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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她的红盖头,道了一句,“吾妻阿靖。”
她笑着,扑在他的怀里。
他还是习惯性的用手抚着她的脊背,笑着喊她“呆子”。
有泪划过面颊,缓缓而下。
“上官靖羽?阿靖?阿靖?”有喊声…………似乎就在耳畔。
紧接着,一杯冷水直接泼在了上官靖羽的脸上,惊得她愕然睁开双眸。
见状,千寂随手丢了杯盏,“醒了?你那老爹药下得够重,不用冷水还叫不醒你。”
上官靖羽只觉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这才以袖口抚去脸上的水渍,“怎么是你?现在是什么时辰?”
外头被帷幔遮住,黑漆漆的一片,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外头的状况。
“巳时将过,午时将至。”千寂起身,“我送你去见他。”
她抬头,定定的望着他。
“看我作甚?你不是还有个愿望没许吗?”千寂坏坏的勾唇,“办完你的事,我才好离开东都。”
“你要走?”上官靖羽清醒了少许,虽然还有些头晕,但所幸已经醒转。蓦地,她蹙眉,“巳时?那大军…………”
千寂怀中抱剑,“天策军已经出发了,要是此刻去追,天黑之前应该能追得上。”
“我…………我不会骑马。”她抿唇,却是又急又躁。
“我带你去。”他一笑。
想了想,上官靖羽忽然道,“你等我一下。”
她二话不说去了偏阁,在偏阁的一口箱子底下,压着一套嫁衣。那是娘的嫁妆,是娘穿过的大红嫁衣。因为娘没有留下太多的东西,这嫁衣便被上官靖羽小心的保存下来,一直所在箱子里,从不让人轻易碰触。
小心翼翼的取出嫁衣,鲜艳的颜色崭新如故,上头的凤穿牡丹,依旧栩栩如生。
指尖抚过上头精致的刺绣,上官靖羽深吸一口气,褪去了自己的衣衫,换上了娘亲的嫁衣。
嫁衣如火,灼了谁的眸。
上官靖羽走出来的时候,千寂愣了一下,抱剑的手不由自主的放了下去。
红颜如花,嫁衣如火,腰间玉带盈盈一握,眉目间顿生桃花千万。羽睫微扬,眸中带着迷离微光。朱唇微启,却声线哽咽,“谢谢你。”
千寂回过神,也不说话,只是点了头。
她抱着自己的琴,缓步走到了千寂的跟前,面颊被嫁衣晕染得如同开尽桃花色。深吸一口气,低眉望着怀中的琴,上官靖羽道,“我们走吧!”
四下都被封死,然则屋顶却可畅通无阻。
掰开屋瓦,小心的走出去,千寂始终抱紧了她的腰肢。马就在底下等着,他带着她稳稳落在马背上。
勒紧马缰,一声“驾”,马儿嘶鸣,瞬时快马扬尘。
上官靖羽只抱紧了自己的琴,双眸焦灼的望着前方。
身后,千寂环着身前的他,紧握马缰的姿势,刚好能将她圈在自己的怀里。鼻间是她淡淡的发香,迎风而来的是她的呼吸。
心里,似乎有些异样,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快马加鞭,直奔城门,奈何三军早已出发,千寂只能带着上官靖羽马不停蹄的追赶。
阳光下,三十万大军浩浩汤汤的开拔,萧东离为左翼先锋,傅少鸿为右翼先锋,二人并列策马,各怀心事。
“还在想着她?”萧东离扭头问。
傅少鸿点了头,“她…………没来。”
萧东离一笑了之。
“阿靖也没来。”傅少鸿定定的望着他。
闻言,萧东离也跟着点了头,“不来最好,来了怕是舍不得。”
傅少鸿似乎有所顿悟,“这倒也是。只是此去凶险,虽说我夸下海口要立下大功,然则如果没能立功,如何有颜面回来见她?”
“立不立功的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全身而退。”萧东离淡淡道,“什么都可以重来,唯独性命,只有一次。”状乐亩弟。
“师父,那你为何要出征?”傅少鸿问。
萧东离面色微凉,“为了心爱之人而战,与你一样。”
傅少鸿讥笑两声,“原来你也不过如此,英雄难过美人关。”
“有其师必有其徒,谁都别说谁。”萧东离反唇相讥,“但我比你幸运,你是先甜后苦,我是先苦后甜。”
这话一出口,傅少鸿随即撇撇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傅少鸿才又问道,“师父可知北昭的情况?”
“北昭乃蛮夷之邦,但在我眼里,北昭的人倒是极为重诺,虽然粗鲁一些,野蛮一些,倒也有些可取之处。”萧东离中肯的回答。
“重诺?”傅少鸿不解。
萧东离道,“他们可以为一个承诺,赔上一生,赔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傅少鸿似懂非懂的点头,“师父似乎知道不少。”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萧东离轻叹一声。
蓦地,傅少鸿忽然勒住马缰,“师父你听,好像有琴声。”
萧东离愕然,面色骇然一惊,锐利的眸子带着几分焦灼,快速的掠过四下。终于,一抹艳烈的红,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仰头望去,高高的山头,有个红衣女子,那一身的红,染红了他的眸,疼了他的心。
“阿靖?”他的喉结下意识的滚动了一下。
她紧赶慢赶,抄了羊肠小道飞奔而来。
可是三军在下面,傅声也在军中,她也不敢下去。
千寂蹙眉,“不去见一面吗?”
