会说话。”
“严大人说笑了,倒是日后还要严大人多多关照。”
两人一来一往寒暄,看得严琬竹和江初璇一愣一愣。不过一届商贾入赘的妻主有必要这么客气吗?楚清琼心里却是有了底。唐欢之前就告诉他严家其实乃是皇党,看来她们两个至少该是有一面之缘的。她这是,在给他撑腰吧。
因为有唐欢这个意外在,严琬峋基本上也没怎么理睬楚清琼。她本来就因为自家妹子的事情对这男人颇为不待见。倒是唐欢,她们两个出身相仿,学识相近,一时倒还真有些一见如故。心里瞬间可惜起来,好好一个女人来入赘做什么。
江初旋见她们两个说个不停,却都没聊到正题上,急着扯了下严琬峋的袖子。她一下尴尬地轻咳了咳,江初璇干脆不管她了,从怀里掏出了一封婚书递给楚清琼,“我们今日来却是要接我严府的人。”
楚清琼扫了一眼婚书,看向严琬峋,“严大人,这自古婚嫁总得有个仪式,没名没分说走就走,未免太不知规矩。”唐欢听罢,也跟着道:“清琼有的有理。更何况,如今阮公子虽在楚家,到底不是楚家人,我们却也不好做主。”
阮仪这事,严琬峋本是打算委婉一些的,谁想到自家夫君直接越俎代庖。她刚想开口,江初璇却衣袖一挥,抢着道:“送进我严家的男子不在少数,若是个个大办,我这一府正君难道就一天到晚管这种破事?”
严琬峋赶忙咳了一声,“璇儿。”这人还真是——她明明自从成婚后就没怎么纳过人,他也好意思信口开河?再说了,自家后院的事怎么如此口无遮拦地就往外扯啊。
江初璇却只做没听到,“两家婚书都换了,那位本就是我们严家的人。两位难道连我严家的家事也要插手?”
他咄咄逼人,话说到这个地步,唐欢和楚清琼对视了一眼都没再多言。严琬峋看气氛有些僵,最后只是笑眯眯地说过几天把人送上府来,两家一起吃顿饭就是了。
***
严家三人回了府。厢房里,严琬峋看着自家夫君得意洋洋的模样,颇有些无奈地道:“你呀,给人家留点余地嘛,何必——”她话未说完,身旁的人却是一下子爆了,猛地一侧身,瞪大眼又委屈又愤怒地指着她:“我让你娶就不错了!严琬峋,你还敢怪我?!”
严琬峋一见他炸毛,就怕他动了胎气,赶紧抱着他,“小祖宗,我哪里舍得怪你啊。”哎,这人当年刚嫁给她的时候脾气还挺温顺的,后来回京一次再回来就把她身边的男人全给清理了。再后来,生了孩子那脾气真是——一天一个样。
“哼,你别嘴上一套心里一套。我告诉你,我这脾气算好的了。你知不知道苏家?阿箫可比我管得更严实呢。”
“……”对,还有那苏家的少正君,自从两人相识后,她家夫君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可问题是表面上看着像是苏少夫人被管得紧,可实际上却是苏少正君被吃得死死的。可到了她这里,哎……
“对,你都对成了吧。”
“那当然。”江初璇话赶话地应了一句,倒也没再纠缠,在她怀里依了一会儿,总算想起了一件正事:“哎,你有没有觉得那位楚少夫人有点像一个人呐?”
“嗯。”
“你也觉得?”
“不是觉得,本来就是。“严琬峋摇摇头,“那位楚家主可真是好手段。”
一盘死棋竟然让他寻到了生路,最差唐欢还有八王爷这条路子,若是这位去求一求,圣上就算再狠心也不会拂了她的意。只不过,却是给自己添了不少麻烦,本来她可以不用去顾及一个小小的楚家,如今却是难免束手束脚了一些。而且,也不知这事圣上可是心里有数——抑或是有意为之,另有图谋?
她有些想不透呐。
***
晚上的时候,严家三人吃了一顿饭,严琬峋就把严琬竹单独留了下来。
“我当日是怎么说的,可有让你离楚家,离那个男人远一点?”她来古朔五六日,前些天一直在准备堂审的事情也没来得及管她,现在总算是空了下来。“现在人也看到了,也该死心了吧?”
严琬竹没说话,半响却咕哝了一声:“……我也没比她差多少。”
严琬峋快被她气笑了,“且不说男女之事向来勉强不得。你说你不比她差,那你哪一点比她强?”她瞥了她一眼,倒是一点也不顾及姐妹情面,当真是实话实说,“先说说这样貌,你与她不过平分秋色。再说学识,难道你自己没有自知之明?你倒是说说自己有哪一点比她强?”
严琬竹被她训得无言以对,脸都臊红了。严琬峋还不解气,嗤笑了一声不依不挠:“说到底,你不过是出身好上了一些,那也是靠着我们严家祖祖辈辈,靠着我,哪一样是你自己亲自争取来的?若她也是世家出身呢?难道你就能释怀了?”
她吸了口气,脸色沉了几分:“镇日围着个男人团团转,我还说是被人蛊惑了。如今看来,却是娘没教好,竟养得你如此目光短浅,心胸狭隘。不比人家差,你也有脸说得出口。”
严琬峋这话想说好几年了,今天算是将那憋着的一口气全部发泄了出来,之后也没再跟她提回怀远的事。心里想着倒不如让她这个不知事的妹妹在古朔待上一待,也瞧一瞧自个儿究竟几斤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