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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简单的问句。可是听到这个命令的侍女却白了一张脸,好似这不是个问题,而是一把尖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叶黛暮连瞟也不瞟她一下,专注地望着地板上木质的花纹。
卢淑慎只等了片刻,立刻换了一个人问。“青盏,你来看如何?”
这一个侍女犹豫了一下,却挣脱开一旁抓住她的手的侍女,走上前来,仔细地检查一番。“回禀陛下,您的手腕没有拉伤,但是为了明日着想,还是涂抹一些油膏才好。请您恕罪。”说罢,这个名叫青盏的侍女就用沾了油膏的手揉捏叶黛暮的手腕了。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好舒服啊。叶黛暮累得发酸的手腕立时便轻松了不少,她抬起头看了这个侍女一眼。有些婴儿肥,年纪偏小,身量却足够高了,十分修长。“你叫青盏?”
“回禀陛下,是的。”青盏被打量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坚持没有动。
“你年芳几何?”叶黛暮明白卢淑慎的好意,自然不会再坚持不用这殿中的侍女。如果能为她所用自然也是好的。但是过去十六年加上上辈子,她都没有做过驭人的手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僵硬着问了她几句。现在脸上的表情恐怕严肃得不行吧。
事实上若不是她还年幼,这威压足够令一个人跪地伏倒了。青盏此刻能够坚持下来,也是因为这位问话的陛下比她更年幼的关系。“回禀陛下,妾今年十九岁。”
好年轻啊。叶黛暮莫名觉得,虽然现在她才十六岁,皮子要嫩多了呢。可惜芯子太老了,啃不动。这动作太舒服了。感觉昏昏欲睡。叶黛暮慢慢地闭上眼睛,几乎要陷入睡梦之中。突然,卢淑慎叫醒了她。“陛下!”
“怎么了?”叶黛暮晃了晃脑袋,还有些弄不清楚自己在哪里。“我刚刚睡过去了吗?”
“是的,陛下。陛下,姜瑛将军有一件要紧的事要禀报。”卢淑慎不得已才叫醒了她,不然早就让侍女们将她搬去床上了。
“先将殿中的人撤去,再叫他进来。”叶黛暮深呼吸一次。希望这次不是个坏消息。很可惜,她猜错了。姜瑛带来的是个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了。“禀陛下,西山出事了。”
“西山?西山!”叶黛暮瞬间被惊醒了。“玉真郡主呢?玉真郡主如何?还有发生什么事了?速速说来。”
“西山出现野熊。玉真郡主一行受了惊吓。玉真郡主本人无事,但是同行的一位贵女受了重伤,恐性命不保。”姜瑛一得知这个消息,就立刻进宫禀告,离事情发生大抵不超过一个时辰。皇太后可能此时并未得知。
“皇太后可知?”那个小心眼的家伙恐怕立时就要发疯,这对于叶黛暮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若是玉真郡主已死,那这个消息好坏参半。
“应有人要进后宫禀报了。但他们的脚力没有臣的快。”姜瑛立时回答道。那么皇太后还不知道。她该怎么办?能怎么办?能做什么?那个疯子!若是知道叶静姝受了惊吓,一定会拿她出气,认为是她在暗中做了手脚。
天知道,她有多冤。等等,还有人受伤?“是哪家的女儿受了重伤?”叶黛暮的脑子里迅速地旋转起来,晕眩极了。但是她不能停止思考,如果一旦考虑错了,今夜就将是她的葬身之时。“可是徐家?”
