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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心欢摇摇头,红着眼道:“母亲肯定急死了,我不信她生我的时候是被逼无奈的。”
温庭容也不安慰什么,仍旧语气平淡道:“且等着吧,你母亲还要来的。”
果然如温庭容所料,朱素素去思柳堂很不客气地质问了主仆二人,威逼之下从丫鬟嘴里抠出了真相,得知红染说了那等堪比杀人诛心的话,让丫鬟狠狠地扇了她两个耳光,直接扣除了她半年的月银,随后没给好脸色李拂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就去了千帆堂。
到了千帆堂里,朱素素问老夫人李心欢在不在,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她自言自语道:“奇怪了,那她会躲哪里去?”
朱芸也满腹疑问道:“这丫头到底怎么了?”
朱素素也不瞒着了,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还自请罪道:“纵使让三娘落了颜面,也随母亲惩罚!”
朱芸沉默良久,长叹道:“是我老了,疏忽了……此事不怨你,你快去叫人好好找心欢,若是人手不够,就把我院里的人也叫上。”思索一番,又道:“去庭容院里也好好找找,姐儿是他带着长大的,舅甥两个许比旁人更亲些。”
朱素素皱眉摇头道:“我一早就去了,庭容说自您这处回来,就再没见过心欢了。”
朱芸纳闷了:“庭容今日没来我这里啊。”
这下子,婆媳两个恍然大悟。朱素素想起那碟糕点,眉头舒展,咬牙道:“这舅甥两个,好啊!”竟然合伙起来骗她!
第28章 解疑…施
朱素素忙不迭起身; 向老夫人告辞,朱芸也放下心来; 道:“去吧,小丫头心思单纯; 你好好开解她,别叫她心里留了疤。”
朱素素低头重重地应了声好。
等到朱素素重回幽篁居的时候,李家已经掌灯了; 甬道两旁灯火明亮; 有来往的丫鬟婆子也都打着灯笼; 见了她行一礼才走。
一进幽篁居的书房,朱素素就道:“心欢,还不快出来。”
李心欢躲在帘子后面一动不动; 朱素素走到书桌前; 哼笑一声道:“庭容; 你什么时候有了吃甜点的习惯?姐姐怎的不知?”
温庭容起身一语双关道:“姐姐不知道的事还多着。”
朱素素顿时没了脾气,好言好语道:“快叫她出来吧; 那丫鬟我已经罚了半年的例银,且老夫人也不会放过她的。”
才半年的例银……温庭容觉得朱素素下手未免太轻了些。
温庭容冲着帘子后面轻声道:“出来吧。”
素罗帘子动了动; 李心欢从后面飞奔出来,一下子扑到朱素素怀里,低声抽泣着; 死死地抱着母亲的腰不肯放开。
朱素素心疼地抚着女儿的如墨绸发,憋了一整天,小丫头心里该多难受。
温庭容解释道:“心欢心实; 义姐您还是亲自跟她说个清楚,道个明白最好。”
朱素素掐着李心欢的肩膀,蹲下身子直视女儿的眼睛,小丫头哭得稀里哗啦,眼睛红红的,还拼命拿手背遮住。
朱素素心里一抽,拿帕子替李心欢擦了擦眼泪,放柔了语气道:“怎么外人三言两语就把你给骗了?你素日的聪明上哪里去了?”
李心欢哽咽道:“娘……我……不知道。”
朱素素将李心欢搂在怀里,轻轻拍打她的背,抚慰道:“谁说我是不情愿才有的你?”
