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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有闲(九尾)-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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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水乡战事——乌云台一役

  本阁主长这么大;义庄去过,死尸也见了不少;但皇家规格的陵墓还真是第一次。听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说盗墓在民间又叫‘翻窑’;皇帝与皇后的墓称为‘黄窑’,王家世族或封疆大吏的墓叫做‘红窑’;不同于平民百姓的小土丘,这两种墓穴都十分凶险;为防盗墓贼,可谓机关重重,有去无回。
  我身上事先准备了火折子;然而坟冢之地不能带火把;容易引起尸变;便不敢用。
  只是时间紧迫,又不能止步不前,便唯有壮着胆子摸黑乱走一通。
  结果四面都是墙壁,撞了一头的包。
  举头三尺有神明,考虑到自己在人家的地方做客,不能硬来,我最后只有朝东南西北四个角各磕了一个头。很快,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接着其中一面墙开始缓缓朝后退,退却的瞬间,露出一条长形走廊,两边各一座长明灯,火星噼啪一摇,我正式进入地宫。
  地宫浩大,壮烈的士兵为群葬,裹在最外围守护中心区域。我深入其中,发现内部的棺椁排列星罗棋布,很有些古怪,还好绕来绕去,没有遇到流沙,射箭,任何足以取我性命的陷阱,便开始一心一意琢磨每口棺材位置的意义,发现基本上都是根据易数六十四卦而摆放在吉位,唯独一口棺材,占的是师卦的位置。大凶!
  师卦属于六十四卦中的第七卦,阴气浊而下沉,喻寓兵凶战危。
  摆在最凶的位置便是要那个往生者不得入轮回,生生世世只能作鬼。是极恶毒的。
  我走到那口棺材前,运气大掌一挥,棺盖移开,里面的人清晰可见。
  紫衣金冠,唇眉朱黛分明,根本不似往生之人。
  虽然明白棺中躺着的人有一半的几率是杜云鸿,可看到这张脸,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掉下来。
  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庞,霎那肌肤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自古都有人牲一说。
  将人当作建筑的地基以求顺利完工,后来变相衍生成各种乌蛊之术祈求上天施予幸福而奉献人为祭品。其实就是用一条命来换取欲望所求之物。
  保大覃江山稳固万年,定鼎龙脉需要人牲,由一个命相高贵的俘虏来充当再好不过。
  我压下心头的悲凉,提醒自己要记得先做正经事,只不过杜云鸿杜云锦两兄弟除了杜云鸿肤色稍稍深一些之外,几乎没有差别,尤其是如今棺木中躺着的人,因已往生且地处阴蔽,脸色不但白,还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白。我不得不动手揭开紫衣人的襟口。
  身上有死前留下的印迹,箭拔了,胸口那个不大不小的黑红窟窿还在。
  只是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往生之人,因其皮肤不如活人,失去水分而皱起来,显得干瘪。
  我很清楚小伙计身上有多少疤,所以就比较疤痕来说,面对皱起来的皮肤,我根本无从着手。
  然而却不至于泯灭所有痕迹。
  还记得夜探金记那回,小伙计曾中过一箭,箭头断在琵琶骨,当时我为他把箭□,清清楚楚看到在这个部位有一颗红痣。
  按照正常逻辑,如果多了一颗红痣,我们可以解释为从高处摔下,血肉模糊的细小伤口。或者被人用针刺过之类的,总之,可能性有很多。而要凭空消失一颗红痣,这就不正常了。杜云锦的肩胛骨稍微向上一些的地方,有一颗小红痣,这种事情别人不知道,只有当事人,和我这个应大色狼要求呵痒痒补偿他,没事就与他蹭来蹭去的人知道。自然,这种话没办法对别人说,是属于我和他私密的不能再私密的事儿了。
  谁曾想,正当我喜极而泣之时,却突然听到哗啦啦的响动,不是那种月圆之夜涨潮的声音,而是决堤泛滥才会激起的大动静。
  我一惊,猛地想起,师卦还有另一个分解,下坎上坤,坤为地,坎为水,即地中有水。
  意味着我可能会被淹死在这里。
  既然杜云锦没死,我就有千百种活下去的理由,脑中飞速回想方才每口棺椁的位置,随即迅速冲到其中最好的一座,我猜,多半是摄政王李承巽的,再没有比他更吉利的暗穴了。
  当大水冲进内室的时候,我一掌掀开王爷的棺盖,心中默念阿弥陀佛,随后奋不顾身跳了进去。
  令我意外的是,棺椁内竟然是空的!
