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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叶黛暮立刻觉得她好像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因为都聊的脸上露出了她从未见过哀痛的表情。
若是一个故事只在高潮的地方便结束那该多好。然而,人生从来都不是一段的故事,而是一整个。豆娘当然做了很多年,逍遥自在的土匪那个时候她快意恩仇,挥斥方遒,随心所欲的生活。而这段故事,直到豆娘遇见了一个书生。这当然不是一个好的爱情故事,然而,却依然是荡气回肠的人生。就算是遇见了渣男,无论曾经对他倾心与否,豆娘都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就此沉沦。她的人生本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绝不肯回去。后来她便金盆洗手到了上京,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故事虽然老套,但是依然令人感到沉闷苦涩。世上究竟是有钱人多,还是薄幸郎多呢?叶黛暮对于自己挑起了这件悲伤往事,感到非常的抱歉。然而她又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来。这有什么好安慰的呢,都已经过去了。然而这确实是一件灾难,不仅毁了豆娘的过去也毁了她的将来——也就是现在。不论曾经看起来多么美好的爱情都那么般配的伴侣,最终都会化成这一个结局吗?这让叶黛暮感到些许害怕。
“维桢还在说什么呢,快来。”谢璇不知从何处蹿了出来,一脸兴奋地对他们喊,打断了这沉默的气氛,叫叶黛暮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叶黛暮任他拉着去了湖心的亭子里。谢璇邀功似的对她说。“快看!”
叶黛暮现在他视线抬头望去,那是一轮明月。深蓝色的夜空没有一丝乌云,广阔而寂寥,唯有一轮明月高悬空中。那像是广阔舞台上唯一的主角,美好、纯洁,引人夺目。这光芒又不像日一般刺眼,柔和而舒适。夏夜的风凉爽得惊人,更何况在这湖心亭当中,仿佛是冰镇过的美酒一般,已经足够让人醉了。
叶黛暮伸出手,捋了捋被狂风吹乱的头发,忍不住闭上眼睛惬意的感受这一刻的美妙。叶黛暮睁开眼睛,刚想与谢璇说些什么,突然发现,他已微醺,手里还捧着一个白玉酒盏。“你哪来的酒?”
“那不是你特意为我准备好的嘛。”谢璇笑眯眯的回答。
叶黛暮突然想起来,是自己下午下过的命令。但是后来她改变了主意,看来又是这个家伙自己偷偷溜进了酒窖拿来的吧。叶黛暮虽然已经不生气了,她还不想轻易的放过他,假装还在生气。“谁要你这种小心眼的家伙喝酒呀,叫你下午的时候对我的字幸灾乐祸。还我好酒,这可是八十年女儿红。”
“八十年的女儿红?八十年的陈醋吧!这算什么好酒,还喝了我好几坛梨花白呢。”谢璇赶紧把自己的酒盏里的喝了底掉,怕她来抢似的。
说老实话,叶黛暮还真有这个想法,可惜被他识破了。叶黛暮气得直跺脚,这会儿又是真的生气了。
“好啦,你们两个还是孩子吗?闹得那么欢。拿些酒菜来赏月吧。”豆娘赶紧来和稀泥。
“说的也是,如此好的月夜,还是不醉不休吧。”谢璇投降了。
“算啦,反正和你生气也没完了。我还是留点力气吃好吃的吧。绯柒去唤霁曦,把酒和小菜都端来吧。若是还有人没睡也唤来,一起开吧——赏月大会。”叶黛暮微笑着说。明明还没有喝酒她已经叫这风给熏得有些许醉意了。
时候还早,几乎也没有什么人歇下,被带来夏宫的侍女们的人几乎都到齐了。卢淑慎还把姜瑛和谢璋也唤了来。这湖心亭竟然也有一些挤不下的感觉。豆娘从未想过在这金碧辉煌的皇宫之中,居然也能见到如此的景象,犹如凡间的夜市一般,与她每夜所见到的景象并无什么不同。而被人群包围着,笑的十分灿烂女皇陛下也如同一般的邻家少女一般天真烂漫。
