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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文玖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戴青筠推着轮子又向前进了一步,语气温和道:“怎么了,被吓到了吗?”
文玖摇摇头,指着大帐实话实说道:“我是来这找师叔的,他在里面好久了。”
“原来你是国师大人的师侄。”戴青筠对文玖招手道:“我祖父和国师还有要事商议,你是不是饿了,来,我带你去吃东西。”
于是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文玖一时没招架得住食物的诱惑,果断放弃了继续听墙角的想法,乖乖跟着戴青筠去了。
而后几天,唐云音一直在自己的大帐里休养,陆云天和楚峤几乎每天都要来她这儿探视上一回,不过两人像是约好了似得,竟然一次都没撞上过。
终于几日之后,狩猎大会在壮士们的号角声中结束了,唐云音的脚腕也好得七七八八了。
回去的路上,文玖抱着叶沼坐了相府的马车,“师姑,你知不知道之前你的马是被人故意动了手脚?”这话他憋在心里好几天了,总算说了出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唐云音不答反问,对文玖说得话有些惊讶,怎么连这么粗线条的人都知道这事了?
“偷听到的。”文玖嘿嘿一笑,答得颇为理直气壮,“我那天不是去对面的大帐找师叔吗,结果就听到了,师叔还给师姑你打抱不平呢!”说着还把那天听到的话原原本本给重复了一遍,定国将军的声音被他学得像模像样的。
唐云音被文玖逗得一笑,食指戳着他脑门道:“你呀,干什么不好,偏偏要去听人家墙角。”
“我也不是故意的嘛,师姑你是知道的,我耳朵自小就特别好使,这不能怨我。”文玖委屈不已。
“好啦,师姑又没有怪你,快别拉着脸了。”唐云音心里其实早就乐开了花,没想到云天师兄竟然为她直接找上了定国将军,哼哼,她也是有靠山的人。
开心之余,唐云音直接忽略了其实那天陆云天并不是主动去对方的大帐,而是被定国将军请去的事实,同时也没去想师兄口中“一事归一事”的另一件事是什么。
狩猎大会结束后不久,就入了冬。这天,朝食过后,唐云音正在花厅看书,花厅的碳火烧得正旺,整个人都被暖得懒洋洋的。
“又是这个异闻录,”冷不防手里的书突然被抽了过去,就听见楚峤道:“天天见你捧着这书看,也不知道腻不腻。”
“那侯爷天天来看我,腻也是不腻呢?”唐云音伸手把书又拿了回来,顺带嘟哝了一句:“也不知道祖母怎么想的,居然天天放你进来,明明我脚上的伤已经大好了。”
“呵,本侯打小时候起就天天过来玩,怎么你一回来,本侯还不能来了?”楚峤直接在桌旁坐了下来,仗着唐云音不知道,接着吹嘘当年的事:“你妹妹还在府里的时候可是天天盼着本侯来的,哪像你,居然这样不知好歹。”
唐云音差点没忍住要笑出声,看着楚峤丝毫不红的脸,佩服不已,果然是天生的脸皮厚。
本来想和楚峤斗几句嘴,不巧今日在封月楼约了人,瞥了眼外面对着自己打手势的白杏,唐云音道:“侯爷天天来,想必是闲得很,不如帮我一个忙如何?”
“胡说,本侯这分明都是忙里偷空来看你,你还不领情。”抬手扔了块糕点进嘴里,嗯,相府的小食果然很好吃。
“那侯爷是帮还是不帮呢?”唐云音不动声色的把装糕点的盘子向楚峤的方向推了推,讨好之意相当明显。
果然,楚峤很受用的点点头,道:“说来听听。”
“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些日子庙会那天,我家师侄在龙潭寺掉了块玉佩,我本打算去问问寺里的主持,不过因为一些事耽搁了。”好吧,其实是因为文玖不大在意,自己也就没上心,一时给忘了,“既然侯爷来了,倒不如请侯爷替我去一趟,想来侯爷亲自去,寺里的人也多少会给个面子留意着。”
楚峤听她说完,哼了一声道:“这点小事也用得着本侯亲自去跑一趟?不过既然你提了,本侯去看看也行,你师侄那玉佩有什么特点?”
唐云音想了一想道:“玉佩正面有个行书的沈字,背面刻着萱草图。”说完从一旁拿出笔墨,画了个大概,然后塞到楚峤手中,目光灼灼笑着道:“侯爷若是现在得空,不如即刻去一趟可好?”
“好。”被这个笑迷得晕乎乎的楚峤,不做他想拿上宣纸便离开办事去了。
等楚峤走后,白杏进来接过唐云音手中的书,一面给她披披风一面夸赞道:“姑娘好手段,这样一举两得正正好。”
唐云音莞尔一笑,“你怎么也学文玖听起墙角来了,马车都备好了吗?”
“姑娘放心吧,奴婢早让刘元备好了,姑娘回屋换件衣裳就可以出发了。”系好披风上的带子,白杏上下看了两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封月楼
二楼临街一处最不起眼的雅阁里此时正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脸上戴着张银面具,遮去了大半容貌,此人正是封月楼的东家沈衍。
“所以,你今日来是有事要问我?”沈衍用扇骨支着下巴打量着对面的人,嗯,看上去神色还不错。
唐云音慢悠悠给对方倒了杯酒:“你若是知道那便是问,若是不知道那便是查。”
“噢,头一次见你有求于我,我现在开始好奇是什么事了。”沈衍盯着面前的酒杯,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下巴道:“不过我不保证你要的我能查到。”
“江湖中人谁不知道封月楼的名号,上至文武百官下至市井小民,还能有你沈衍不知道的事?”唐云音斜了对方一眼,“一句话,帮不帮?”
