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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迫人,略带讥讽之意。
李成年见此掀衣跪地,并未过多解释。
陆盛旋即环视屋内一圈,见床榻上落下一只素色钗子,他将其举起查看,缓了片刻,方才道:“起身罢,只日后莫在这般了,我方才一直以为她还在等我回来。”
也不知他是如何想的,竟是说出此番话来。
古旭怎会安分守己的在床上等他?
李成年此时方才醒悟过来,他方才不应提及古旭啜泣一事,实在是多此一举。
“这有什么好哭的?”
陆盛缓缓转着手中朱钗,这是宫中统一发放的样式,戴的时间久了,有些褪色,他轻声道:“在东宫待久了,胆子是愈发小了。幼时也未见她如此爱哭,却是越长大越娇气了。”
他这般训斥着,似是将一切责任摊在娇气的古旭身上,并未自我反思。
也不知是他不想,还是不敢!
李成年见此,只以为陆盛是要再将古旭寻来,哪知他只是垂眸轻道:“今日却也是累了,不若好好休息一番。”便将此事作罢。
夜间
古旭抱着百里虞扬送的那一堆金银入睡,迷迷糊糊间,似乎察觉有人在看她,她睡的并不安稳,在床上翻来覆去,那堆金银便也随着她的动作脱离了怀抱。这触感不对,她一下子从梦中清醒过来。
醒来一刻,她发现床前站在一个人。
陆盛提着一盏昏黄的纱灯立于床前,神色平静的看着古旭,将纱灯至于她身侧那堆金银上,他轻声问道:“何时有了这么多银子?还要抱着入睡。”
他笑着打趣,“我却不知,你还是一个财迷!”
古旭缓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她默默的将金银揽回自己怀中,强调道:“这都是我的。”
陆盛不以为意,“曹方给的?还是李成年?”
古旭摇头,迟疑片刻,终是十分诚恳道:“虞扬给我的。”
闻言,陆盛不由讥讽道:“一个外人?我却不知东宫何时穷困至此,竟要他太傅之子来接济你这东宫宫人。”
他心中不悦,这傻子整日待在东宫,却在他不知晓的情况下还同百里虞扬发展至钱银往来的关系了。
别的本事没有,招花惹草却是不差,白瞎了那些人的眼睛。
古旭是不知陆盛如今心中所想,她摇头,叹气道:“东宫不穷,可是我穷啊!”
“你穷什么穷,是短你吃喝还是如何?”
陆盛如今是见不得古旭这幅丧气模样,语气也愈发重了起来。
她怎的便总是这般长不大!什么也不知,只会惹人生气。
如今,他似已是忘了当年是他命人将古旭汤药撤去。
他做的事,却不愿提及,也不愿承受这个结果。不得不说,在这件事上,他是十分矛盾的。
古旭被他训斥,想起白日所事,又委屈又愤怒,奋起反抗顶嘴道:“人又不是只需吃喝便好,我还要住的地方,我是要出宫买宅子的!”
她这话说的慷锵有力,细听却也十分有理。陆盛沉着一张脸,心中恶念升起,她这人还长本事了,如今竟也同他讲起逻辑来了。
第三十八章
古旭见陆盛一时并未言语; 顿时蹬鼻子上脸; 从床上站起,居高临下的指着陆盛斥责道:“你待我不好; 克扣我银两,年关时其余宫人都有赏钱就我没有。”
陆盛侧目,候着她不知死活的继续说下去。
古旭见此; 愈发嚣张; 仰着下颌道:“曹方都有存银,我却一分钱都没有,要不是虞扬给我钱; 届时我年满二十五岁后出宫,就得被饿死了。”
她一改往日软糯状态,振振有词,说个没完!
这段时日他待她太好; 竟是将她惯出了这臭脾气?
