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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是如此。老朽就真的要回家种花咯。”抱起自己的重孙子,斐济摸了摸自己长长的白胡子,笑着说。
“斐公何必妄自菲薄,如今的朝局那是少了谁,也不能缺了您啊。”坐在下座的正是他的幕僚刘延兮,虽不到中年,却已经读遍天下书,但是再是才华横溢也无济于事。朝政皆被世家大族所把持,无名之野出身的小人物就是一县之长也难以担任。索性他便投靠了斐家,做了斐济的幕僚。
虽只是一家的幕僚这样低的职位,却比朝堂上站在末尾的小官对时局有更大的影响。这就是世家大族把持朝政数十年的结果。便是当年的诚敏帝也不得不屈服。
“曾正啊,你是不会了解的。虽说此时的斐家比起二十年前要好得多,但依然不能与天德年间相提并论了。当年的风光如今的老宅依然依稀可见,说来也不过是一甲子多些,竟已落败至如此。要受王谢两家的要挟也就罢了。这徐姓小人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天佑年才长起来的小世家,竟也敢对我斐家呛声。”
斐济连叹了三口气,也无意再抱着孙子了,让侍女将他带下去。当年简康帝在位期间,斐家是如何的兴盛啊,三公中的太尉和太傅都出自斐家,刑部、吏部甚至连中书省都在斐家的操控中,虽是那时缺了军伍的根基,也已经有“不入斐家,不入朝。”的说法。
可惜简康帝在位也不过8年,否则今日的斐家绝不止如此。也就因为天德年间,斐家把持了朝政以至于后登基的诚敏帝对斐家心生警惕,宁肯倾向小世家的徐家,也不肯重用人才满满的斐家。当年不知有多少风华绝代的斐家儿郎痛恨于此,终身都不能身居要职,一展才华,含恨而终。
也正因为如此,天德年间不过在太学院占了几个老师职位的徐家,长成了如今的庞然大物。就是不知道,见了如今的徐家,与当年的斐家别无二致的掌控朝堂,诚敏帝会不会后悔。
“女皇会不会后悔,我们都不会知道了。当年耀眼的紫微星,即使过了二十年,犹记那光芒。”斐济又陷入沉思中。
一旁的刘延兮自然不会那般不懂脸色打断,他今年也不过三十五岁罢了,二十年前,他不过十五岁,吃了上顿不知下顿在何处的乡野之人,如何可能见到天子呢。但是不可否认,诚敏帝在世时,就是他这样的底层人民也过得很快活,因为女皇给了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
那个只要努力地向上,就可以活下去的未来,却在她的继承人在位短短的十五年间被毁坏得一干二净。平炀帝在位十五年,却经历了上百年都不曾有过的蝗灾和洪水,饥荒持续了整整五年,将一切都毁掉了——财富、土地和人心。
“陛下,今日又是读史吗?”卢淑慎为她簪上一柄白玉嵌珠翠宝钗,笑着问。
叶黛暮紧皱着眉头,唉声叹气。五百多年的历史,而且连短命的君主都要记下来,实在是叫她头痛欲裂。“淑慎也曾读过吗?”