她眼圈泛红,“去不得。”
语罢,她就着石头缓缓坐下,将琴摆在膝上。
第259章 红衣送君行千里
如玉的指尖轻缓拨动,琴声悠悠,若泉水叮咚,似细水长流。
这是千寂第一次看见上官靖羽素手弄琴的模样。一身红衣,一尾七弦琴,眉目如画,不染脂粉不染尘。素手婉转,白皙若葱根的指尖,在琴弦间自由游走,时急时缓。
声若天籁,曲调婉转,却没有半点哀怨之色。
有的,是慕慕长情,有的是脉脉深情。
长宴席,天下棋。为卿谋一局,输赢随意;
长相思,念万里,为君赋一曲,生死随你。
底下,萧东离红了眼眶,马儿信步走着,他的身心魂魄却悉数攀着她的琴声,停驻在山上那一抹红衣之上。
长相思,思断肠。
与君此去长别离,惟愿君身长安康。
长相思,思万里。
一骑红尘万余里,遥祝沙场凯旋来。
长相思,思天下。
不慕青史留芳名,翘首只盼君归还。
长相思。思君君不在,江水千载荡悠悠。指尖相思赋,问君何时归?君问归期未有期,花落随风翻飞絮,错把白发换华年。
大军越走越远,视线越来越模糊,她坐在那里,有泪沿着面颊。顺着下颚滚落在琴弦之上。叮咚之音落,琴声戛然而止。
她站在那里,抱着手中的琴,定定的望着远去的身影。
马背上,那个频频回顾的身影,是她的魂,是她的魄,是她此生最爱的男人。
“山上风大,回去吧!”冷风呼啸着掠过她的裙裾,千寂蹙眉。
上官靖羽就站在那里,遥望着那个策马伫立的男子,他定在那里,如同泥塑木桩。她知道那是他,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是她知道。此刻的他必定抱着与自己一般的心情。
眷眷不舍,却又不得不舍。
“爷,红衣送君千里行,唯待君归长相依。”她喊着,将袖中的红盖头随风丢出去。
山风很大,她看见底下的他,策马飞奔,迎着盖头的方向快速移动。
她看见他抓住了红盖头,瞬时泪如雨下。
萧东离握着红色的盖头,上头绣着极为精致的鸳鸯交颈。喉间哽咽,抬头还是那抹遥不可及的身体,“红衣送君千里行,唯待君归长相依。此情此景长相依,宁负天下不负卿。”
终于,大军消失在她的视线里。t
那个策马而去的身影,没有再回来。
他走了,少则三五月,多则一年半载。
“回去吧!”千寂道。
上官靖羽抱紧了手中的琴,“谢谢你。”
她还是这句话。
千寂耸肩,“还是一个人自由自在,如你们这般要死要活的,情爱这东西,还是莫要沾染为妙。”
“一个人的心是空的,两个人的心是满的。”上官靖羽缓步朝马儿走去。
“不累吗?”千寂问。
上官靖羽顿住脚步,回眸看他,“他在心上,怎么会累?”
闻言,千寂不解的瞧着她,张了张嘴,终归没再说什么。
送上官靖羽回去的路上,千寂好几次想要开口,但都没有开口。眼见着快要走到相府,千寂才道,“我回魔宫处理一些事情,等着事情结束了就会回来。这魑魅魍魉需跟我一道回去,到时候我再把他们还回来。答应萧东离的事情,我自不会食言,你若有难……”
他塞给上官靖羽一个小竹棍,“这是魔宫的信号珠,拉动底下的绳索,就能放出信号。魔宫众人会很快将你的信号传达于我,我必定随时赶来。”
上官靖羽愣愣的接过,“你无需如此,我有……”
“不管你有什么,这是我给你的,你就得拿着。”相府后门,千寂翻身下马,不容分说的将东西塞进上官靖羽的手里,“萧东离是萧东离,我是我,不许搞混了!”
他的口吻没有半点置喙的余地。
几乎是强制性的。
上官靖羽苦笑着握在手里,“就此别过。”
千寂“嗯”了一声,翻身上马,犹豫了一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或者,我该送你进去。”
她摇头,“我出来那么久,我爹必定发现了。若是有你在场,我更是说不清楚。你走吧,我到底是相府小姐,我爹不会拿我怎样。”
横竖这段时间,也不会有什么变故,千寂点了头,“保重。”状乐岁血。
音落,已经策马而去。
上官靖羽忽然在想,男人离开的时候,是不是都这般的绝然,吝啬得都不愿回头。转念一想,若走的是自己,还会不会回头去看萧东离?
应该不会吧!
怕被深爱的人,发现自己眼中的不舍,倔强得伪装自己很好的模样,其实也就是骗骗自己罢了!骗得了眼睛,骗不了心。
进门的时候,上官靖羽抱紧了手中的琴。
这琴是母亲留下的,她平素还舍不得拿出来。萧东铭送她的琴,一直在角落里蒙灰,她始终不愿触碰。
远远的,还没到鸿羽阁门前,她就听到了喧闹之音。
似乎是从鸿羽阁传来的。
爹因为她的逃走,所以迁怒了鸿羽阁的奴才?
不对,这声音是…………芙蕖!
上官靖羽骇然抬头,快步跑进鸿羽阁。进去的时候,她稍稍一怔,看见宽敞的院子里,一个个奴才都被按在板凳上打板子,所有人都发出凄厉的哀嚎。
芙蕖被人绑在树干处,长长的鞭子狠狠往她身上抽。
鲜血淋漓,衣衫碎裂,里头的肚兜都几近可见。
“芙蕖?”上官靖羽愣住,急忙将琴塞给一旁伫立的丫鬟,瞬时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了芙蕖身上,“你们做什么?”
管家就在一旁监刑,“小姐终于回来了。”
上官靖羽冷了眸,二话不说便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