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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他的手拉过来,从怀里掏出了块雪缎给他擦了擦,含笑看着他:“别紧张,我在呢,自然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楚清琼尴尬地任由她牵着,只觉自己丢脸丢到家了。他其实小时候开始就特别容易心慌,每每打错了算盘,只要祖父在旁边,他就脸憋得通红,结果自然是越算越遭,越慌越是做不好。他还以为这么些年商场历练,这毛病也改得差不多了,没想到竟然还会冒出来。
“我——”楚清琼正想说句没事,刚响了一个音,却突然被个撒娇意味浓郁的糯糯嗓音直直打断。“姨姨,念儿好想你啊。”他猛地抬起头,就见门口处正站着两个女子和一个年轻男子,还一个朝着唐欢直扑过来的三岁小丫头。其中那白衣女子,他是见过的,正是苏家的少夫人苏算梁。
他脸一红,赶忙从唐欢手里把手抽了出来,飞快拢了拢袖。
“阿梁姐,姐夫,千遥姐。”唐欢站起身来,一把抱起苏念,对着三人点了点头,才摸摸她的小脑袋道:“小念儿好像长胖了些呢。”
苏算梁看了楚清琼一眼,眉尾不明所以地挑了挑,才回道:“那丫头除了吃就是睡不长肉都没道理了。”
楚清琼被她盯着心里毛毛的,突然意识到自己还坐着,立刻僵着身子站起来,朝着三人不尴不尬地笑了笑,默默站在唐欢身旁。
苏算梁本来是对他挺有意见的。不过刚才进来的时候见唐欢这么体贴,也看不出有什么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连带着她对这个男人的印象瞬间转好了几分。
唐欢请几人落座,又拉着楚清琼一起坐下,相互都介绍了一番。楚清琼寒暄着应对了几句,见苏算梁脸色如常,好像也没有刻意针对他,正有些松口气的时候,陆千遥却突然反手敲了敲桌,笑意盈盈地对他道:“阿欢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我们几个随时都能聚,只是如今她来了江南,这机会就不常有了。楚家主不介意我们三个女人单独说会儿话吧?”
刚才,唐欢称于箫是姐夫。可陆千遥一出口就是楚家主这三个字,远近亲疏显而易见。楚清琼本来也没想过她们会那么容易接受他的,只是瞥了于箫一眼,心里却还是有点不是滋味。她说她们三个女人聚一聚,可苏算梁却丝毫没有要让于箫出去的意思,而且那男人也完全没有这个意识。
唐欢对苏算梁倒是还知道应对之法,对陆千遥却是完全没辙的,只好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那温度不过转瞬即逝,却让他方才不平的心一下子安静下来。楚清琼对上唐欢略带歉意的目光,朝她笑了笑,便起身出了屋,又吩咐下人都退下了。
陆千遥见门关上了,才开口问道:“阿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若不是你大姐提起,我们岂不是一直不知。你若是有难处,难道我们几人加起来都还帮不了你吗?”
“就是怕你们担心才不说的。我跟清琼本就有婚约在身。”
她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唐欢什么性子她们最是清楚,如果真的丝毫不介怀,成亲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通知她们一声,不过,她如今能说得这么坦然,看来像是想开了。陆千遥也没戳穿她,只道:“那你仕途怎么办?不考了吗?”
“嗯。”唐欢几乎没什么犹豫地就应道,显然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陆千遥来之前就设想过是这种情况,心里有些无奈。她要是不愿意她们还能帮,可她都接受,她们就无可奈何了。她一下子没什么话好说,突然觉得某人安静得好像有点过头,一转眼,就见苏算梁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千遥推了推她,给她递了个眼色。苏算梁撇撇嘴,才看向唐欢道:“唐小欢,我想起来一件事,觉得你有必要得知道知道。”
“阿梁姐?”
“你可还记得当年左家是怎么倒的?”
“嗯。说是牵扯进了江南一桩私盐案里了,当时先皇震怒,左家全族人差点在劫难逃,还是后来族里人献了贪污官员的名单才算给左家留了条生路。”唐欢自个儿说完,就是一愣,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苏算梁点了下头。“我要告诉你的是,当年那名单根本不是来自左家。你们可还记得,我曾说过我跟我娘小时候来古朔的别院住过一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楚老夫人该是来找过我娘,就是用了一本官员名册换了楚家上下平安。”
☆、怜而惜之等卿言(修)
苏算梁一行人这一次出行可谓是雷声大雨点小。本来她们也只是怕唐欢被逼无奈却憋在心里不说,才急急忙忙过来一趟的。可现在人家夫妻看上去挺和睦,唐欢言辞间又有意无意地说着楚清琼的好话,她们自然也就听出苗头来了。
唐欢本来是想多留她们一会儿的,可陆千遥心思缜密,怕扰了楚清琼布的局,见没什么大事,就催促着苏算梁快走。唐欢知道她的心意,便没再挽留。
几人出了楚府,陆千遥才忍不住斜了苏算梁一眼,开口道:“你不是说阿欢不喜欢这种性子吗?刚才怎的一句话也不说。”
苏算梁耸耸肩:“后来想想,这种事不是不好说嘛。想当初,我也不喜欢——嘶!”她话还没说完,腰间突然被人狠狠拧了一下,转过头,就见于箫咬着牙瞪她:“你不喜欢谁?嗯?”
“咳,没谁,没谁。”苏算梁赶忙摇头,腆着脸凑过去,“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换作是你,我也愿意的。”心里却郁闷地想他这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怎么总爱掐她?