李心欢止啼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素素轻叹道:“傻孩子……”
当年朱素素嫁给李拂念之后,夫妻两个愈发情投意合,趣味一致,便借着走亲访友的名头在外游历,有时她扮作男人模样,与夫君假装兄弟二人上街出行。在外奔波三四年,虽然好玩有趣,却也着实乏累,几年下来身子时好时坏,却也一直没能有孩子。连月事有时不准,不过这话当着温庭容的面,她没直言出来。
后来得了朱芸家书,说她身子越发不济,使他们夫妻二人速速回来,两人这才真正在李家安定下来。
虽然在外访名川大山的日子只有几年,朱素素对婆母的宽和已经很满意了。原先朱芸生李拂慈亏了身子,他们夫妻二人只赶回来匆匆看了几眼,便又离去,这次久行回家之后便静下心来带着愧疚好生尽孝。
在李家安居不过一年时间,朱素素就怀了李心欢,也是那一年,她接纳了温庭容。因着父亲与温庭容父亲忘年交的情分,她又是晚育,怕让人说闲话,朱素素才没有认温庭容做义子,而是认她做了义弟。舅甥两个这才差了辈分。
李心欢听了这个解释红着鼻子点头,语言软糯声道:“原是如此,看来生死有命是有道理的,我偏注定比堂兄弟姐妹几个晚生几年。”
朱素素把李心欢额发拂到后面去,忍着两腿酸软,继续解释道:“你可知你名字的由来?”
李心欢睁大了杏眼,好奇地看着朱素素,摇头道:“女儿不知,请母亲赐教。”
朱素素余光瞥了温庭容一眼,软声道:“若按李家家谱来取名,你原先该叫‘惠’姐儿,只因我与你父亲看你呱呱坠地之时,皆是满心欢喜,才给你取名叫李心欢,没用那个惠字。”
温庭容微微抿唇,他的母亲名讳叫施文惠,大概义姐还有避讳着的意思吧。
李心欢拉着朱素素站起来,讨好道:“母亲小心脚酸。”
朱素素撑着身子起来,两腿果然发麻,犹如脚底踩在绵密的针上。
朱素素牵着李心欢道:“行了,红染我也罚过了,咱们回去吃饭吧。”
李心欢笑眯眯地点头,肚子也应声叫了一阵。
走之前,朱素素让李心欢先出去等着,她对温庭容道:“方才庭容一本正经同我说心欢不在的时候,果真唬住了我,叫我信以为真,看来义姐不知道的事情的确很多。”
温庭容不置可否,朱素素又道:“我知你向来护短,与寻常人来说,半年例银已然够苛刻,况且她还挨了我丫鬟的两个巴掌。”
温庭容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作个揖把朱素素送走了。敛着眼眸丝毫没有作罢的意思,他实在太明白这种好像要被家人抛弃的感觉,就像他父亲去世的时候,吐了血连一句话也来不及说,就撒手人寰,而他的母亲……甚至也没留给他只言片语,就挂在白绫上飘了起来,犹如残枝上的枯叶,那般弱不禁风。
他一直以为,或许他也是该死的人……遇到了义姐的庇护,他才有性命,又恰好有了了外甥女,他才活得像个人样。
……
回到一步堂里,李心欢吃了很多,李拂念倒也没在女儿面前多问什么,直待女儿离去,他才问了朱素素缘由。
了解事情始末的李拂念十分恼火,一贯爱笑的他铁青了脸,压低声音道:“这等刁奴,就该打杀或者发卖了,如此重伤我幼女之心,其心可诛!”
朱素素已从怒气里冷静过来,她纤纤十指按在丈夫的肩头,细声劝慰道:“我叫人打了她的丫鬟,已然是狠伤了三娘的颜面,况且母亲也晓得了这事,闹得够大了。你若再折腾下去,未免伤了母子、兄妹情分,既然我儿已经无碍,便不再计较了吧。”
李拂念叹息一声,深感妻子大义,略含愧疚道:“是我这个做兄长的太宽和了。”
朱素素捏了捏他的肩膀,道:“又干着您什么事?父母亲都在,况且还有大哥大嫂,您纵使有心教导,总归是越不过他们去。若是真到三娘面前说了什么,反而惹她多思,只会适得其反,还伤了她的身子,实在不值得。”
李拂念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牵着她坐到自己身边,喟叹曰:“有妻如此,复何求!”