“正是。是徐家本宗的嫡女。具体是哪一位还没有消息,但是确定是徐世女没错。陛下。”天助我啊。叶黛暮立刻就松了口气。若是其他世家,不管是哪一个都会将罪过的一半归在她的头上,而她连申辩的机会也没有。只有徐家,只有徐家,本就是仇敌大患,才会有一线生机。
但是要如何才能令徐家人相信,这事件是皇太后所为,就是为了报当年之仇呢。徐家必定比自己更了解皇太后。
第一,他们将嫡女送入宫中陪伴玉真郡主,就是为了化解双方之间的怨气;第二,遇见野熊,宫中派去的护卫队必然先保护玉真郡主,因为他们都是皇太后精挑细选出来的;第三,就要看,玉真郡主在徐世女受伤这件事上有没有瓜葛了。
不,在那种兵荒马乱之中,必定人人惊慌失措,更别提这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少女。最重要的并不是真相,而是那些人心中疑虑的东西。一旦有一个人说话,即使是谎话,所有人的脑袋也会不由自主地去想象,将这谎话当做是真相。
但是她没有人可以指派,在场的人也都是玉真郡主的人,不然就是徐家的人。要如何使得这个谎言由她们自己说出来呢?可是如果由她问出来,必定会被人察觉出来。朝廷里尽是些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她决不能一开始就暴露自己。
“这……可是她们进入森林深处了?”叶黛暮打定主意,继续询问下去。
“并未。虽然玉真郡主想要进入禁林深处,但被护卫队阻止了。另外,这野熊出现的也很是奇怪,那处是行宫里了,还是不靠林子的平地。也正是如此,才没有人受伤,除了那个莫名受伤的徐世女。”姜瑛将得知的消息一一讲述出来。
“莫名?也就是说没有人发现她是如何受伤的?当场有那么多人!”叶黛暮内心更添一分肯定。“还是先派太医前去吧。淑慎,你拿着令牌去太医院,令禁卫军护卫他们快速赶到西山,着他们要细细询问,好好诊断。务必要快!”
“谨遵君命。”卢淑慎将青盏留在殿外三番嘱咐过后,自己才拿上令牌迅速地离去。
姜瑛不解。“陛下,为何不让臣去?”他的速度必然比侍女高上几倍,若是要赶在皇太后之前,那么时间紧迫。
“你不能暴露自己,将军。皇太后不会乐意值守宫墙的人和我有任何瓜葛的。如果有,她必然要除去你。将军,请保重自己。”叶黛暮想了想,必须用什么来遮掩姜瑛进宫的理由,不然,皇太后必定会察觉。
“将军在宫内可有一二借口,遮掩一番。不然今次就会令皇太后察觉了。”叶黛暮还在苦思。姜瑛立刻就回答道。“臣这次进宫是为臣弟姜达谋求一个出身,请陛下赐他千牛背身。”
真是机灵的家伙。叶黛暮马上笑了起来。“好的。若是我能做到,那么我答应你。”真是个再恰当不过的理由了,不过,还需要一个转移目标的人。
“青盏!”叶黛暮将她唤了进来。
☆、第柒章 她就是个疯子
第七章她就是个疯子
“青盏,殿中侍女出殿后,可有异动?”叶黛暮急迫的问。现在她最缺的就是时间,皇太后一旦知晓此事,必定勃然大怒,向她发难,到那时,就什么事情也做不成了。
“回禀陛下,妾站于殿外,那些侍女进入角房休息。妾所知甚少,但是有一人出了长生殿的范畴。”青盏的眼神很好,即使深夜无月,站在高处仍可见百丈之外。
叶黛暮顿感意外,果然能在御前侍候的人都是个宝啊。还有一件事需要尽快处理。“将军,今夜劳烦您了。只是现在,您还不能曝露,请速速离宫吧。”
姜瑛听了,犹豫片刻,还是行礼,答道。“谨遵君命。”如此便从角门匆匆离去了。
而叶黛暮则头痛不已。一想到皇太后的作风,她便忍不住头脑发涨。那是个再胡搅蛮缠不过的疯子,有理无理都说不通的老顽固。她平生最宝贝的不过是三件东西,她的美貌、她的权利和她的子女。
第一样已经随着时间的流失渐渐消亡了,第二样正在渐渐增长,第三样只剩下叶静姝这一个女儿。她所生的三子一女,除了叶静姝,其余的都死在之前一场流行病之中。叶黛暮还记得那是三月十五日,闹市的灯火辉煌,连府中的柴房也能窥见其光。
可是王府中却不闻一丝声响,只有仆从在寂静的走廊上匆匆走过。先帝登基之后,府中的子嗣和妻妾都还没来得及迁入皇宫便纷纷病倒,由于是时疫,不能出府,只好将太医派至府中医治。而她虽没有得病,却依然被众人忽视,只能继续躲藏在府中的角落里生存。
然后那一天,整府都是悲切的泣声,然后是惨叫,血腥味浓重得连柴房都闻得见。徐婉清的三子在那一天陆续咽气,所有伺候过他们的侍女仆从全都被杖杀,血水渗入地砖,直至今日也洗刷不掉那浓厚的血腥味。
她躲在柴火之中,抱着喵喵,将自己的脸埋在他蓬松的毛里,拼命祈祷自己不要被想起来。那日的恐惧至今想起,仍叫她毛骨悚然。
“陛下,陛下……”青盏小心翼翼地呼唤她。叶黛暮缓过神来,打起精神,继续问下去。“是谁出去了?”
