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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沅昊摸了摸他的头,和煦道:“给便给了,又不是错事,何必不敢说。”
清昱木然点头。
这便解释清了,大伙脸色缓了过来,除了姐妹二人:一个愤恨气得直想跺脚,一个虽松气却略显凝重。
送客后,一家人回房。清晓忽而道要询问谭老夫人邀请之事,又折了回去。见她,方上轿的谭沅昊又下来了。
清晓福身。“谢谭公子方才相助。”
谭沅昊轻笑一声,挑眉道:“看来我猜得没错啊,那你还真是要谢谢我。”
“……”
这人还真是果不虚传啊。
谢过,清晓福了福身便要退下,他却把她唤住了。“你要谢就这一件吗?”
清晓驻足,想了想,没明白。
他又笑了,带着阳光的味道,把晦暗的四周都映亮了。
“我的绢帕,你不还我了?”
啊……明白了。清晓长出了口气。首先,是他先撞的自己,他给自己手帕时她已经谢过了;其次,那日混乱,手帕沾了泥血,早就不知道被陆家小丫鬟收哪去了。所以“谢”和“还”貌似都没必要。最后,他差一块手帕吗,要小气到张口和姑娘讨还?
不过,他是客且刚帮了自己,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清晓勉强笑道:“手帕怕是不能用了,改日嬷嬷做了新的,让清昱给您带去。”
谭沅昊撇嘴,温润的脸佯做不满,可眼中的笑意越发的深了。他舌尖点了点下齿,盯着她道:“不若把你的给我吧。”
这“浪子”名声还真是当之无愧。即便清晓也明白姑娘送手帕是何意,原来他目的在这。
内心冷哼,面上笑容淡定。“抱歉,我没带。”
谭沅昊瞧着她衣袖露出的绢帕一角,笑了。点了点头:“好,那你记得,你欠我一块绢帕。待你绣好了,我改日来取。”说罢,朗朗而笑,带着他独有的轻佻和张扬,衫裾一撩,上轿。
看着远去的蓝呢轿子,清晓默叹:这种人,还是离远点的好。
清晓回去的时候,房里只有母亲和弟弟。弟弟道她刚离开,父亲便一脸怒容地把二姐叫书房去了,现在还没回。清晓点头。清昱想问点心的事,可瞧了瞧一脸严肃的母亲默默回房了。
堂中只余母女二人。
“他是冲你来的吧。”母亲冷不丁道了句。
清晓有点惊。摇头:“母亲说什么呢,人家不是说了送清昱么。”
这点规矩言氏岂会不懂。送清昱哪用得着他一个少爷,即便是来邀请清晓,也该下了帖子才对,哪有主子亲自传话的。他说二人有一面之缘,这一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女儿知道。
这些言氏没提,唯是笑道:“不是就好。和他还是尽量少接触,咱们不是一路人,便不要生那误会。”说着她叹了一声,“我以前一直想要把你嫁个好人家,如今才知道什么是好。当初是我的错,一意孤行害了你。”
“母亲怎又提这个。”
“我也是看到谭家公子想到了。”她抚了抚女儿的手。“知女莫若母,你的心思我懂。那‘林岫’便不要再想了,况且他也回不来了。”
“他若是回来了呢?”
清晓突然问了句,言氏一僵,脸色忧郁。就知道女儿还是放不下,厉言道:“回来了也不行。贪生怕死,不能同患难,到什么时候都靠不住。”
“如果他是迫不得已呢?”
清晓追问。言氏捏着女儿的手越发地紧了,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他回来了?”
“没有!”