朱素素依偎在他怀里,心满意足地笑了,她从不去主动争什么,只希望一家和睦就很好了。
……
自昨日事后,李心欢更加粘着朱素素,时常在一步堂正房从早待到李拂念回来。
一连待了好几日才作罢,又开始往温庭容处去习字。
这日才下过一场大雨,李心巧带着丫鬟来了一步堂,直奔李心欢房里。
李心欢正在喝糖蒸,嘴巴上还沾着一圈乳白,像胡子一样,她端着碗问李心巧:“堂姐,你怎么来了?”
李心巧一屁股坐在榻上,撇撇嘴道:“都四五日不见了,你不来看我,就不许我来看你?”
放下酥酪,李心欢舔舔嘴唇道:“你来就来嘛,我又没说不叫你来。”
李心巧看她一眼,低声问:“你晓得那边的事了吗?”
李心欢不解,凑近道:“何事?”
拳着手,李心巧靠在李心欢耳边道:“祖母发怒了,要把红染发卖了处置,姑姑不停抹眼泪,把人留了下来,我瞧着祖母都气得掉眼泪了。”
李心欢心中大惊,三姑姑实在做的不对,为了那样一个丫鬟伤了母女情分,还失了孝道。
“你怎晓得?”这种事,千帆堂肯定捂得严严实实,不会外泄了。
李心巧收回手道:“近日我不学刺绣,学着帮我娘管理内宅,正好也在千帆堂,便亲眼目睹了。”
李心欢心痛地叹道:“可怜祖母这把年纪还要替她流眼泪。”
李心巧不以为然道:“祖母溺爱她,什么事都由着她来,府上哪个见了她不退不让的,养出这副脾气,也是意料之中。”
“祖母还不是年纪大了管不过来了,又不是刻意疏忽的。”
想了想,李心巧道:“那倒也是。”蹬了蹬腿,她又道:“我听祖母私下跟我娘说要给姑姑相看人家了,不要权贵逼人的,老实本分的最好。”
李心欢觉着这个决定很好,至少有娘家撑腰,姑姑将来不至于过的太艰难。
李心巧嘟哝道:“怕只怕她知道了又要多想,以为祖母和我母亲看轻了她,不许她高嫁,故意叫她受罪去的。”
抿着唇,李心欢竟然无言以对。姑姑的婚事倒真是桩难事,鱼与熊掌难以兼得,以后还有一场风波。
李心欢扭头看着李心巧道:“堂姐,上次我瞧着朴一哥哥急匆匆地往大伯母那里去,钱家又作了什么妖来为难咱们?”
李心巧冷哼一声,立即变了脸道:“还能有什么光明正大的法子?都是些龌龊手段!”
眉毛一挑,李心欢觉着有趣了,钱家的手都伸到李家来了?
李心巧继而道:“那日我二哥中举的堂会除了给他贺喜,也是为了替他相看,那时前院的人灌了他不少酒,等到人来后院请安的时候已经有些迷糊不清了,哪晓得贴身的玉佩竟不知被谁人偷了去!落到了钱家大娘夫家表亲的手上,好在他们忌惮吴李两家,却不敢光明正大把东西拿出来对峙,说我哥哥与人私定终生,只敢背地里损我哥哥名声,坏他婚事。”
李心欢义愤填膺:“偷盗之事令人不齿!”她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然后呢?”
李心巧娇俏一笑,卖了个关子。
李心巧不肯直言,李心欢抱着她的手臂撒娇道:“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好不好嘛?”
李心巧很享受妹妹这般依赖着她的模样,得意地笑笑,点了点李心欢的鼻子道:“那我就告诉你吧!”
吴美卿听到玉佩被人拿去做文章的风声后就扬言要报官,说被人偷了块御赐的玉佩。
当年吴美卿的吴广深父亲在山西承宣布政使司汾河一带,抵抗倭寇的时候立了大功,先皇御赐了厚礼,那年正逢吴美卿周岁,便娶了乳名叫汾儿。后来李拂一给她取的字便也是“汾儿”两字,算是慰藉岳父吴指挥使在天之灵。
当年御赐的东西里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