  这样说或许不确切,因为我能摸到宝石,玉器,能闻到熏香,唯独没有触碰到王爷的骸骨。可见这是一座衣冠冢。
  我由此被激发起强烈的好奇心,也不管此时点燃火折子明摆着是自杀的举动,毅然决定八卦到底。假如以后和杜云锦重逢,我或许还可以靠贩卖皇室秘辛赚个盘满钵满。
  只是就在火光亮起的刹那,我见到棺椁内的奇珍异宝时,快的脸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已然回到了最初下坠的那条甬道。
  四周还是一样的幽暗。
  长明灯灭了。
  我愣在那里不动,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一连串的发生,动静之大,应该会有动作上,或者方位上的迁移,然而我丝毫都没有感觉到,只有眼前从光明到黑暗的一瞬间,自己已经回到原始的出发地。
  难道方才所有的经历都是幻觉?
  我摸着自己的心口,突然意识到,整座墓穴最诡异的地方在于,或许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幻术,我一个不小心,可能就出不来,而后面来的人,甚至都不会发现我的尸体。我就这样被吞没了。
  正自心惊着,听到头顶一把青涩的男声传来,喊道:“有人吗?下面有人吗?”
  “在这里…”我弱弱的回了一声,跟着咳嗽不止。
  上方似乎有不小的骚动,我隐约听见熙熙攘攘的人群喊道:“回禀殿下,人在下面。”
  片刻,一条麻绳放了下来,我一把抓住,被人拉了上去,灰头土脸,好不狼狈。
  抬头看天,太阳当空居中,入口被移到了天翼关甬道上的一块石头下面,我笑了起来,觉得杜阿三还活着,我还活着,真好。
  李翊轩站在不远处定定望着我,似一株身披风雪的冷凛白梅,优雅中透着倨傲。
  我冲他笑道:“殿下可真看的起我,带了整整一队兵。”
  他从鼻腔里发出轻轻的冷哼,朝我缓缓走来。“你武功这么高,一般人可抓不住你。”说完蹲下来将我抱上车,热热的呼吸擦过耳鬓,我眼眶突然湿湿的。但也仅止于这一瞬,因为下一刻,他便冷然道:“我以为你怕我,现在看来,你胆子大的很。”
  我懒懒的不发一言。
  车辇在天翼关上行驶,咕噜咕噜轧地。
  良久的沉默之后,他似是自言自语的问:“你竟然可以为他连命都不要?”一边说,手臂不住收拢,仿佛在与自己较劲,我只觉得浑身骨头被压制,不能呼吸,却无力反抗。地陵的消耗已让我虚脱。而他说到最后,话里的怒气早已藏也藏不住。 
  自认识他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有一种人,从骨子里透着冷,虽然他近在眼前,对你笑,对你好,可你愈是接近,愈是彻骨寒凉,总有一天会冷透了心。而这是他的天命,若为一人改变,下场便只有融化。所以我们之间根本没有出路。
  只是他不还不明白,或许他明白而不愿意承认,毕竟,我们都是凡人,会软弱,会耐不住寂寞。而他自踏上权力之路,就比别人多数倍的艰辛,一路披荆斩棘,时至今日,终于站在巅峰俯瞰,却是孤身一人,曲高和寡。
  人们会害怕他,崇拜他,仰慕他,只是无人真心爱他…
  这才是他耿耿于怀的原因。
  他明白,就算以后三千佳丽又如何,真心难求…而真心,却是他早在最初就抛却的。
  只有无心之人才是极致,才能成就鸿图霸业。
  然而他又不甘,为何杜云锦有的他竟没有。我只能告诉他:“因为我的命,本来就是杜云锦换来的啊。”在他为了我出生入死的时候,你们利用我,欺骗我,只无一人替我挡雨,免我伤,免我苦,免我无枝可依,孤身漂泊。
  他冷声道:“我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
