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临近年下,传言的影响力越发的明显。往年各路官员都会在年底的时候给两位公主敬献炭敬,炭敬的多寡体现着朝中的风向。听秋蕊说,重华宫从未有哪一年,炭敬如此稀少。对比重华宫,建福宫可谓一派喜气热闹。
公主淡淡听着秋蕊不满的抱怨,继续翻了一页手里的书,吩咐她把东西赏下去。
我茫然的看着自己屋子里堆着的珠宝玩器,不知所措。如今我是可以和十二司秉笔平起平坐的内侍官,早已在重华宫里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也许过不了多久,公主还会赏几个小内侍来专门服侍我。再过几年呢,我是否也会学那些有身份的内侍收几个干儿子,在外头置一个宅子,把这些金银财物通通搬进去,甚至再买几个年轻水灵的女孩子,放在宅子里当摆设,就是看着也高兴吧,那些过来人不是都这么说这么做的么。
我简直有点不敢想那画面,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那个样子,我还认不认识自己。
我几乎无意识的拿起一只五彩山水凤尾尊,看着官窑的釉厚如凝脂,莹润如玉,光彩柔和,透着月光能看到粼粼如波的纹片。我放下凤尾尊,又拿起一颗龙眼大的夜明珠。我下意识的吹灭了烛火,夜明珠灿然的光辉照耀满室生辉,恍若月华。
我颓然地坐了下来,心中不辨悲喜。我只是一个内侍,拥有这些东西有何意义?或者即便不是内侍,如同孙泽淳所说的位极人臣,占有这些物事又有什么意义?这些都是美好的东西,如同我更喜欢的古籍书画一般,可以让人长久的沉迷其间,可相对于器物珍玩,人不过只是百代的过客,也许除却帝王,没有人能够真正拥有它们。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有些释然,作为一个内侍,我此生注定孑然一身,但是我却有机会亲眼看到巍峨辉煌的殿宇,气势磅礴的都城,历经千载时光沉淀下来的极致艺术品,还有这个时代最为睿智的一群人………这也许是我此生存在的意义,我永远都不会是占有者,而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亲历者去见证这个时代的荣耀与辉煌。
我轻轻的舒了一口气,慢慢的点了火折,再度燃起了蜡烛。
冬至宴开在了乾清宫。皇室邀请了京师六十岁以上的老人齐聚宫中庆贺四海承平,天下富足。因为宴会人数众多,公主仅带了芳蕊随身伺候。我得以有几个时辰的清闲,我坐在房中,远远的听着从乾清宫传来的觥筹交错,恭贺祝福之声,略凝一凝神,继续临苏子美的沧浪亭记。
屋外忽然一阵喧哗跑动声,有人敲了敲窗棂,我放下笔走出去,公主贴身侍女之一的芳汀站在门口,脸上有种诡异隐秘的兴奋,她低声的对我说,出事了。
我陡然间听到自己隆隆的心跳声,忙稳住心神,问她出了何事。
“大殿下今儿带去的一个小内侍打碎了御赐给甲子老人的琉璃盏,大殿下一怒之下要罚他,谁知他突然跪下当着陛下和朝臣的面请大殿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了他,大殿下当时就慌了说他胡言乱语,岂料这小内侍越说越多,竟是把往日里那些建福宫的丑事抖抖落着出来,当着那么些个人的面儿,陛下和朝臣们都哗然了,赵御史更是气的差点摔了杯子,这下可热闹了。”
第十三章 犹记一言偏绝(二)
我开始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渐渐的变凉,屋外的寒意一层层的逼上来,把我团团包裹住,我打了个冷战,随即又问芳汀,殿下如何?
“殿下只劝陛下这些事情关乎皇室颜面,容后再议,今儿这么喜庆的日子陛下不宜动怒。”芳汀语调里带着一丝快意,可她不明白我为何一脸凄容,她不解的问,”这对殿下是好事,你怎么好像不高兴似的?”
