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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起三根指头指着天,李心质严肃道:“儿子对天起誓,若有半句虚言……”
“呸呸呸!谁叫你发誓了。”吴美卿下榻捏着李心质的指头,叹气道:“你只说没骗我就行了,哎……吴畏这孩子也真是!”
李心质收了手,把后半句誓言发完了:若有半句虚言,下顿饭就罚他不许吃肉!
李心巧就坐在旁边也不说话,李心质瞧了着实心疼,也不好贸然开口安慰,露出一口白牙道:“娘,这事也怨不得畏哥儿,你们长辈私底下早早把事情定了,也没知会他一声,他出去几年,一回来就让他小孩儿变成要顾家的丈夫,他一时有所抵触也是正常的。”
吴美卿不语,这事确实是他和郑眉一起合计的,以前念在两个孩子还小,便没对他们两个提过,如今眼瞅着李心巧年纪大了,吴畏年纪也不小了,才把这事认真盘算起来。
哪晓得吴畏居然是强烈拒绝的。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郑眉和吴美卿哪个又是狠心的?既挑了知根知底的亲家,为的就是孩子们能过得好,现在闹成这样,根本就不是他们的意愿。
李心质也不偏帮,劝道:“不如等畏哥儿明天来了再说,若是此事不成——我的李心质的妹妹婉婉有仪,知书达理,贞静贤淑,还怕没有人求娶么?”
还真没有。
由于吴李两家几乎是把亲事定下了,只不过还未落实下来,吴美卿这两年也是拒绝了不少人,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打李心巧的主意了。
吴美卿也很自责,她本以为这事十拿九稳,哪晓得吴畏竟然不愿意!
李心巧瞧了李心质一眼,苦着脸道:“二哥,你就别骗我了。”她什么性格自己最清楚了,最是要强不肯饶人的性子,若非对自己认识得这般清醒,又深知吴畏是个体贴人的性子,她也不会一门心思认死了这门亲事,现在出了变故,囿于其中走不出来,日日消极沮丧,身子都压抑坏了。
这场谈话终究没得出什么结果,只能等吴畏明日来了再说。
还不等吴畏来,温庭容就在当天夜里来了。不过他穿着一身玄色直裰,身着深色斗篷,又是趁着夜色,若非他下了马车走到角门前面,压根没人认出他就是当今北直隶名声大噪的新解元。
朱素素夫妻还未洗漱,一听说温庭容来了,连忙亲自前去迎接。
低调地接了温庭容,朱素素便带着他先去见了两老,才带着他回了自己的院子。
李心欢身边的耳报神多,千帆堂的棠梨姑娘一见人回来了,便派了个小丫头去幽篁居报信。
李心欢便在自己院子门口见到了温庭容。
一家四口又和以前一样,一起聚在一步堂。
朱素素一连串地问题甩出来,温庭容沉静作答,只不过从来不说坏事,只谈好事。
众人自然晓得温庭容背后吃的苦头,不过见他一切都好,便也都安心了。
李心欢心虚地低着头,乖乖地听着父母亲与他谈话,生怕自己一抬头,那不明的情愫就从眼睛里跑出来,被人看穿。
温庭容见她低头躲着的样子十分可爱,忍不住打趣道:“心欢从前没有这么怕我的,现在见了我头也不敢抬。”
心里把人骂了一遍,李心欢还是抬起头望了温庭容一眼,只见他眼底藏着浓浓的笑意,琥珀色的眼珠里倒映的只有她的身影。
李心欢躲开温庭容的视线,对朱素素撒娇道:“娘,你看他啊,便是教训我惯了,如今都是新解元了还要欺负我!”