“那是自然。”卢淑慎回答道。“即是世家大族,在背族谱之前也非得将这篇章熟背才可。陛下不必慌张,不过几百字的小文,还未详列呢。不然,光是最近的诚敏帝,在位55年,就够您背上一年的。”卢淑慎笑着安慰她。
“我倒宁可去背她的简史呢。像是哀理帝、尧玄帝这般在位才3、4年的有什么好看的呢?难道要我认识到做不好皇帝,死得也很快嘛?”叶黛暮不满地努嘴。还有她爹也上榜了,才三个月的皇帝,就是写进史书也没啥好说的吧。
“呸呸呸。陛下,不可如此无状。再如何,他们也是陛下的先祖,在天有灵啊。”卢淑慎也知道这几日竟是这些短命的皇帝,叫这个才及笄的少女感到无趣极了。想了又想,她才说。“若是谢太傅说了,那必然也是有他的道理的。妾等不能明白他的深意,但是妾倒是知道些有趣的小历史,就当给陛下提提神吧。”
☆、第肆拾陆章 读史
第四十六章读史
“好啊,好啊。再听老师那些长篇大论,我可真要睡着了。”叶黛暮在等早饭的间隙,眼睛都要撑不住了。
“先说说陛下刚才提到的哀理帝吧。哀理帝其实是个脸盲,有一次卢家先祖进宫被赏了一幅宫中的藏画,可是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连妾的先祖也一头雾水,最后还是哀理帝问了王家的当家人,他赏的画可配得上新修的王宅,这才真相大白。”
“哦,他赏错人了,以为你家先祖是王家人了吧。”叶黛暮笑哈哈地说。
“不止如此。王家也未修新宅,修了新宅的乃是斐家。”卢淑慎看着叶黛暮乐不可支差点掉到地上去了,无奈地扶正了她。
“这岂不是张冠李戴啦。”叶黛暮敲着椅子,大笑起来。“还有呢,还有呢。”
“有一回,哀理帝晋了一个小妃。但是在那之前,她才入了宫,连侍寝也还未呢。大伙也觉得奇怪。后来宴会上,哀理帝自个又漏了底。他叫那妃子再弹一次琵琶,正是名曲《妃醉酒》。但是呢。给哀理帝弹过琵琶的不是这一位,她也根本不会弹琵琶。”
“然后呢,然后呢。”叶黛暮津津有味地听八卦。
“这不会弹琵琶的小妃硬着头皮弹了,叫大家伙一阵好笑。哀理帝也觉得自己颜面尽失,气得不再见她了。会弹琵琶的是一位,但是弹了《妃醉酒》的却是另一位。这里面牵涉了当年的贤茗皇后、燕贵妃和明妃,三人之间的斗法。”
“让我猜猜。不会弹琵琶的是明妃,所以她到最后也不过是一个妃位。弹了‘妃醉酒’的是燕贵妃,既然是《妃醉酒》,她必然也没登上后位吧。这会弹琵琶却在这里没出现过的自然是最后登上登峰的贤茗皇后啦。对不对?”叶黛暮兴奋地问。
“是的,您猜得不错。可是您能猜到她们最后如何了吗?”卢淑慎卖了个关子。
叶黛暮正想接着询问,但是正巧上了早饭端了上来。她就乖乖地吃起了早餐。今早做的是胡饼,撒满炒香的芝麻和葱末,一小碗红豆粥。正觉得不够呢,一碗滚烫的羊肉汤散发着惊人的香气被端了上来。
“啊!是羊肉。”叶黛暮惊喜之余第一个动作就是用手将碗口捂住,生怕被人发现。“淑慎,快把窗户关上吧。”
侍女们捂着嘴大笑起来。卢淑慎无奈地摇头。“陛下,不必如此。今日已经除服了。”叶黛暮听了这才反应过来,已经满三个月了。她可以吃肉了。恩……这个,虽然斋戒不包括鸡肉和鱼肉,但是一想到羊肉牛肉和猪肉,她还是忍不住咽了咽自己的口水。
“偶要吃烤全羊。”叶黛暮兴奋地大喊。
“驳回。”卢淑慎无情地将吃个滚圆的叶黛暮送去了明义殿。
叶黛暮进了殿,才反应过来。淑慎还没说那三人的结局呢。不带这么吊人胃口的,嘤嘤嘤。谢璋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她的走神。“啪。”狠狠地打了她一下。
“哦,痛啊。老师,您这样打下去,我会变成笨蛋的。”叶黛暮摸着自己的脑袋,抱怨道。
“很好,那你就等着在落雪宴上丢人吧。”谢璋毫不客气地嘲讽道。“不通诗赋就算了,连你自己祖宗的都不了解,那就真的要贻笑大方了。”
“好吧。那您也别讲的这么枯燥啊。早上淑慎说的就很有趣。老师你会不会讲史啊。”叶黛暮耍了个心眼,用了激将法。
“那是野史。好吧。我也就让你看看我的本事。”虽说知道是激将法,谢璋仍是不可避免地中招了。“上次说到哪了,你还记得吗?”