言氏盯紧了女儿的眼睛,见她淡定相对,渐渐平静,松开了她的手语气疲惫道:“回去歇着吧。这话日后不要再提了,尤其当你父亲的面。”
清晓回西厢的时候,父亲书房的灯还亮着,应该是还在训清妤。难得他看出清妤的小伎俩,不过清妤心思,可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母亲对谭沅昊的顾虑是多余的,她自然不会接触这样的人。只是江岘……
她不得不承认,再见他理智上是怨,可心里温暖的。这种暖意让她抵抗不了,像春暖花开,冰雪消融一般自然而然,非人力能抗拒。
所以她主动远离他,可依旧是逃不掉。
她突然想,如果父母知道他是江岘,会是怎个情况……
翌日,谭少傅入翰林院,清昱去了私塾。
清妤也跟着走了,在照壁前碰到送弟弟的清晓,不掩饰地朝着她冷哼一声,撇头出门了。
清晓瞧着她那两块黑眼圈,昨晚没睡好吧。估计这会儿出去肯定是去找月见了。
上午倒还好,晌午一过,清晓心便有点躁,坐立难安。她想到江岘昨个的话,担心他今天还要来。于是心里默念着:别来了,别来了,别来了……
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是巧笙。清晓见她便问:“来了?”
巧笙喘着气,摇头。
明明不想他来,怎心竟突然有点空呢。清晓甚至有点后悔吃那糕了……
巧笙见她失神,也顾不得,慌忙道:“小姐,私塾方才来人,小少爷在私塾和人打起来了。”
清晓顿惊。
这才几天啊老毛病又犯了。
母亲这几日忙着置办田地,父亲一早被吏部衙门唤去了,家里就剩她自己。正急着,清晓望向门外眼眸忽而一亮。展颜唤了一声:
“大哥!”
清让难得回来一趟,就赶上这事,清晓有点惭愧,好似没教育好弟弟是她的错。清让摸摸她头,劝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清晓笑了。其实她倒是盼着清昱吃点苦头,不然他不长教训!
兄妹二人赶到时,清昱正和一少年在日头低下站着。清昱才九岁,比那少年矮了半头多,可瞧瞧脸上的伤,他可比自家弟弟多得多了。
方才还想让他长教训,眼下清晓心里松了口气。没吃亏就好。
大致问清情况。原是私塾见新入学的清昱年纪小,有意捉弄。清昱随了母亲,急脾气仍是一触即发,吵不过,便动手了。
其实这个年纪的孩子打架都是正常的。但是清昱下手是又准又狠,人家不乐意了。
也不知道他跟谁学的……
正感叹着要去找夫子,只见夫子出来了,笑容可掬地对着身后人道:“您慢点。”
清晓抬头一望,明白了。还是不是跟他学的!
“世子爷,小孩子吵闹都是常事。我们也不知晓这孩子和靖安侯府的渊源,您多担待。”
江岘神色平和,笑道:“这话该我说,毕竟他也有错。但我还是不得不提:德者,才之师也。您是夫子,不能重才轻德。学生出言不逊,您也有责任。若非如此,今儿这事也不会发生。”
“说的是,说的是。”夫子点头,笑应。“老夫失职了。”
江岘淡淡一笑,左手反剪身后,右手修长的手指搭在刀柄,看似轻松却让人生畏,靠近不得。他下了台阶,一眼便看见了默立的清晓,眸色忽而一亮,上前。
可还未靠近,清让迎了上来。
江岘笑容一顿,挑了挑眉,含笑道:“兄长也来了。”
“不敢承受你这声‘兄长’。”清让冷道。
江岘不惊。转而对清昱笑道:“没事了,跟兄长回去吧。”
清昱虽对他有气,可终归没理,低着头朝兄姐去,半路,被清让拦下。
“道歉了吗?”清让声如其人,温润和煦,而此刻有点严厉。
清昱拧着小眉头看着兄长,忿忿道:“是他先口出恶言污蔑我的!”说着小拳头又攥起来了。
江岘敛容,也道:“不是清昱的错,为何要他道歉。”
清让没看他,拉着弟弟:“我是让你给夫子道歉,私塾学堂,岂是你凌辱之地,圣人教诲都忘了吗,遇事便要动手?你是读书人,不是莽夫,暴行解决不了问题。”
“都让人欺负到头上了,还要拿圣贤礼仪忍吗?”江岘突然冷道了句,下颌微抬,清冷地看着清让。
清晓突然反应过来,江岘虽生在武勋世家,可他是庶出,原走的仕途路子。后兄亡继其位,又跟了首辅,才放弃文做了锦衣卫。
锦衣卫本就名声不好,清让这话里话外都透着言外之意。
江岘继续道:“我朝崇尚礼教,那边塞屡屡侵扰,便让我们拿礼仪和冷刃去搏吗?”