陆盛闻言气的不行,大声骂道:“出个屁的宫!别说二十五岁,就算你八十五岁也别想出去。”
古旭愣住; 她完全没意料到此种情况。
出不去吗?八十五岁,那不成老太太了!
不由的; 古旭脑海中浮现出一名白发苍苍,牙齿都掉光了; 勾腰驼背的老奶奶,被身后同样年老的臭老头子举着拐杖追打的情景。
她下意识的抖着身子,觉得那情景实在是太可恶了!
陆盛见此; 将纱灯至于地面,上前伸手扯着古旭胳膊将其拉坐下来,“你给我坐下,就穿了一件单衣,不冷吗?!”
如今秋末快要入冬,深夜清寒,古旭方才不觉,此时才发觉裸露在外的皮肤已是渗出层层凉意。
她顺着他的力道坐下。
陆盛坐在她身旁,沉默着提起乱成一团的被子朝她上半身裹去。
他举止温柔,古旭一时便有些不适,微微动了动身子,这时,陆盛突然抬头问道:“就这么想出宫,不想待在这?”
见古旭不答,他轻声道:“我自小便是长在这的。”
那语气有些落寞,带着埋怨,也不知是在怨谁?
“你老是欺负我……”古旭将下颌藏在锦被中,只露出上半张脸,她盯着陆盛道:“你欺负我,我过的不好,要回幽都。”
幽都其实也没有家人了,这里至少还有朋友,但她还是想回去,想去看一看以往生活的地方。
“那我不欺负你可好?”陆盛将手探进被窝,牵着古旭纠结在一团的双手,轻轻掰扯着,“我不久去边塞,届时不在东宫便没人欺负你了。”
他紧攥着古旭,细细衡量她脸上千变万化的神色,补充道:“我以后也不欺负你了,待你好可还行?”
他语气这般温软,古旭身子不由的紧缩起来,竟是害怕他继续说下去。
“你说要买宅子,我走后,这整个东宫都是你的,你想怎么放肆便怎么放肆。你若去民间,可寻不到这般大的宅院。”
古旭眉眼微动。
他说的好像有理!
陆盛见此便继续下套,“你若要钱,我命李成年将东宫钱财皆交由你如何?他那有一把钥匙,掌管着东宫库存,里面多的是好东西。”
他轻飘飘诱哄道:“那钥匙交到你手中,那些东西便都是你的了。”
赵焕茹的甜言蜜语对陆盛不起作用,可他的糖衣炮弹却是将古旭这个傻姑娘砸的头脑昏昏沉沉的。
古旭挑眉,心中忐忑不安,问道:“你说真的?”
她一双眼睛黑亮无比,映着光亮,显然是起了贪念。
这傻子………
陆盛见她露出此种神态,立马打住不朝下说去。他朝前靠去,缓缓捏着她下颌,甜头给够了,怎么也得给点警示。
若是一味放养,那他毛都得不到!
“我说话自是作数的,我去边塞,这些就都是你的了,但若让我知道你在这段时日胡乱勾搭别的男人,我就剥了你的皮。”
剥皮抽筋,怎么恶毒怎么来!
古旭连勾搭的意思都未弄清,为了钱财却是连连点头,急急道:“我不勾搭其它男人,我保证,真的。”
陆盛轻轻啄了下她小巧的唇瓣,趁她未反应过来及时退开,回道:“那你说话要算数。”
算数算数!你快滚吧!
突然,古旭想起一事,便问道:“那你回来了这些东西还归我吗?”
陆盛撤离身子,双手抱胸,安静的打量着懵懂的古旭,一字一句道:“你若安分守己的等我回来,回来听我的话,一心一意待我,这些东西自然还是你的。”
“要听你的话?”
古旭惊醒!
陆盛恶劣的朝前探去,咬牙道:“自是如此,我说东你不能说西,我让你做什么你便要做什么,我说过的话你需得放在心中,我让你……”
“要不,你还是别回来了。”
古旭试探道……心中微感不安!