温庭容笑笑,喝了口茶掩盖住心底的甜蜜,他日思夜想的人还是这般可爱好玩。
气氛热闹开了,朱素素又问了温庭容南直隶的目的和打算。
温庭容是在永宁侯府见了族亲,应付完了那边的人才借探外祖这边亲戚的借口回的南京,深夜前来,就是为了避免被人看到他和李家来往密切,省得给他们带来麻烦。
此次回南京,他也没有特别的事,就是想回来见见李家人而已,待个两三天,他便要返程,准备二月份的会试。
会试在即,李拂念倒也没提太多举业的事,只叫他沉着冷静便是,以他的能力,中进士不难。
温庭容依旧尊重朱素素夫妻,不论他们说什么,他都应着。
一家子约莫坐了大半个时辰,更声响起,一遍遍地催着他们离别。
温庭容终于还是要走了,走之前他不忘补送李心欢一份十四岁的生辰礼物。
李心欢依依不舍地回了幽篁居,咬着唇快步回房,铺在床上哭了一场,倒不是难过,更多的是欣喜,她喜欢的人就这么实实在在的站在她面前,若是能抱一抱该多好。
发泄完胸中五味杂陈的情绪,她便打开了木盒子,其貌不扬的木匣子里躺着一根同样不起眼的木簪。
李心欢在烛下仔仔细细地看着那根簪子,却见如意云纹簪柄上有一处刻着几不可见的几个小字:赠娇李。
娇李,多么甜美的字眼。
李心欢日日夜夜都盼着某一天成真。
不管这天有多远,她都义无反顾地想等。
小心翼翼地收好簪子,李心欢又翻看了木匣子,果然找到了盒子里的夹层,夹层下面压着一张纸,纸上画着那年元宵节他们一起猜过灯谜的花架子,和待过的酒楼,把酒楼圈了起来,还写着“元宵”二字。
人生果然就是无尽的等待,李心欢从春季等到秋季,又从正月初等待着元宵节。
……
初九早晨,吴畏便来了,他确实是来负荆请罪的。虽然郑眉夫妻两个已经训了他大半夜,让他今日亲自来同吴美卿请罪,他也仍旧沉默着,到了李家依旧是原来的态度。
到底是亲侄子,吴美卿再气也无话可说,只能黑着脸把吴畏打发走了。李心巧倒是硬气,躲在屏风后面坐得笔直,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面上一派平淡,似是把往昔的伤怀都抛却了干净。
吴畏回家之后,郑眉问他吴美卿怎么说,李家人有没有消气。哪晓得一得知吴畏的作为,郑眉差点又气病,吴正卿恶狠狠地又训了他一顿,将他禁足起来,让他闭门思过。
吴畏乖乖地待在院子里,不反抗也不表态。
他在等。
他想娶的人就在李家,可惜一直见不着面,不能知晓她的心意。
若是李心欢对他有只有一两分的爱,他觉着自己拼了性命也要争取来这桩婚事。
吴畏不敢奢望李心欢也这么喜欢他,但……只要她觉着自己是良人,肯将终身托付,情情爱爱以后也可以慢慢培养。
所以,他至少要见她一面,亲口问问她的意思。左右听说她的亲事尚未定下,若是姑姑肯松口,他们也不是没有可能。
吴畏想,现在最关键的就是问问她的意思。
所有人都在等。
李心欢在等温庭容,吴畏在等李心欢。
……
又是一年元宵节,街边灯如昼。
吴畏被关了几天仍旧没有服软,吴正卿的耐心几乎到达了极限。
李心巧反而平静了,家宴的时候没露出一丝丝痛苦。
夜里,李心欢拖着她出来看花灯的时候,李心巧出人意料的应了。谢远黛夫妻两个有孩子要照看,脱不开身,保护两个姑娘的任务就落在了李心质身上。
李心质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两个妹妹几面,倒是很乐意陪她们出去玩乐一圈。
出了李家,他们照旧找了一处酒楼待着,几个护院守在外面。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补偿大家晚发了。 (*≧▽≦)