我连忙摆首,快速的笑了一下,可我觉得那个一闪而过的笑大约不会比哭好看。“后来呢,那个内侍如何了?”
芳汀没想到我会问这个,踌躇着道,“先交司礼监看管了,估计会赐死吧,这么没脸面的事……”她像忽然知道了什么似的,眼睛睁圆了看着我,嘴角轻扬,“我知道你为什么看着不高兴了,原来你是,兔死狐悲!”
我极力掩饰心中的一片惨淡,对她笑了笑,尽量与我惯常所展露的笑容一样自然。
冬至宴上的丑闻于我来说最直接的影响,是让我第一次见到了秦启南。
秦启南亲自送公主回到重华宫,看到如此情景,满宫的人好像都带了些压抑的兴奋。我走出去迎接公主的时候,看到了秋蕊冲我轻轻的挑了挑眉,眼含笑意。
我察觉到公主的神色有些倦怠,可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只好依礼给秦启南问安。我用最快的速度扫过秦启南的脸,明亮英俊,面如冠玉,鬓如刀裁,这是个高大而俊朗的男人………一阵局促感袭来,我默默的躬身,退出了翠云馆。
门关上的一瞬,我听到公主对秦启南说,宫门要下钥了,你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我慢慢的走远了些,走到院子中间,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我想要压制住心头一阵躁动的怅然,尽管我不清楚为的什么,也许是为公主适才语气中那一抹罕见的关怀,也许是为她那句话本意里又带有的疏离味道。
几日后秋蕊带来了新的消息,“高掌印打发底下人来告诉我的,陛下亲自审了那个内侍,不光是大殿下那些丑事,还说了大殿下平日里对赵驸马不闻不问言语不和便怒斥驸马,还说她近日在宫里时常洋洋自得的说陛下会立她为储君,大位早晚是她的,届时她要休弃了驸马也是轻而易举的。高掌印说陛下气极了,险些心悸发作,已传了太医来御前诊治了。”
公主半闭了眼睛听着,待她说完,只问了一句,”陛下还说什么了?”
秋蕊皱眉沉吟了一会,”派来的人还说已有言官们弹劾大殿下罔顾皇室颜面,行为荒淫,历古至今的公主罕有其匹,陛下看了只说了句,还有什么?我就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公主挥手,秋蕊知意的退了出去。她手臂支在案子上,沉默的想着什么。
午后的阳光斜斜的洒进来,落在书案上的形成一道光束,公主不经意的把支着的胳膊往光晕里挪了挪,大概是想让身上有些温暖的感觉,她柔声道,“高谦夸赞你很好。”
这让我无言以对,可我知道自己必须得回话,“高掌印过誉了,臣不敢当。”
“认真说起来,是过誉了,你也没做什么,一个内侍好不好,原不在会不会读书写字上头,在于什么,你应该清楚。”她停下来,我低低的说了声是,她又继续道,“你觉得自己做的如何?”
第十四章 犹记一言偏决绝(三)
我有片刻的无助,继而想起内侍们平常喜欢表忠心的套话,却始终有种话到嘴边挣扎不出的感觉,我无奈的回道,“臣未有寸功,不敢妄言自己做的如何。臣对殿下确无贰心。”
“嘴上说说容易,你对我忠心,却还拿我比炀帝,若是不忠心,是不是要比出桀纣来了?”
我听到自己纷乱的呼吸声,忙屏住气息,抿着嘴唇,努力的平复心绪。
一缕阳光抚过公主的脸,她觉得有些刺眼,往后坐了坐,靠在椅子上,声音空幻,“其实你比的不对,杨广一直深得独孤伽罗宠爱,我却没有那样的幸运,怎么好和他相比呢?”
