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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漫天,战鼓擂擂。
谁家女子,独守空闺。
谁家儿郎,战死同归。
白骨新壤,孤冢何戚。
成败得失,鸿爪雪泥。
烽烟四起,马革裹尸。
生当英雄,死当归去。
功名利禄,终归尘土。
直到这一刻,芙蕖才明白,若是自己早日看到了这封信,也许傅少鸿不会死。只要她一句话,傅少鸿就会回来带她走。
可她…………没能敌过心头的魔。
伤了他,也害了他。
最后,祸及自身。
人生,很多错误一旦铸就,此生无可逆转,也无可弥补挽回。不是所有的错,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弥补的,也不是所有的错,错了还能重新来过。
她神情呆滞的坐在那里,脸上的泪痕已干,连带着泪腺都已经干涸。她不知道此刻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四下好像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她听见沙场上,那哒哒的马蹄声,听着傅少鸿冲锋陷阵的声音。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傅少鸿策马疾驰,挥剑杀敌的身影。那时的他,应该是她心中的英雄。战场黄沙,英雄冢。
他为她而上了战场,最后也死在了战场。
傅少鸿,你是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考验我吗?惩罚我的执迷不悟,考验我的执念不灭?那么我告诉你,你赢了。
既然赢了,就回来吧!
我…………想你!
可他,再也回不来了!
连马革裹尸,都没有。
她连见他最后一面,都是痴念,都是妄想。
原来一个人的执念,真的能害死人。
眼眶热了一下,她听见了他的声音:傅夫人。
唇角,慢慢的扬起,有泪滑过面颊,无声无息的坠落。她将手置于自己的腹部,重重的合上了双眸,忽然一头栽倒在地。
失去意识的那一瞬,芙蕖听见了嬷嬷歇斯底里的喊声,“姑娘?”
城门重兵防守,但凡进出,都必须层层搜查。而素言也算不得生面孔,她常日随在上官靖羽身边,想要出城只怕难上加难。
一支殡葬队伍缓缓朝着城门而去,冥币漫天,哀乐阵阵响起。
“做什么?”守门的军士拦住了队伍。
为首的胖高个急忙上前,一脸的哀戚,“家里有人过世,如今正赶着时辰去城外安葬,还请官爷行个方便。误了时辰,怕是不太好。”
守门的军士蹙眉,“必须搜查。”
胖高个连连点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音落,守门的军士将一行二三十人悉数验身,确信身上并无兵刃,这才道,“死的是你什么人?”
胖高个道,“是我的妹妹。”语罢,轻叹一声,以袖拭泪,“红颜薄命,又是奈何。”
守门的军士蹙眉,“怎么死的?”
“吊死的。”胖高个眼泪汪汪,“都怪我爹,早前给妹妹许了一户人家,收了人家不少聘礼。可惜,妹妹觉得对方是个屠户,便死活不肯。我爹执意要妹妹嫁出去,妹妹一时想不开,便寻了短见。”
说到动情处,胖高个干脆哭出声来。
这表情,倒不似作假。
守门的军士道,“打开棺材看看。”
胖高个一怔,“官爷,这青天白日的,当众打开棺材,似乎不妥。你要知道,和尚们都说,这吊死之人怨气重,不可开棺。”
“哼,怨气?有怨气也是冲着你们去的。开棺!”守门的军士瞬时将棺材团团围住,眼见着就要拔刀相向。
一时间,气氛瞬时紧张起来。
一双双眼睛,一个个僵直的身板。
棺材就在队伍的正中央,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在棺材之上。
阳光下,教人如坠冰窖。
为首的胖高个瞧了身边的人一眼,所有人都开始不经意的将手伸进了自己的袖中。随时准备着,准备着大开杀戒。
“官爷,这委实不吉利,我这上上下下数十口人,也不想被折腾得永无宁日。还望官爷行个好,就放过我们这些蝼蚁草民。我这厢还等着吉时下葬呢!”胖高个显得有些焦灼,眼底竟有些惧怕之色。
如此看来,倒委实不似刺客之流。
但这世上人不可貌相,不像归不像,搜一搜例行公务也是必要的手段。
搜查的军士渐渐靠近了棺材,抬着棺材的百姓,始终不敢将棺材落地。要知道,这出殡的棺材,是不能落地的。有人说,若是棺材落地,是不吉之兆。何况是吊死之人,怨气又重,若是此刻发作,必定了不得。
棺材到底被打开一道缝隙,里头确实躺着一个陌生的女子,容颜还算清秀,脖颈上的绳索痕迹更是触目惊心。
“官爷,您这看都看到了,我们是不是该走了?”胖高个忙问。
守门的军士许是觉得有些怪异,但就是说不出来哪儿怪异。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盯着棺材,似乎要瞧出什么名堂来。
可这不就是一副棺材吗?哪来那么多的鬼名堂?
毕竟赶在这种节骨眼上出殡,委实有些不太对劲。
这厢正想着,要不要好好搜一搜,那头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搞什么搞什么?青天白日的,把棺材放在这里,你还嫌东都的事不够晦气吗?”
胖高个一怔,却见着所有人下饺子一般跪了一地,“参见郡主。”
萧玥大摇大摆的走过来,“赶紧的,放他们出去。本郡主看见这些东西,就觉得碍眼。听见没有?”
闻言,守门的军士也只能作罢,“如此…………就全听郡主的。”
她可是刁蛮公主,谁人敢说个“不”字?
