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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入赘总是为人不齿,但唐家如今祖上的这点家业只怕也被挥霍得差不多了。官盐暴利,虽只有一层却也算得上不小的诱惑,再者,这样唐家与楚家也算绑在了一条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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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上午,唐燕凌本要外出,马车都备好了,却听府里的大管家说外头有位公子求见,自称姓楚。她本来还以为是她往年惹的什么风流债,等仔细看了那管家递上来的玉玦好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当年还有这么一段。
楚修卉回到楚家不过一年就出了事,两家自此几乎是断了联系。她都快忘了曾经订过那么门亲,没想到,这会儿楚家的人竟会找上门来了。
唐燕凌挥挥手让那管家把人带进来,又谴小厮去请如今府里的正君张氏。她当初看中张家一对嫡亲兄弟,便一起娶了当平夫。后来唐欢的爹爹死后,府里后院没人管,自然而然的,张氏便接替他哥哥管起唐府的后院。
子女婚嫁,通常都是男人们的事。她其实也不耐烦多管,只想着见一见人,便全部交由张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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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琼还是带着面纱,这一次身后却只跟了书南一人。他被那管事带进了大堂,便见两张主座的太师椅上坐着一男一女,都是过了不惑之年。他屈膝行了一礼:“清琼见过伯母,见过伯父。”
“嗯。都是自家人,也不用那么多礼数。”唐燕凌虽看不全他的面貌,但见他一双明眸顾盼生嫣,细眉弯弯,似带着盈盈笑意。就是不揭面纱,这么一眼也知道是个美人。她对男人向来怜香惜玉,说话便亲切了几分。
张氏见状,一双眸子狠狠剐过去。他被管事叫来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唐燕凌当年倒是与他哥哥提过楚家,他却是不曾得知。如今听她那句自家人说得那么顺口,还以为这男人是要进门,心里恨得牙痒痒,都未曾注意到楚清琼对他二人的称呼。
唐燕凌请他坐下,一旁的管事连忙倒了杯茶过去。“你娘呢?怎么是你一人前来?”唐燕凌连朝中的事都不喜多问,又怎么会关注甚远的江南,倒是完全不知楚家的变故。
“娘亲她,去世十多年了。”楚清琼闻言,笑着解释了一句,语气里倒也听不出悲戚。即便如此,唐燕凌还是一愣,一时唏嘘不已,“哎,当年你娘救我一命,两家定下亲事,可这些年都未曾联系,我还道是她另有主意,原来竟是逢此变故。”她叹了口气,又义正言辞地道,“你今日来可是为了亲事?你放心,这亲事,我既然答应了,自然不会食言,只是不知你楚家如今是作何想?”
楚修卉对她的救命之恩过去十多年了,她心里未必到如今还惦记着。只是,唐燕凌这人向来自持身份又极要面子,若是反悔了,难免落人口舌。
张氏没想到是这么一出,脸上有点尴尬,朝着楚清琼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他回了一笑,心中不以为意;只接口道:“清琼今日来确实是为了亲事,只不过还有个不情之请。”
“哦?”
“伯母许是不知,我娘与祖母相继离世,长房如今只剩我一个独子,娘亲却是来不及留下一个女儿,楚家偌大家业只好由我一介男儿继承。”楚清琼多年与官商打交道,说话习惯了藏三分露三分。他故意说得自己力不从心,自然是想让后面那份契书拿出来时更心诚,分量更大些。
“只是,这样一来,清琼却是需要招赘入府。”他似是迟疑了一番,“祖父临终前再三叮嘱,我楚家向来义字当先,两家本有亲事,楚家不可无故毁亲,定要我来府上问上一问,又说伯母重情重义,必能给清琼定个主意。”
唐燕凌没想到那人说她命中无女,还是真的。不过,她对楚清琼谦卑的态度还是很满意,毕竟唐家虽然盛名不复从前,可女儿入赘商贾之家,就是庶女说起来也不好听。当然,若是提及救命之恩倒又是另一种算法。既然对方如此察言观色地给她面子,她倒也不介意送个人情给他。
唐燕凌的大女儿名叫唐喻,是她的亡夫所生,因为早产从小身子骨就不好,一年到头都病怏怏的,完全就是个药罐子。
唐喻如今二十又三,本来三年前曾给她定了刘家的嫡公子做正君,谁想,对方却是嫌她体弱多病竟然不顾两家颜面硬是要退亲。唐燕凌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心里极度不爽,可偏偏唐家在官场早没了经营,除了骂上两句却也奈何不得那刘家。
她虽然不怎么了解楚府的情况,可大户人家想来不该只有楚修卉一个女儿,楚清琼一介男子能坐稳楚家家主的位置,必然有些手段。她猜他根本不会介意对方是不是个病弱之人,更在乎的反而是唐喻嫡女的身份。
“既然这样——”唐燕凌打定主意要把她大女儿的婚事给了结了,张了张嘴正欲开口。一旁的张氏眸光一闪,却笑着拦话道:“妻主,母恩女报本是情理之中。想来两家定的本也是嫡嗣之亲,可大少的身子……只怕是委屈了楚公子,被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唐家忘恩负义,故意送个药罐子出去呢。我瞧着——”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张氏被唐燕凌陡然凌厉的目光吓得脸上表情都僵住了,可一想到他的两个女儿,一咬牙还是继续道:“我瞧着七少倒是和楚公子挺般配。”