  “嗯,你当然可以。”我虚弱的叹了口气,“但……”
  我大约猜出他要做什么,话本里经常有的情节就是,本来男女主角都好好的,突然跳出来一个男配角把女主角抢走了,生米煮成熟饭以后再把她拉到男主角面前趾高气昂的溜溜,女主角伤心欲绝,男主角远走他乡。于是男配上位成了男主,男主反倒成了打酱油的,整个过程既虐身来又虐心。
  可见贤良淑德的女人大都情路坎坷,耍无赖厚脸皮才是妇女应该具备的最基本的生存技能。但很显然,李翊轩这只老狐狸总是能先一步猜到我在想什么。他无耻一笑:“你别告诉我你想说什么,‘就算得到你的人也得不到你的心’之类的鬼话…”
  我被抢了台词,气的心口疼。
  “你以为得到一个女人的心很难吗?”他挑着眉冷笑,“须知得到一个女人的身,得到她的心也是迟早的事。小妞,女人的心,跟着身体走。”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下颚。“时日久长,我等得。”
  我低叱道:“我已经是他的人,你知道的。”
  他耸耸肩,“我不在乎。”
  “好,你不是问我他哪里好吗,我现在告诉你。他从没有拿我威胁过你,从没有放我孤身涉险,冷眼旁观,没有伤害过我的朋友,没有欺我瞒我,因为我,他被你们牵着鼻子走,因为我,他可能付出丧命的代价,他有很多你没有的优点…而你呢?你知道百里红要带我去相亲,你乐见其成。你知道楼船上有危险等着我,你袖手旁观。如今你说你喜欢我,待我好,怎么?给我饭吃就是带我好吗?那和你养的宠物有什么分别?!养肥了可以等你肚子饿的时候就将我烤了吃?倘若你一早告诉我杜云锦没死,我根本不必来皇陵。你,其实什么都不懂。”
  “不要和我谈‘心’,也不要将你对其他女人用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告诉你,不管用。殿下,什么叫将心比心,心是换来的,不是通过利用算计得来的。你以为你花言巧语,利用司徒婉儿的感情她不知道吗?她只是喜欢你,甘心被你利用而已。”
  


☆、李翊轩番外(下)

  而至于李翊轩这条计策的由来;其实起源于一个无心的巧合。
  却说他刚到甜水乡的第一天,百无聊赖之下;便去东门的书市逛了逛。恰好瞧见一个妙龄少女与书局的人胡搅蛮缠。
  他于近旁听了个大概。原来是这少女前些日子买了一出话本子;本以为是个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谁知道看到一半才发现讲的是权谋计策;她一气之下,便去书局吵闹;说人家欺诈。
  李翊轩侧过脸去瞧了瞧,只见这话本子有个十分俗气的名字,叫做《抢劫美相公》;作者有个十分俗气的名字;叫做‘窈窕君’;封面上的画儿也配的十分俗气且大胆,他便咕哝了一句:“哟?春宫呀?”
  “胡胡胡,你胡说!”少女羞红了一张脸。
  李翊轩乐了,“哈,你瞧这封面上的画,可不就是春宫的笔法吗?啊呀呀小娘子,你年纪小小,竟看这些个…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那少女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气的将书往他脸上一丢,落荒而逃了。
  书局的人连连夸他好眼力:“这位公子,不瞒你说,窈窕君可不就是画春宫的高手吗?”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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