我如鲠在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波澜,“臣不是有意拿炀帝比殿下,万望殿下恕罪。
殿下说文献皇后宠爱炀帝,臣私以为,宠和爱是不同的,宠为宠溺,不需要理智,而爱,却是理智的,即清楚所爱之人有何不足,并能欣然接纳。
文献皇后对炀帝只有宠,并不是爱,所以才会做了错误的选择,既害了隋朝的江山,也害了她宠溺的小儿子的一生。臣以为,殿下向往的应该不是这样的情感。”
我说完这番话,已无力掩饰自己心脏失常的跳动节奏,只好任由忐忑从心房一直弥散至整个身体。
她转过身来,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如我给你一个证明这番话的机会,我要你以重华宫内侍总管的身份去面见陛下,告诉她你曾经为秦国公主逼奸未遂,为我所救,看看陛下会不会因此不再宠溺她的长女,转而把她那份宠爱分到我这个不受重视的次女身上。”
我平静的看着地,这是我隐约猜到的结果之一,我垂首轻声的道了是,继而俯身下拜,平静的道,“如这是殿下的钧旨,臣领命。但臣只能陈述实情,不能妄加揣测从未发生之事。”
“陈述实情?”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冷笑道,“你明知我想要什么结果,却还如此说,难道是因为我有求于你,你便敢要挟我?你且说吧,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封赏?”
我知道她误会了我的意思,只好俯身再拜,诚恳道,“臣绝不敢要挟殿下,自当竭尽全力忠殿下所托。只是臣只能如实陈述当日之事,勉力规劝陛下能对大殿下的行为严加约束。臣亦会向陛下禀明,殿下仁善曾救臣脱困一事。除此之外,臣不能多言其他。至于殿下所说封赏一事,臣从未想过。”
她哼了两声,嗤笑道,“你如今依附于我,竟不知道何谓识实务,你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宦官,竟然还妄想以君子之道行事,是为不知所谓!你此刻说的如此冠冕堂皇,事后还不是会向我邀功请赏,这种欲擒先纵的小伎俩不必拿出来骗我。”
一股苦涩之感萦绕于五内,我深深吸气,平静道,“臣不敢忝称自己是君子,却也还记得,君子有九思,所谓言思忠,事思敬,臣一刻不敢或忘。
臣虽为宦臣,但也心慕圣贤之道,请殿下能成全臣这一点小小的心思。殿下希望臣能有所图,有所求,才能更相信臣。
臣却觉得,此去向陛下陈述的结果,很可能是臣再也见不到明日初生的朝阳,臣实在不知还能求些什么,图谋些什么。恳请殿下能相信臣所言,臣定会尽力向陛下详陈当日之事。”
她很久都没说话,再开口时,声音毫无波澜的道,“如此固执,我且依你了。你即刻去见高谦,面圣之事让他妥善安排。我在重华宫静候你的佳音。去吧。”
第十五章 泪痕都揾了(一)
我站在养心殿前,等待高谦传唤。
我下意识的略微侧头看了一眼即将隐入重重宫阙的落日,猜想着这是不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日暮时分的漫天彩霞。
陛下坐于东暖阁中。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她,从前在都知监任职时,我也负责安排过陛下出行,在人群中恭谨迎送,但如此近距离的和她相对,还是第一次。
我依礼拜倒,在下拜前略微抬起眼帘看了一眼她,若是在从前,我大约不会这么做,但此时,我猜想自己时日不多了,索性任性一次,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也好。
一瞥之下,我看到了她憔悴的容颜,仿佛比从前见时苍老了许多,我亦发觉,她和公主长的极为相似,只是陛下面色凄苦,而公主却只是面容清冷而已。
陛下只是专注的阅览着朝臣们的奏章,并未叫我起身,片刻后,她开口道,“高谦来回朕,你有长公主行止不端之事要上奏,如实说吧。”
我低着头,恭敬道,“回禀陛下,臣供职于御用监时,曾为驸马送去所需书帖,于建福宫见到长公主。
长公主随即将臣扣留于宫内,多番暗示要臣调入建福宫,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