“陛下来行酒令吧,否则,单单喝酒,也太过无趣啦。”谢璇这家伙就是多幺蛾子,但一刻也停不下来的熊孩子。可是叶黛暮,偏偏喜欢他这个样子,豪放不羁,肆意洒脱,像是浓墨重彩的油画。
不,不对。玉白兰的长袍,淡然雅致,正衬得这一无双公子的绝世容颜。这样的美景怎能是油画呢,自然是写意的水墨,波澜壮阔而又温和婉约。惟有亲眼所见才能明白其中的美妙。而这个人是属于她的,这一刻心里的悸动,似乎不仅属于这白月。
“好啊,来行酒令吧。”叶黛暮笑嘻嘻地回应。唯独那双含着一汪春水的眼睛暴露了她的心思。
众人围成一个圈坐下,霁曦自高奋勇的去击鼓。叶黛暮是第一个拿着花的,鼓声还没有响起来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只听鼓点不停地响著,叶黛暮却迟迟到不肯把花传给下一个人。而她下面那一个正是谢璇。
“你这家伙,我就猜到会这样。”谢璇一副认命的样子,倒叫叶黛暮放松了警惕。可是谢璇是那种容易认命的家伙吗?不可能的,就凭他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也决不会那么简单的就让叶黛暮得逞。
只听这时鼓点顿了一顿,是要停了。叶黛暮赶紧把花扔给了谢璇,可是她忘了谢璇的身手。在鼓声停止的那一瞬,花不知怎的又飞回来叶黛暮的怀中。叶黛暮完全懵住了。这是什么情况?该死的,这家伙又给她下套子。女人就是不讲理的种族。哪怕是她先起的坏念头也不肯吃任何一点儿亏。
看到谢璇冲她挑了挑眉,叶黛暮深知自己理亏,只好认命了。她先掷了那木桶的签,捡起来一看签文,立时感到不妙。这签文被人换过了,不是她熟悉的那一套,这可不妙。要是她连签文都读不懂,这酒令自然是行不成啦。虽然知道自己是个半文盲,但是将这赤裸裸的现实摆放在眼前,也是很伤人的。
算啦,反正在座的早就知道她的底细,丢人就丢人吧。叶黛暮鼓起勇气,低头一看。
只见那签文上写着:“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
☆、第壹佰柒拾玖章 何来绝对?
叶黛暮皱眉苦脸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这应该是描绘花的,绿荷指的是荷叶,那么菡萏应当是指荷花了。要怎么对呢?她最不擅长这个了。等等,这个词,她好像背到过。对了,是那一句“金菡萏,玉芙蓉。绿绮对青锋。早汤先宿酒,晚食继朝饔。”
这么一背,叶黛暮有了一点感觉。她往四周张望,此处正是湖心亭,周围便是荷花池。她得找点灵感才行。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清风拂过,几朵粉嫩花苞顺风摇曳,十分的惹人怜爱。月色明亮,点点洒在花朵上,仿若是情人的亲吻那般柔软。这确实是好一幅月夜荷花图。
可是这一刻在她心中,比这荷花更叫她心动的是,这群围着她笑的人。她有些恍惚。不知不觉她竟然已经拥有了这么多的可以爱的人。不对,是爱她的人。这么想,也许有些可笑。他们的身份不过是她的老师,她的将军,她的侍女。他们会爱她吗?可是这份疑问在这一刻,却被压制到了最底处,不想被提起半分。至少在这一刻,让她维持这妄想吧。
想被爱,想爱,不想作为孤独的那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她有些佩服起曾经的自己了。也不是,那时候,她还有喵喵在啊。哪怕是不会说话,他却依然是这世间的精灵吧,给予她最好的最不可替代的东西,那曾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希望,那希望的名字大概就叫做——爱吧。
“满湖碧绿点粉荷,尽目风光难掩月。美酒佳景值千金,今宵可笑万古侯。”叶黛暮念完了自作的诗句,立即害羞得不敢抬头了。完了,完了,要被嘲笑了。