第62章 约会
李心欢干坐在雅间里心急如焚; 脸上却平静如水,正不知找什么借口溜出去的时候; 却听见李心巧道:“哥; 我想下去走走。”
李心质打量着李心巧,只见她眼里似乎真有好奇之色; 犹豫一番; 到底是允了。
李心欢心道,他们走了倒更方便,便道:“你们去吧,我留在这儿。”
等到李心巧兄妹两个一走; 门外也只剩两个护院。
李心欢抿抿唇,朝着楼下张望了一圈,半点不见熟悉的影子,心道温庭容怎的还不来。
约莫等了一会儿; 李心欢便听见后窗有动静; 她也不害怕,连忙穿过八折的屏风; 一脸欣喜地跑过去。后面却一片漆黑,她歪着脑袋往外看,一个不防头上的木簪掉了下去; 发髻险些散开。
“哎呀”一声,李心欢忙带上帷帽出去,对两个护院道她下去找簪子。两个护院一个留下,一个跟了过去。
下了酒楼; 他们两个从旁边的巷子绕到后面去。黑漆漆的巷子隐约能看见光线,却看不真切,好在后面跟了个身强体壮的护院,否则李心欢还真有些怕黑。
李心欢一心想着找簪子,低着头四处去寻,护院也跟在一旁弯腰找。
李心欢正埋头苦寻,却听见一声闷响,似乎是护院倒下了,她只以为是温庭容跟来了,一回头却被人捂住了嘴。
背后是陌生的身体,李心欢意识到不对,狠狠地踩了那人一脚,却听他在她耳边轻声道:“心欢,是我。”
是吴畏。
李心欢被放开之后才松了口气,她转身诧异地看着吴畏道:“表哥怎么……是跟踪我?”
吴畏抱臂点头道:“我一回家就被父母锁住了,幸亏他们没有让护院看押我,否则今天还不出来……我跟了你们一路,今天就有一句话想问你。”
李心欢心下大骇,现在吴李两家因为婚事关系紧张,他还在这个当口偷偷寻她,实在不该。终究是念在往昔情分上,她低了头轻声道:“表哥有话请快说,不然等我家护院醒来,不好交代。”
临到真要表白的时候,吴畏声线都是颤的:“心欢……我想娶你!”
少年说得很是郑重,虽他皮肤在军中晒得如同麦色,却丝毫不影响他贵胄天成的气度。吴畏俊朗的五官,挺拔的身姿,显赫的家世,若是换了任何一个姑娘家的听到他的请求,只怕是不喜欢他,都要好好考虑考虑。
可惜他的对手是温庭容,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寻的温庭容,是李心欢心里的白月光,朱砂痣,任谁也替代不了。
轻轻呼出一口气,李心欢慢慢理清了整件事,浓烈的负罪感油然而生。
吴畏见她犹豫,便心慌了,险些要将她捉住,不许她跑掉,利诱道:“心欢,你婚事尚未定下,与其将来嫁一个未曾谋面的人,不如……叫我照顾你,至少我会对你好。”
李心欢也没有跑掉,抬起头也同样严肃道:“表哥,你可考虑过我的处境?”
吴畏有些羞愧道:“我知这会叫你难堪,伤你们姐妹的感情。若非我母亲没有早些跟我把话讲明白了,我也不至于拖到现在。正是怕连累了你,我才私自跑出来问你的意思,若你不肯,只当一切是我一厢情愿,此事没有发生,若你肯……我必然料理好诸事,再明媒正娶你过门,绝不叫你烦心。”
他倒是事事考虑周到,李心欢最怕的却是李心巧伤心,这又如何弥补的了?
李心欢再扬起头,直视吴畏的眼睛,她的双眸清亮的像澹澹月华,叫人看了心颤,忍不住要为之倾倒。
“表哥,父母疼我如掌上明珠,便是将来许了素未谋面的夫君,也总不会是委屈了我去。我的良人,又何须表哥你来充当?你若不愿娶堂姐便不娶,她自有她的大好前途。若你真替着两家长辈考虑,替堂姐考虑,便不该有这门心思。今夜之事我只当没有听过,表哥快快回去吧,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