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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来并非与众不同,他知道她有太多的痛苦和黑暗。她和他一样,即使身处人海,依然寂寞孤独。他看不到的光芒,她却依然看得到。
她也并非是完全强大的。但是他知道她有多么的坚韧,无论是什么样的痛苦,什么样的黑暗,她都可以忍受,而且她不会沉浸在那无边的哀愁之中,她总是有办法叫自己快活。她快活的时候,只是看着,便令人忍不住留恋。
他怎么能不爱她?
“我知道的。”谢璇攥紧双拳。他知道的。
叶黛暮快步走了过去,不由他拒绝和躲避,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然后她将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胸腔前。“你听,她在欢喜。她知道你爱她。”
谢璇低下头。四目相视。他知道他输得一败涂地。
“我会帮你偷来的,玉玺……”
叶黛暮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嘴,打断了他的唉声叹气。
哪怕此刻这里是暴风雨的中心,他也不会放开这双唇。他就是永远都拿她没办法。
“不用偷来了。只要盖几份空白的回来就好了。”
在漩涡之中,输掉自我的,又何止是谢璇一个人。
“你改变主意了?”谢璇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刚刚的他被一种恐惧占有,那是想到会失去她的万分之一的可能。
“还是循序渐进吧。你说的对,就算我有玉玺也没有用。我没有军队。哪怕杀光议政殿里的所有反抗我的人,世家也绝不会轻易向我妥协。何况,若是那么做,我也会变成我不想要做的那种人啊。”叶黛暮笑着吻了吻他的嘴角。
两人缠绵了一时。还是到了分别之时,谢璇走到门口,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转过头来,望着她的眼睛,又问了一遍。
“维桢。你还是想做这大魏的女皇吗?”
叶黛暮望着他,坚定不移。
“幼安,我想做的是这大魏,太平盛世的女皇。”
谢璇笑了,眼睛都笑得弯弯的。他用轻松的语气,逗弄她。“维桢啊,太平盛世的女皇可不好做。还是来做江湖少侠玉面狐郎君的妻子吧。你想要多少绿豆糕,都会买给你的。”
叶黛暮听出了他的玩笑意,笑着对答。“才几盘绿豆糕就想打发我啊。我可是敦诚帝的长女,大魏的女皇,起码要以天下为聘才够格啊。”
谢璇很是吊儿郎当地行了一个礼,笑着说。
“谨遵君命。”
☆、第贰佰肆拾叁章 夜黑风高
叶黛暮与谢璇说的时候,也是突然想到的。她看兵书有什么用呢?她连一支听命于她的军队也没有。说是西京守军便有五十万,但是光凭她可指挥不动。
哎,真是可惜了她那两个大将,若是能有一支军队,必不负其忠。
她在想什么呀。军队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哪可能说有便有呢。更何况,现在她手中也没有两员大将了。徐景茗……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算了,不想他。
想想她现在可以用的人吧。卢淑慎做女相,她的才智不输给当年的文惠帝,之前处理政事,她便很出彩。更重要的是她绝不可能背叛自己。
叶黛暮将自己手头所有可以动用的资料全都拿去填了这个女相,卢淑慎也不负所望,她做的很好。可以说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完全察觉不出她还有这么一个杀手锏。只是如今是幕后的女相,有些委屈她了。
之前想得很波澜壮阔,其实叶黛暮能想到的东西太少了。她可以有豪言壮志,但若是没有相配的能力,便会变成愚蠢的胡言乱语了。想要动用女子军这样一个有生力量,她还缺太多的行动力。
幸好,还有一个卢淑慎。卢淑慎仔细地排查了一遍侍女之中,小心地将陛下的思想传播给那些可靠的人选。当然并不是所有人的底细都是干净的,若是要求得严格,就连卢淑慎自己也是不合格的,因为她姓卢。
但是卢淑慎将最关键的环节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巧妙地将这些人带领至叶黛暮想要她们去的地方。这是宫里的女人最擅长的手段,就算是别人的钉子,只要用得好了,也可以成为自己手中的利剑。卢淑慎做的,可比中书省的要多得多。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叶黛暮的想法。她想要解放的是天下无人敢想敢做的力量——女子的力量。这股势力究竟能道怎么样的地方,卢淑慎完全想象不到。但是女子所能做的事情,卢淑慎再清楚不过了。
这宫闱里什么牛鬼蛇神没有?卢淑慎见识过太多了。女子从来都不是明面上那般的娇弱,哪怕是一朵花,也能做那嗜血削骨的食人花。
只要在这繁文缛节的壳上撬开一点缝隙,让女子们看到一丁点的光芒,那么为此而起的抗争便会络绎不绝,直到这世界承认她们。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卢淑慎是其中一个。
“识字的女子通常与世家有关,上至世家小姐,下至世家侍女,甚至是弹琴调笑的女子也会懂得一二。这是一个很大的群体,陛下。若是能为我们所用,定能为陛下,攻破世家的阻拦。”卢淑慎很清楚,有才智之人才会懂得陛下之言。