“快点快点,看着就碍眼!”萧玥撇撇嘴,双手叉腰,“你们都赶紧滚出去,还嫌东都城不够乱?”
守门的军士不敢得罪萧玥,这萧玥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只要皇帝一日不处置甘州,谁都拿萧玥没辙。
流盈蹙眉,扭头看了不远处的巷子口一眼,别有深意的点了头。
远远的巷子口探出一个脑袋,苏月对着流盈低低的浅笑,以示谢意。
第339章 一个傻子
千寂自然也不敢靠上官靖羽太近,去了距离客栈不远处的大树上休憩。(s。 )
哪知到了半夜,上官靖羽骤然从床榻上翻身而起,四下黑漆漆的,房内却不止自己一个人的呼吸。
她的听觉和嗅觉本就灵敏。身处黑暗之中,更是如同回到从前失明时的敏锐。
听呼吸,大概有两人左右。
“谁?”上官靖羽低问。
房内的影子坐在了桌案旁,“我们只是来问一句,侧皇妃是归还是不归?”
心头咯噔一下,上官靖羽愕然明白,是萧东铭的人到了。问这样的话,无疑是变着法的问她:想死还是想活。
“萧东铭让你们来的。”上官靖羽冷笑,“我既然已经在这了,你觉得我还会回去?”
话音刚落,上官靖羽便听见了刀剑出鞘的声音。
她知道,他们要动手了。
要的,是她的命。
萧东铭惯来是这样的人,得不到就毁掉。那么…………带不走她的人,只能带回她的尸体了。所以今日。她在劫难逃。
深吸一口气,上官靖羽道,“就算要杀我,也该掌灯看看清楚。否则杀错了人,岂非冤得慌。”
语罢,上官靖羽径直去了桌案旁,点了灯。
微弱的烛光在房间里燃起,昏黄的微光中,上官靖羽看清楚了眼前的两个人,黑衣蒙面,手中的刀,寒光利利。
“侧皇妃,我们再给你一次机会。二皇子说了,只要你肯回去,就可以既往不咎。”其中一人道。
上官靖羽淡然自若的坐在那里,“现在是我要跟他算账。而不是他要不要找我算账。萧东铭是个伪君子,我回去岂非自取其辱。”
她不是怕死,只是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她可以死,可是萧东离的孩子不能死。
若萧东离未死,那这个孩子就是支撑着她活下去的理由。
若萧东离身死,那这个孩子就是他全部的血脉延续。
“那侧皇妃是回还是不回?”黑衣人问。
上官靖羽嫣然,“可否容我考虑?”
闻言,黑衣人面面相觑。
上官靖羽继续道,“如今天色已晚,就算我现在跟你们回去。夜黑风高如何赶路?若我半道上出了什么意外,你们谁负责?也不怕二皇子,剁了你们?”
二人为之一怔,这话倒是真的。
二皇子能为了她,一路派人追回。死也要待会尸首,可见她的重要性。但上官靖羽既然这样说了,二人又觉得似乎有些希望。
若是能将上官靖羽活着带回去,也许…………萧东铭一高兴,会大大有赏。
“好!”黑衣人道。“我们便守在门外,还望侧皇妃莫要轻举妄动。否则,休怪我二人下狠手。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你了。”
上官靖羽不说话,目送二人出门。
房内的烛光因为门的开动,而摇曳不定。窗户上,倒映着属于她的背影,消瘦而孤独。
门外忽然一声响,紧接着便是重物落地之音。上官靖羽心惊,慌忙去开门,却只看到地上两滩血迹。
想了想,上官靖羽快速跑出去,却在客栈回廊的转角处,看见了快速消失的一抹背影。
“千寂?”她一怔,“是他。”
他一直都在,原来一直都跟着她,只是从未现身罢了!
是不想让她知道,不想影响她的情绪?还是另有情由?
深吸一口气,上官靖羽转身回房,直接收拾了行囊便离开了客栈。此地不宜久留,看样子萧东铭已经派人追到此处,所以她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远远的,千寂策马追随。
他不曾想过,还会有漏网之鱼。若非他及时发现,她房间的灯亮了,觉得有异,只怕此刻她必定危险非常。
他并不想现身,也不想看见她感激的目光。
他不需要感激,也不想被她觉得自己趁虚而入。这个时候,她需要的只是默默的陪伴,需要的是保护,需要的是萧东离的消息。
除了最后一样,其余的他都能给。
幽州渐行渐近,所有靠近的杀手,都在踏足上官靖羽的领域之前,被清剿赶紧。魔宫的办事能力,素来是令人放心的。
只不过,上官靖羽一边走一边打听幽州的事情,最后没有沿着大路走。因为大路现在都是关卡,走小径会免去这些麻烦。
因此,也跟素言带领的御羽山庄之人,错过了。
小径崎岖,但是难得安静。
千寂是看着她独自歇息林中,啃着冷馒头,喝着凉水,艰难的生火,独自一人前行,默然无语,寂静如斯。
视线,似乎全部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不哭不笑,有时候甚至于神情有些呆滞,丝毫不像自己记忆中的上官靖羽。没有了锋芒毕露,也没有了笑语如花。
好像萧东离带走了她所有的情绪,将她的灵魂与身体分离,将灵魂剥离了身子。如今的她,好似只剩下一副躯壳,仅此而已。
如今幽州已经是北昭的地盘,她想进去,只能翻山越岭。正道,是很难进得去的。
上官靖羽沿着沭河走,听说这条沭河直通幽州。沿着河边走,就能到幽州。
沭河不算什么大江大河,上官靖羽在河边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