陆盛顿住,死死咬住牙关,此去边塞,赵焕茹笃定他必会取胜,扬言要在城门迎接,这人却让他别回来了。
她找死吗!
陆盛突然怀疑起一切来,古旭是什么都不懂的,不知情爱,不晓世事,他释放出的情绪她接不住,也不会去接。
就算一日她知晓了,她亦不会……
他坐直身子,神色逐渐冷却下来,“我不回来,那便是死在外面了。”
死吗?!
古旭猛然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陆盛。
她从未将这人同死亡连在一起。
他这般鲜活,又笑又闹,一会温言软语,一会又恶意的拿捏着她人短处威胁取乐,这样的人怎么会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屋内只一盏灯光,十分昏暗,四周寂静的吓人。
陆盛看着古旭讶然的神色,低声道:“我活着,东宫的东西便都是你的,我若死了,便会让李成年带你出宫,届时你是回幽都还是去其它地方都随你。”
“其它男人?”陆盛冷哼,咬牙道:“我都死了,自是管不住你要如何浪的。”
“那你要活着。”
古旭一把握住他双肩,摇头道:“我不要这些了,这些东西是你的,你要回来。”
陆盛冷笑,明知她方才是不懂这些的,还是忍不住道:“方才不还说让我不要回吗?”
古旭急的都快哭了,“你一定要回来,为什么会死,你要好好的。”
“我去杀人,别人也要杀我。”
陆盛咬牙,硬声道:“凡人一个,血肉之身,你莫也同赵焕茹一般以为我是真龙天子转世,什么好事都能落到我身上,轻轻巧巧便笃定我会赢吗?”
他虽是年少,却也并未狂妄自大之人,未来状况如何,他亦忐忑难安。
他什么都未拿捏住,连面前这个傻子也不是他的。
古旭双手握住陆盛双肩,不知说些什么,陆盛垂眸,沉默的同她对视。
两人很少这般平和的待在一处,前段时日,陆盛教导古旭习书识字,总也少不了争吵一番,此时,却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
陆盛忆起幼年之事,便放软了声音,问道:“古旭,你幼时待你那未出生几天的弟弟都那般好,人死就死了,还要将他好生安葬在身旁,那我若不在了,你会替我收尸吗?”
“只是我身为大周太子,若仗打输了被北燕捉拿住,或许连全尸都保不住,届时头颅会被砍下挂在城墙上示众,再恶劣一点,便是被送回京都威慑众人了。”
他将或许会发生的事血淋淋的揭露在古旭面前。
故意为之…并不避讳。
又说着这些丧气话!
古旭紧紧抿住唇瓣,摇头又点头,终是忍不住大声啜泣起来,吼叫道:“我都说过不要你东宫的东西了,你怎么还要这般说。为什么要死!别人要杀你,你就先下手杀了他们,杀不了,那你就逃,逃的越远越好。”
“这么简单,你为什么还会死!”
她第一次发怒,吼叫的脸色通红,双眸聚着一层浅浅泪光。
陆盛看着便缓缓笑了起来,“古旭,你既然担心我,那便要趁我未离去待我好一点知道吗?”
古旭气怒不已,胸腔中发出哼哧哼哧的喘气声,直像是一头被激怒即将炸毛的小猫。
***
太医院主殿内
靖王陆晔深夜醒来,手肘被人压着,有些沉重,他微微动了动,发现舒婉正埋头睡在床沿一侧。
她显然睡的不好,眉头紧紧皱着,像是随时便要惊醒一般。
陆晔沉默片刻,朝四周看去,见环境陌生,便轻轻动了动将舒婉唤醒。
舒婉惊醒,见陆晔眉目平和的看着她一时不知说些什么为好。
今日她以报恩之名一直候在他身侧,夜深亦不愿离去,家中父母因他近来风头正盛,颇得献文帝喜爱,便也不顾外间的流言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