“陛下,此诗虽有许多不足,但是确实不算太惨不忍睹。”谢璇知道她的,第一个出声,也难得没有嘲讽她,反而安慰起她来。
“是啊,陛下。此诗写的确实不错呀,写出了陛下的心情,真情实意,便是最重要的。”侍女们也纷纷的安慰她。她们都是目睹陛下的成长的,从一开始连连对仗也不会,如今倒是好了许多。不过就这水平来说,也没有好多少就是了。
叶黛暮知道自己写的确实不怎么像样。但是被这样安慰也忍不住的松了一口气。就在这个时候,老师说话了。“陛下,抬起头来看着我。我问你作此诗时,你是想表达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一刻很美。月夜很美,荷花很美,酒也美。然后对我来说,最美的还是此刻你们和我在一起的这刹那时光。”叶黛暮努力地抬起头来,她不好意思,这番话说出来也太矫情了。可是她真的想让他们知道他们对她来说多么的重要。
她是大魏的女皇,可是对她来说大魏是什么呢?大魏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名词罢了。国家这个概念太过宏大了,那样子的沉重,对她来说仿佛是一座大山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要她为这样的大山去奋斗,去努力,去挣扎,显得有一些不自量力了吧。她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女皇,也不过是众生之中的一个。对着苍茫的天下来说,蝼蚁而已。她要有什么样的勇气才会去要自己拯救苍生呢?
不用想,她的脑子里便会浮现“做不到”这三个字。若是这大魏象征着人呢。大魏这个词象征着这些人,她所爱的人,她绝对不能失去的人。她会怎么做呢?毫无疑问,她会拼上自己的性命,用尽自己的所有去保护。大魏是她用尽一生都想要守护的珍宝。而这珍宝之中最璀璨的光芒,便是这些人的笑脸。做不到也要去做。
“陛下的这些心情我们都能知道,因为陛下做的事完完整整的表露出了陛下的心情。”老师对她笑了。他继续说:“陛下的诗做的不好没关系。可是,陛下你怎能不直视自己呢?无论你做出的是什么样的诗,无论多么糟糕,也不管别人如何评价,你自己一定要正视它。陛下治国也是如此。陛下,你不可能总是对的,也不可能永远做出正确的选择。若是有一天,陛下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导致了黎民涂炭,难道陛下就再也不能直视黎明苍生了吗?”
叶黛暮沉默了,她从没有想过,若是自己才是那个伤害百姓的罪魁祸首,该怎么办?她的人生也曾有太多的错误。她不觉得自己不会犯错。而她害怕的是自己没有那个勇气去面对。
“陛下在害怕什么?”老师一眼便能看破她的心思。此时他的语气已经十分温柔了,然而叶黛暮依然吓得颤抖。
叶黛暮深呼吸好几次,才镇定下来,开口说。“我害怕我没有勇气。我害怕我选择回避。我害怕真的犯错了。老师那样的未来,我真的不想去想象。可是我知道那样的未来是存在的。我不可能永远不犯错,也不可能永远都是正义的那一边。而到那一刻到来的时候,我是绝对不能如现在这样躲开的。”
“不是的。陛下,只要是人都会犯错的。而最重要的是你要去面对它,你要去纠正它。一时的错误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永远不承认这错误。而且……”老师说到此处,笑了。“而且陛下,若是你一心为民,会有足够多的人推着你向着正确的那一边走的。还有陛下不要怀疑,你就是绝对的正义。”
“为什么?”叶黛暮不懂。明明老师刚才说的,她不可能永远都正确呀。那么她不可能永远站在绝对的正义那一边。何况,从来都没有绝对的正义?一方的利益必然会伤害另一方。天秤的两边,一边沉重,另一边便会翘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