“帮。”
得到肯定回答后,唐云音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严肃道:“定国将军手中最大的倚仗到底是什么?”
沈衍拿着酒杯的手一颤,一脸诧异,所幸被面具遮住了,再看对面的人,似乎认真得很,“你怎么会想要知道这个?”
唐云音望向沈衍:“自然是有我的道理,所以答案是什么?”
“兵权。”
“不要敷衍我,沈衍,你我都知道定国将军不单单只有兵权。”唐云音身子不自觉的向前靠去,带着点咄咄逼人的意味,“还是你不想让我知道?”
“不,告诉你也无妨,但是在这之前,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沈衍放下酒杯,收起懒散随意的态度,“唐凤鸾,你问这些是不是为了帮宫里头的那个人?”
听到久违的名字,唐云音先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摇头道:“我已经不是唐凤鸾了,沈衍,那个处处为苏铮着想的唐凤鸾已经不在了,我现在只是唐云音。所以问这些自然也不会是因为他。”
第19章 第十九章
“既然你决定以后只做唐云音,那为何还要插手朝堂上的事?”
“我并不是要插手什么朝堂,沈衍,我只是想要求证一些事情。”不管结果如何,起码要知道自己上一世到底为了什么而死。
沈衍在唐云音期待的目光注视下静默了一会儿,终于犹自叹了口气,妥协开口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湘南侯百里褚?”
“略有耳闻,听说是衡州那一带的土皇帝。”唐云音点头,以前还在太子府上的时候听苏铮提起过,“难不成湘南侯和戴家有联系?”
“两家都是武将世家,若有心去查,必然能查出些东西来。”恢复了散漫随意的沈衍一只手支着脑袋,慢慢给唐云音讲道:“元历九年,大周西北战乱频繁,当时朝堂上能带兵出征的将领并不多,而且几乎都集中在了戴家。而衡州所在之处离西北并不远,湘南侯又握有兵权,所以先帝便命百里褚带兵增援。此举虽平定了西北,但却留下了个不小的隐患。”
唐云音心头一动,抢在沈衍前面开口道:“让我猜猜看,湘南侯领兵一战,大获全胜,戴家班师回朝后,他在衡州一带佣兵自重。”
“倒不似你说得这么直接,不过也差不了多少。”沈衍看着唐云音闪闪发亮的眼睛,心情跟着明快了不少,开始从头细讲:“原本,大周开国时,淮水、衡州两处因为离皇都远,所以成了难民和前朝余党的聚集地,为了平息这些事,朝堂当时派了的一位武将驻守衡州,封为湘南侯,也就是当时的百里将军,此后百里世家一直老实本分的待在衡州,虽然握有兵权,但据我所知,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来。”
唐云音听着沈衍说这番话时略带赞扬的语气,挑眉笑道:“怎么听上去你好像很欣赏湘南侯。”
“是有那么一点意思。”沈衍也不否认,手里拨弄着扇子,“湘南侯世世代代驻守衡州,那里风土人情完全不似皇都,百里一族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是历代皇上都因为忌惮湘南侯手中的兵权,所以从未拨赏过什么。”
唐云音点头,“身居高位的人,处处设防,也不难理解。”
沈衍听她这样说,嘴角一扬勾出一抹笑来,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唐云音,你到现在还这样帮他说话,我会很不高兴的。”
唐云音一愣,随即垂下眼帘,辩解了一句:“我只是就事论事。”随后又匆忙转移话题道:“那你之前所说的隐患是指什么呢?”
心知她一时还放不下,沈衍暂先放过眼前这个欲盖弥彰的人,接着讲道:“元历九年,百里褚虽然立了大功,但那一战也让先皇意识到了他的实力,那次,出征的将领全部荣耀加身,只百里褚一人,嘉爵进封完全没有。”
既然那次出征的将领几乎全是戴家的人,那,“这么说来,功劳全被戴家给占了,这湘南侯就没怀疑过是戴家搞得鬼吗?”
“或许有过,或许没有,可是谁又能知道呢。”沈衍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不过那时候的百里褚还是大周的忠臣,只是后来先皇的一个决定,才把湘南侯推远了。”
“什么决定?”
“加重赋税。”沈衍喝了口茶,说这么多嗓子都干了,“那次出兵增援,虽说大捷,但是湘南侯手里的兵队到底是伤了元气,整顿修养时,先皇不曾慰问过一次,百里褚当时多少一定会有不快之情。到了第二年,衡州大片出现蝗灾,百姓食不果腹,百里褚向朝堂递了请求拨放粮仓的折子,谁料先皇疑心有假,毕竟衡州离皇都山高水长,再加上当时文臣挑拨,到最后竟然变成了加重衡州的赋税。后来,也不知道百里褚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总之硬生生的把赋税交齐了,再后来,湘南侯在衡州一带佣兵自重的流言就开始出现了。”
“。。。。。。”唐云音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她是元历十四年出生的,这些事从未听说过。
见唐云音没说话,沈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问道:“怎么样,是不是突然对先皇很失望,发现他不是你印象里的那个明君了?”
“也许吧,我也说不上什么感觉。”唐云音幽幽叹了口气,下巴搁在手臂上,眨巴了两下眼睛:“可是这些事和戴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被朝廷这样对待,百里褚多少会生出些心思,况且先皇为了自己的颜面从未承认过衡州有蝗灾这一事实。”沈衍无所谓一笑,“当然也可能是我冤枉先皇了,先皇是真的不知道。不过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百里家和戴家连手,互为倚仗。”
唐云音直接忽略了沈衍略带戏谑的语气,支着脑袋想,“百里褚为了衡州一带的百姓也算不得已而为之了,可是戴家一直深受圣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