倒是有点道理。清晓看了他一眼,视线对上,他眸光微动似有淡淡的笑意,看得清晓赶忙错开了。
“强词夺理。”清让哼道:“那是武将之职,清昱不过是书生。”
“参军是文官,可他运筹帷幄论的也是兵法。”
“兵法讲的也是策略,非鲁莽行事。”
“你怎知清昱没讲究策略呢。他孤身一人抵四个,可不是谁都做得到的。”说着,颇满意地看了清昱一眼。清昱认同,又不想和他亲近,憋得左右不是。
清让还欲还口,清晓赶紧拉住他。论学识,他二人不分伯仲,可论“歪理”他辨不过江岘,自己可是领教过的。
“大哥,走吧。你难得回来,还没见父亲呢。”
清让看着妹妹,沉默半晌,随即柔和笑道:“好,走。”
于是拉着弟弟,给夫子道了歉,三人离开。才一私塾大门,江岘也跟了上来,贴在清晓耳边道:“今儿事出突然,来不及给你买糕了。”
清晓微怔,他是清昱的事耽搁了。消息可倒灵通。也是,他是锦衣卫嘛,怕连自己的举动都在他掌握中。
她想说什么,见前面兄长目光一直未离自己,只福身道:“谢世子爷帮了清昱。”说罢,便奔兄长去了。
江岘知道她有话要说,情急去拉她,却被清让一个凌厉的眼神拦住了。二人对视,不见火光,但见冰封万里。
看着远去的三人,江岘俊逸的脸晦暗不明,眸色愈深。不能再等了,必须把她重新接回来,寸步不离……
远处蓝呢轿上,旁观看戏的谭沅昊冷笑,修长的手指一甩,撂下轿帘道了声“走”,轿子稳稳起步从小胡同里消失了。
轿子里,谭沅昊不住摇头暗笑。
看来自己猜的没错,这姑娘果然对江岘意义非凡。还道他无懈可击,原也有软肋啊。并且,还牵出了个阮清让,这戏是越来越好看了……
正想着,轿子突然一晃,停了下来。
谭沅昊喝了一声,皱眉,掀起轿帘朝外看。只见一小姑娘摔倒在地,无辜地眨着一双桃花眼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谭沅昊微怔,又看了看通往自家的路,忽而一笑,下了轿子。声音慵懒魅惑,笑容脉脉似含了情意般道:
“阮小姐,可摔疼了?”
作者有话要说:护犊子的阮清晓,嘴上说让弟弟长教训,心里还是不想他吃亏。
江岘:所以你还是站在我这边,支持我的~
清妤是要以身示范,什么叫no zuo no die。
☆、(修)鬼迷心窍
“酌茗; 给阮小姐上茶。”小客堂; 谭沅昊招呼; 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坐在官帽椅上的清妤。
小姑娘身着桃粉罗衫,头簪金丝海棠; 衬得娇艳的小脸白里透红,羞涩; 却依旧从容淡定不失礼仪,颇有大家闺秀的风度。
不过想来也是,虽庶出她好歹也是出身书香,和清晓同样是阮府的小姐。
不过同样是小姐; 这行为可就天差地别了。
谭沅昊扫了一眼她的腿; 问道:“可伤到了?要不要寻府医瞧瞧?”
“谢谭公子; 不必了,不碍事。”清妤垂目谢道; 眼睫轻颤,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好不怜人。她低头的脸颊,倒是有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