“不知道,您明明是挑着讲的,而且完美地跳过了武景帝,和文惠帝,还有诚敏帝三个女皇。您不会是对女皇有什么芥蒂吧。”叶黛暮其实也就是说说,如果对方真的对女皇有看法,也不会轻易被她说服来辅佐她了。
“不。事实上正好相反。因为在大魏的历史上有如此多任帝王,只有三位女皇,可是除去第一任开国的武桓帝,没有哪一任皇帝可以与这三位女紫薇一争高下。她们都是在魏国最为危急的时候不得不登基为帝的。几乎每一任女皇的背后都埋藏了无数的懦夫。我不是跳过去了,而是我害怕。”
“连老师都害怕她们的功绩吗?”叶黛暮不由地苦笑。若是连辅佐女皇的臣下都不敢直视女皇的话,这世上还有谁敢呢?
“不,我害怕的是您。您是新的紫微星。一旦我开始想象您的光辉,巨大的战栗就蜂拥上来了。在见识过这三任女皇的历史之后,我意识到,我在辅佐您时,已经在创造新的历史了。而我害怕,那些女皇的历史会影响您。”
叶黛暮笑了起来。“是这样吗?您担心我会笼罩在她们的阴影里吗?”
谢璋正视眼前的女孩,他隐患的担忧从那双睿智的眼眸里透露出来了。并非是他一人的担忧,正如光芒之下最为黑暗一般,每一任女皇都太过耀眼了,而她们的继承人与此相比都黯然失色,几乎都急速地坠落了。
即使是最为反对女权的老顽固也决不能对此掩饰一二。而与那些早就成人的女皇相比,叶黛暮实在是太过稚嫩了,她甚至还没有成婚。但也许这也是她的优势,可是现在还不会,现在还远远没有到达那个局面。
“这世间有多少高山,就会有多少的低谷。即使是最为耀眼的紫微星也只呈现于黑夜,然而若叫我选一个希望。我大概是想成为水流。人们干渴时成为井水,无望时变为雨滴,渺小时成就大海。”叶黛暮眼睛里的柔光,叫谢璋移不开视线。
“您不想成为光芒吗?”谢璋不由地问出了声。
“是的。不耀眼也没关系,不被铭记也没关系,只要不是死得没有意义就好。”叶黛暮如此轻描淡写地说。
而在不远的将来,谢璋将见识到的是,阳光下的,闪耀着迷人光芒,有生之年再也遗忘不了的,波澜壮观的宝石般的蔚蓝海面。
”老师,读史虽有益,然而现今更重要的问题是如何平息民怒。汴州战事该如何?流民又该如何安置?“叶黛暮话锋一转,严肃地请教。
“好问题。战事不是没有平息的方法,流民的安置也并非无例可寻。只是如今,维桢你连政事也插不上手,即使有策也难实施啊。”谢璋不由地叹了口气。
“关于这个,老师。我有一点小谋划,还请老师听听可不可行?”叶黛暮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这个提议大约是她睡得半梦半醒的时候想出来的,充满了违背常理的不科学。
“哦,说来听听。”
☆、第肆拾柒章 草船借箭
“那个什么,朝廷不是不听我的指挥嘛。我就想能不能绕过六部直接去赈灾。”叶黛暮说完,连头也不敢抬起来。这个想法太儿戏,也太胡闹了。可是,她是真的没办法了。
“陛下心怀天下自然是好的。”等等,老师你这么叫我,我好方。叶黛暮抬起头看见的是一张肃穆的脸,很是吓了一跳。“只是其中有诸多障碍。”
谢璋听了,一开始是气急,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若是能轻易绕过六部便能治理国事,那还要朝廷做什么,直接另塔个炉灶不是更快。可是想到后来,他竟会得其中真意。这可不就是在私底下偷偷建了个新的势力,并且只听命于陛下。
想至此处,他的表情也柔和许多。“其一,钱财从何处来。赈灾乃是大数目,若是没有足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