“是连枝。”青盏立刻回答。叶黛暮并不意外,今日连枝拒绝了向她效忠,必然是有主之人,或者另有出路。“她往哪个方向去了,你可知?”
“后宫。”那条路上只有一个门,这个门通往的地方现在只有一处还在使用,那就是皇太后所在太极宫。青盏开始觉得胆寒,现在谁都知道,这皇宫之中陛下做不了主。若是皇太后要杀她这个小小的侍女,连话都不必多言,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无碍。将剩下的侍女召来吧。”其实叶黛暮的心已经提到胸口了,但是她决不能表现出一丝的胆怯,不然这群侍女必然比她更心慌,到那时,人心必然就收不住了。今夜要一击必中,如若不然,她必死无疑。
侍女们如平常一般进入殿中,却莫名觉察到一丝沉重的气氛。殿中灯火通明,坐在高椅之上的女孩却眉目不清。在极度的光明之中,却暗色不明,仿若是有什么东西隐藏在此处,将视野都扭曲了。
“今夜恐怕是最后一夜了,诸位。”叶黛暮的声音有些低哑。之前所有的思考和焦虑在此刻都停了下来,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清醒过。她一眼扫过下面所有人的面容,上面呈现着或疑惑,或坦然的表情。
“我知道诸位并非愿意来这里侍候我的。你们之中的有些人也抱着不一样的目的。”叶黛暮注意到其中有不少人的眼睛里出现了惊慌。“我并不在意这些。因为只要你们呆在我身边一天,就有可能会因为某些原因离开我。何况我不能为你们做到任何事。”
“陛下……”青盏站在最靠近她的地方,忍不住出声。“并非如此啊,陛下。您曾将我们的安危置于您之上。您并非什么也没有做过。”
这句话令殿内的侍女们都想起了那个紧迫万分的夜晚。她们身为人仆,在危机时刻被当做挡箭的盾牌,在适时的时候被丢弃,都是可以预料到的。然而,那一天,坐在这高位上的人竟然将她们的恐惧,她们的性命看在眼里了。
你们若是害怕,可以退入内室,将门锁上。
在性命攸关之时,谁能想到他人呢?可是这位年幼的陛下却注意到了。人人都将奴仆看作是无悲无喜的物品的时代,她的话语是多么的惊世骇俗啊。可是那一刻,即使是怀有异心之人,也不能忽视内心的感动。
如果是这位陛下执掌朝政,入主宫廷,是不是连她们这样卑微低下的人也可以获得一丝遐想,对更美好未来的遐想。
叶黛暮知道青盏的话,令她们动摇了,她便乘胜追击。“是啊。只是刺客之匕针对的仅我一人。而权贵之怒却绝非如此。哎,今夜之后,不知这殿内还能剩下几人?”
这声轻叹,终于将这些麻木不仁的灵魂惊醒了。皇太后为人暴戾,并非一朝一夕,想要隐藏也是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