张氏虽然是和他哥哥以平夫的身份一起嫁进来的,可府里的大小事一直是他哥哥在打理,所以虽然看起来唐家一共四个嫡女,可底下的人谁又真把他当回事,还不都是敬着唐喻和唐欢这两姐妹?唐燕凌虽然对自己的女儿都不怎么上心,可明显更偏向那两人。
唐家文侯乃是世袭的爵位,唐喻他倒是不担心,毕竟大夫都说不是长寿之人,能活到现在已是不易,这样一来,唐欢反倒是他心头一根刺,如今那么好的机会他又怎么能放过?再说了,唐家这么点家业早被唐燕凌给败光了,如今还不是他们张家陪嫁的庄子铺子撑着府里,其他争取不了,一个侯位他总要为自己的女儿搏上一搏。
唐燕凌脸色很难看,她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越发觉得这男人没他哥哥通情达理,一点也上不了台面。更何况,她虽然好美色,却不代表喜欢被男人擅自摆布,只是这会儿有外人在也不好发作。
“正君说的有理。”她心里冷笑,转而又和蔼地对楚清琼大度地道,“我唐家如今一共有女七人,清琼不必客气,挑个自己喜欢的吧。”
张氏把她的话给堵死了,她不好再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如今倒是希望他聪明点,选她心中最愿意的那个。不过,就算没选中,那也必定是挑张氏两个女儿之一。还正巧了,唐家不缺女儿,而她唐燕凌也不缺嫡女。
她这会儿一点没想到唐欢。一来自古长幼有序,她是幺女,她姐姐都没成亲自然轮不上她;二来,她如今才十八岁,只怕比起楚清琼还小上两三岁。一般来说,东青男子挑妻,都会选比自己大上几岁的,更靠得住一些。
张氏显然也是这个想法,没想到这次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时坐立不安;后悔得不得了。他算是看出来了,唐燕凌这人根本就是没心没肺,他好歹嫁给她那么多年了,不计较她接二连三抬进门的莺莺燕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她呢?竟然直接就放弃了他那两个女儿!
比起张氏的怨恨,楚清琼却是心中大定。他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嘴角一勾,右手习惯性地转了转左手袖内的翡翠玉镯,只温顺道:“但凭伯母做主。”
☆、一纸千金送女儿
东青的科考一般都在阳春三月,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是需要一层层从乡试一路往上考的,但对于朝中三品以上大臣的子嗣,却有资格直接参加春闱。唐府虽然没落,侯位却因先皇保着未曾被摘。如此,倒给唐欢提供了不少便利。
唐欢如今住的院子叫做瀚海院,原本是唐家先祖唐子缪的藏书院,一共三间厢房都是她收藏来的经史子集名家著作。只是后来,唐家子嗣太多,地方不够住了,这才不得不空了出来。
唐欢的爹舍不得那些古籍,又觉得此处书香气浓厚,氛围甚好,便干脆只撤了一间厢房给她做了卧室。其他的还是照旧不动。
唐欢那卧房布置得很是简单,除了靠墙的大床和一张临床的书桌外,只有一处博古花架上摆着一只墨竹青瓷瓶作为装饰。剩下的空间就被整整齐齐的两排书架全部占用。这与其说是寝室,看起来倒更像是书房。
九月的天气,依旧闷热如夏,蝉鸣时续时断不停聒噪。古朴的红木桌上,笔架右边是一处端砚,里头新墨晕染,左边则堆了五六本书册。
艳阳穿过纸窗,照着窗边那敛目执笔的女子,在她身上渡了一层耀眼的金光。她背挺得笔直,手边正翻着一本《古法略要》,时不时读到会心处,便在宣纸上行云流水地写下心中所感。
她起得一直都很早,从天蒙蒙亮开始,就一直维持着这番坐姿,神情认真,一丝不苟。
笔尖移到宣纸中央,唐欢一个“变”字刚写了一半,外头却突然传来敲门声。手一顿,她补足了这一画,有些遗憾地停下动作,将笔搁在一旁。
“进来。”
“七少,夫人请您去大堂。”
“我知道了。”
唐欢嘴上应着,心里却觉得疑惑。她要准备科考的事唐家人都知道,唐燕凌虽然不喜官场,可对她走仕途倒是很支持,便勒令底下的人谁也不许打扰她。平日里,唐府没什么大事,瀚海院里几乎不会来人的,一整日都很安静。
她用镇纸将宣纸压好,又把书册随手理了理,才跟着那来通报的管事出了院子。谁想,走到半路上的时候,却见唐喻被小厮搀扶着走在前面不远处的消瘦身影。
“大姐。”
唐喻听到声音,顿住脚步转过身,看到她时微愣了愣。“你这是要出去?”她长相很清秀,除了那份浓厚的书卷气外,整个人要比起唐欢还多一份出尘清泠。只可惜唇色脸色都很苍白,衬得那修长的身形越发摇摇欲坠,一看,便是久病之人。
“是娘寻我去大堂。”
唐喻皱了皱眉,心下有些奇怪。唐欢见状,便问道:“莫非大姐也是?”
“嗯。”她点点头,转而摆摆袖不甚在意,“罢了,唐家三年不曾回京,如此低调,想来也出不得什么大事。倒是你,书念得如何?”她一边问,一边侧过身继续往前走,唐欢也跟着走在她身旁,“对律法,我倒是挺感兴趣。”
“哦,是想进邢部?”
“有些。”唐欢笑了笑,“不过,官位的事儿也得等考中了再说,而且,还得看看皇上是何心思。”
“话虽没错,可心里有想法总是好的。”新皇登基,正是用人之时,唐家如今在朝中算得上毫无背景,她只要施些小恩就能养上一个心腹,如此方便那位如何会不用?只是这话,唐喻却没有直言,她拍拍唐欢的肩,语重心长地道,“你若有何不懂的,就多去问问芷阳。”
“哎,我知道的,大姐放心吧。”
***
唐家大堂首座处安置了两张太师椅,左右各摆着一排红木椅,中间各隔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