“你说的对。”叶黛暮知道即使她和那些乡野之人谈论什么自由平等,他们也不会明白。因为对于他们来说,天下苍生都不如他厨房里的一截腊肉重要。可以果腹之人才能追求其他。
“陛下,我将姒儿带进来了。”卢淑慎望着叶黛暮的眼睛,一点也不退缩。
“你做得对。若是要攻破世家女,我们不能缺少她这个助力。”叶黛暮毫不犹豫地接了下去。“对我来说,姓什么都不重要,天下苍生,都是我大魏的百姓。只要忠于我,我便敢用。但是姒儿这孩子不懂这些,你要带着她一点。”
“等回到长生殿,我便会开始教她。陛下放心。”卢淑慎又递过来一份卷宗。“陛下,请看,这是我所查的徐劭源之妾章姬的来历,她乃是梁国人。”
“如何确定?”叶黛暮摊开卷轴,开始奋笔疾书。
“世人皆夸赞其貌似梁国妖姬夏姬,我便是从夏姬后代查起。夏姬在梁国留下过三子,章姬乃是第三子的后裔。”倒退法?卢淑慎真是厉害。
“这是个好把柄,不过我们留着没用,送给王家吧。”叶黛暮现在属于是举起铁锹狂挖世家之间的墙。只要世家内乱得足够严重,她就可以争一口喘息之气。“徐王之争,害得汴州那么多百姓流离失所,总要让他们付出一点代价。”
“好的。青盏可用,但是她的父兄仍流放在边邑,陛下想办法赦免他们,否则易出祸端。”卢淑慎逐一排查侍女,青盏的背景是最清晰的。
而且青盏又曾是千金小姐,识文断字,谋划实行完全不成问题。
叶黛暮点头。“赦免,我想过了,但是既然元年都没有让我插手此事,轻易是很难办成的。世家不会那么轻易让我收买人心。这样吧,实在不行,让幼安派人将他们装作重病而亡,然后带回来。”
“这不够好,陛下。他们不可能今后都做黑户。”卢淑慎想了又想,盯着日历突然眼睛一亮。“下月便是陛下的生辰,这便有由头大赦一番。”
“这倒是好,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叶黛暮笑着回答。她其实早就不记得自己的生辰了。只有被别人记住的生辰才有过的意义。
而对于自己来说,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生辰便无关紧要了。
“青筠、霁曦……这几人可用,但是有少许疑点,鉴于她们的态度和来历,我认为也可用。她们都有一技之长,且在这宫中也有些年头了,手中的人脉也十分可观。可以利用。”虽已相处了一年,但是卢淑慎还是都重新审查了一遍。
“恩,用吧。”叶黛暮没有犹豫。现在的她只要有一分可用,才不管对方披的是人皮还是鬼面。更何况,其实在她心里,这些侍女已经是她的人了。
既已生死与共,何不福祸相依呢?
“回上京还有一月有余,若是每次都要老师亲自来回传话,那就太劳累了,也不利于隐藏。霁曦曾住在我外祖父家的巷子里,又与他相识,便由她替老师驻守上京,来回的人只要确认她手中的讯息即可。”叶黛暮想了想说。
两个人正谈得十分投入,门外传来焦急的敲门声。
“谁?”叶黛暮一边匆忙收起手中的卷轴,一边问。
“是我。”门外的是青盏。得到允许之后,她匆匆冲了进来,禀报叶黛暮。
“陛下,大事不好,中书省察觉有人动过玉玺,正四处追查疑犯。也不知是何人这么大胆。陛下,会不会是针对我们?”青盏满头大汗。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她听到这讯息,便吓得一步不敢停地跑了回来。
☆、第贰佰肆拾肆章 所料之外
“什么?”叶黛暮的震惊绝非是作伪的。她确实与幼安商议要偷偷地盖上几张空白的留作日后用,以备不时之需。这样的行为以幼安之能,绝不会让人看出蛛丝马迹。
怎么会叫人察觉呢?
叶黛暮不自觉地揪住了自己的袖子。幼安会出事吗?
到了这个时候,叶黛暮猛然发觉自己似乎想得太理所当然了。幼安当然武艺高强,连她的长生殿也是说来就来,说走便走,但是没有人能保证,此事万无一失。任何人都有失手的时候,世上绝没有百分百确定的事情。
然而叶黛暮这时才确认的是她的鲁莽和愚蠢。她竟完全没有顾及到幼安的安全。她从没有想过他会失败,自然也从没有想过若是他失败被抓,会造成怎么样的后果。
偷盗玉玺,乃是诛杀九族之罪。
那时候的她已经被迷昏了头脑,自信满满,完全看不到现实,自以为是。她想得太过完美,想得太过天真,才会叫这现实给她迎头痛击。
叶黛暮彻底慌了。幼安会怎么样呢?要去救他。但是如何救呢?
别慌,不能慌。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不能拖后腿。得先和幼安通气才行。不对,此时应当以不变应万变。万一他躲在什么地方,她这一放信鸽不就被发现了嘛。叶黛暮心焦如焚,面上却一点也没有带出来。
“此事太过重大,需得关闭宫门,严加排查。青盏你去数数我们的人。若不是我们的人做的,那便不要管,管好我们自己这里便好。”
“谨遵君命。”卢淑慎和青盏同时告退。玉玺被动一事关系重大,必须要谨慎对待,以免殃及池鱼。
而叶黛暮却不由地愣住了。这句话,幼安也说过。只是他说的随意,她也只当一个笑话听。然而如今想来,那真的是他无心的一言吗?
叶黛暮心乱不已。她想不到答案。她可以跟谁说呢,可以跟谁商量呢?
“陛下,太傅来了。”卢淑慎和青盏都忙得脚不点地,这才由霁曦来通传。
叶黛暮一听谢璋来了,立即站了起来,匆匆去找老师。老师也许有办法。但是叶黛暮想到这里不由地脚步一顿。她可以告诉他吗?
不,这个问题应该是她可以信任他吗?
作为女皇,作为学生,她都可以信任他。但是这个问题不在于她,在于幼安。她若是轻易给予信任,最后伤害的也是幼安。她不能草率行事。
走入殿内,叶黛的脚步不由地放轻了。正当她在想如何对谢璋掩饰过去自己慌乱的神情之时,谢璋的一句话瞬间打破她的防备。
“幼安之事,我已知晓。你不必慌张。”
叶黛暮顿时软在了座位上。不要吓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