于箫本来目光倒是挺凶狠,谁想到这女人这么没皮没脸,听罢一下就脸红心跳起来。“胡说八道。”他低下头,小声咕哝了一句,把苏念抱起来就飞快钻进了马车。等回去了,他得好好跟她算算账,再这么下去,他可不要被羞死了?!
***
陆千遥临走的时候给了唐欢一封信说是她大姐让她带来的。信里,唐喻就告诉她了两件事,一件是自个儿成了亲,一件则是江南似有流言,说楚家有私贩官盐的官员名册。
唐欢读过狱案史,对当年那桩案子其实并不陌生。只不过,她那时关注却不是甄家,左家如何。当年,正是东青和北燕打仗打得最关键的时候,国库空虚,可粮草棉衣却还是要往外运;再加上,朝堂上左家日益坐大,先皇这一举可以说是一石二鸟,人治了钱也有了。
她之前一直都陷在入赘那两个字里出不出来,如今细想来。这消息那么多年都没被人挖出来,显然她们楚家几人要么一致对外守口如瓶,要么就是根本不知,这么一来倒像是有人故意陷害。
可大姐却说这流言传出的时候是九月末,而楚清琼上京时乃是九月中旬,前后不过差了十几天。如果,他当真是冲着她所交之人而来的话,这就说明他早就预感到了危险。
既然早知如此,以他,以楚家如今的人脉地位怎会放任它流传而出?这么看来就好像从头到尾是他故意为之一般,可这样把楚家推至险境对他又究竟有什么好处?她实在是想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
楚清琼听下人说几人已经走了,正打算出去看看,就见唐欢心事重重地走进来,手上还拿着一封信。
“妻主。”他迎了上来,笑着唤了一声。
“嗯。”唐欢抬起眼。他今日果然还是穿了一身素色的衣服,因为要见客,特意画了画眉,脸上涂了薄薄一层胭脂。没了刻意的感觉,又没有当初浓重妆容下透露出的心机深沉,正和她们大婚那夜是一样的打扮,是她最喜欢的模样。
唐欢伸手去牵他。他手心略有些凉,触着却总是很舒服。“清琼。”她直直地看着他,澄澈的目光认真而诚恳。
楚清琼一愣,慢半拍地应了一声:“嗯。”
“楚家可是有私盐?”
“……”楚清琼心跳快了一瞬便很快镇定下来。她会知道并不奇怪,所谓官商相连,那两人长年在京城,若是有心查他,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他本来是准备沉默的,就算不回答,反正她心里已经有数了。只是对上她的双眸时,心里却莫名冉起了一丝惭愧,咬了咬唇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
音起音落不过一秒之间,唐欢眼中却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她将他揽进怀里:“你可还愿跟我再说说?”话音刚落,她便察觉到怀中的人身子僵住了。
唐欢心疼地揉揉他的发,轻声道:“无妨的,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即便只是一个字,他愿意开口她就很满足了,“清琼,你放心。我在呢,不会让你,让楚家有事的。”
她进屋之前都还想着要将这事弄弄清楚,结果临到时候却根本不舍得逼他,甚至情不自禁就许下承诺。楚清琼却在听到她的话后猛地抬眸,满眼震惊地看着她,就见她眼中怜惜满得像是要溢出似地让他承受不住。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多,谢。”那声音低沉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沙哑。他心中有一种从来不曾有过的涩意慢慢爬上心头。
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没有人告诉过他这样的话。外人都说他游刃有余处变不惊,可谁又能明白,他镇日对着楚家那三座牌位,对着祖父从未消散的执念,只觉肩上像是被压着千斤重的担子,让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她也许不知道,她最后那句话比起任何的甜言蜜语,都要让他心动。
***
唐欢将唐喻的信给他看了,又将苏算梁说的也一并告诉了他,至于其他就再没有多问。楚清琼听完她的话,却是惊讶不已。他娘亲和祖母当年自缢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连他祖父也不知道。而他传出的消息是他在脑子里思虑了两年的主意,谁想到弄到最后竟然是真的有那么一本名册。
可最让他欣喜又不敢相信的是,她对他竟是真的毫无隐瞒,其他也就罢了,来往书信是多私密的事,她却让他直接看了。
这一日晚上,两人沐浴完躺在床上。唐欢习惯性地将他搂在怀里,一手给他当枕头,一手轻轻抚着他的背。“清琼,阿梁姐说让我们明天去苏府别院一起吃顿饭。”
楚清琼脑子里正反复着她下午说的话,心情很复杂。结果却被她神来一句惊得猛地回过神,半响才有些反应过来。“那,那我怎么办?”他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这脱口而出的话有多蠢,果然就见唐欢憋了一会儿,闷笑起来。
“你自然是跟我一起去,你还想怎么办?”
她这么嘲笑人实在挺可恶。楚清琼脸有些红,忍了忍才没去瞪她,只拿头顶对着她:“那我们买些什么过去?”再忐忑他也要去的。而且,就目前的情形来看,好像就只有那位陆少当家对他很不满,另一位倒是瞧不出来什么。
唐欢想了想,“不用特地备什么,只要人去了就行。”她在他额上吻了吻,将他搂得更紧些,“千遥姐不是不接受你,她们只是怪我呢。你别担心,姐夫他脾气很好,你要是觉得不习惯,明天就和他多说说话。”
“嗯。”楚清琼温顺地点着头。唐欢拍拍他的脑袋:“那我们就去吃午膳。今日早些睡吧。”照理来说,阿梁姐她们来,她该是要尽地主之谊的,只是如今这状况,她们三人还是少一起出门的好。
唐欢闭上了眼,过了一刻,迷迷糊糊正要睡过去的时候,却突然觉得手臂被人推了推。“妻主,你可睡着了?”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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