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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与殿下身份过于特殊,不便进宫。你寻个时间去与东宫转一转,想来应该不会有人阻拦。”殷景衍说道。
苏萧不由皱了皱眉,“古语还说虎毒不食子呢,他也真下的去手。”
殷景衍凝视着她,抿了抿唇角道:“自古无情帝王家,官宦人家尚且如此,又何况是皇室。”说完,当真是转身就走了。
苏萧也是一愣,心想他这是话里有话啊……
不管如何,毕竟现在他跟钟离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怎么着也该帮衬一天。
又把青竹给叫来简单吩咐了一番,这才递了东宫的折子,乘着马车进了宫。
傍晚时分,太医院传来了林木霍不治身亡的消息,消息一出,自是各家有人欢喜有人愁。
苏萧听到消息时也正好到了四皇子府,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明白了。王府书房内只有钟离翊一人在那儿,对于苏萧平日里进门的方式也算是习惯了,此次难得的安静倒是令他有些陌生。
“怎么,在宫里丢了魂不成?”钟离翊笑笑说道。
苏萧盯着他,眸子里却是有些说不清的意味,“明日早朝时,太子会上书请旨离都。”
钟离翊也没点头也没开口,就只是那般看着她。
窗外夜风吹过,屋内的灯微微明晃了下,飞逝之快,一如昨日,一如当年。
“其实,”苏萧顿了顿,“他没有亏欠你们什么,就像是你们也不必对他也怀有愧疚。如果可以的话,等他离开时,你去见一面吧。”
那一瞬间,苏萧竟是莫名的觉得心累。
生而为皇家本是无罪,生为皇家而却不争乃是死罪,个中缘由,又岂是是三言两语说的清的。
苏萧当初离宫便是厌倦了后宫那尔虞我诈的算计,红颜枯骨,将臣后土,就算站的再高也终究会有跌落时,粉身碎骨的疼痛。
或许,对太子来说也是一场解脱吧。
走着走着,苏萧竟是莫名走到了岑王府门外。
“反正来都来了……”
她嘟囔着,抬头看了一眼高墙,犹豫过后翻身过墙,动作极为娴熟流畅。
隐在暗处的双玄打了个手势,心想幸亏是世子早有先见之明守在这里,不过这未来世子妃动不动就翻墙也搞的他们压力好大的不啦。
总让人有种作奸犯科的赶脚。
不好,不好。
染院也就占了岑王府那么大点地,穿过石桥,绕过假山,再曲曲绕绕走几里路就到了。
苏萧到时,世子爷正在舞剑。
那剑法极为精妙,起承转合之间带着一股难以抵挡的气势。破空如雏凤初鸣,轻灵婉转;剑光如霜雪骤降,寒气逼人。有道是,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早些年时,她也曾用过剑,可唯独是少了那种磅礴宏大,曲灵活源的气势,后来索性也就弃了。
苏萧看着,脚尖却是蓦地勾起地上的树枝,顺着剑势迎了上去。
殷景衍常年在外,身上更多的是一种阴沉肃杀的气势,那是一种真正厮杀磨练出来的血气,饶是他再如何收敛,终究是残留一二分。
光影闪烁间,剑刃咫尺距离。
月下双影,浊酒一壶,怅惘情怀尽展华。
“你就这么吃准了太子一定会同意?”苏萧转头看向他,嗤笑道,“要是他临时起意,一纸告到鸿云帝那里去,到时候你们可就真的是要被一锅端了。”
“比起一时得意和全身性命来说,要是你,你该如何去选择?”世子爷晃了晃酒杯中的酒,淡淡说道。
苏萧转过头去嗤笑一声,没再说话,要是连命都丢了,还拿什么去得意。
“之前我母妃在世时,最喜欢一个人静静坐在窗边,目朝东方。那时我就会问她,那里有什么好看的?然后,你猜她怎么说?”
“不知。”
“你要是知道了,那姑奶奶可就要真的怀疑你是不是个老不死的了。”苏萧轻轻的笑着。
明眸皓齿,灿若星辰,她的笑不是虚与委蛇,而是那种直接放空、最真实的笑意,从唇边直抵达到眼底。
“母妃跟我说,那里是她的根,有她的亲人,也有她最爱的人。我父皇终我母妃一生竭尽爱护,却始终无法走进她的心里,不是我父皇做的不够好,而是我母妃的执念太深。一旦深了,就再也出不来了。”苏萧将下巴抵在膝盖上,轻轻说着,也不知是在跟谁。
殷景衍低垂着脑袋,淡淡开口:“那你父皇想必一定很幸福。”
苏萧抬头,疑惑的盯着他:“怎么说?”
世子爷静默半晌,道:“对于你母妃来说,你父皇只是她人生中最为不同寻常的过客。可对于你父皇来说,她却是占满了整颗心房。只要你母妃无病无灾,无愁无伤,一生中放着一个人,亦过得满足而安宁。”
“那你呢,心里也有没有放着一个人?”苏萧问道。
“有,她一直都在。”
“那……”苏萧眼眸微眯,忽然歪头一笑,“要是我丢了,你还会把我捡回去吗?”
世子爷回视着她。
忽然勾唇,只淡淡一笑,眼底隔着一层淡漠的无形屏障也在瞬间瓦解。
“会。”
你一直在心里,又怎么可能会丢呢?
“傻子。”苏萧却嗤嗤的笑了起来。
“你说是就是吧。”
“喂,”苏萧笑的更欢了,“你就不会反驳我几句啊?”
世子爷大方承认道:“我说不过你。”
有的人,求不得或许一生伤情。但有的人,无需求得,只要存于心中,便一生足矣。
。
第二日醒来时,已是天亮。
苏萧瞅了一眼身侧的环境,心想还好是睡在屋里,要是殷景衍敢把她丢在外面,今天她非抽死他不可。
“公主醒了?”白璇将木盆端进来,放到桌上,笑着问道。
“还可以吧,”苏萧掀了被子,收拾收拾跳下床,“昨日喝了些酒,待会儿想要吃些热乎的,就劳烦去跟厨房说一声。”
白璇回道:“世子临走前就已经吩咐过了。”
苏萧挽头发的手一顿,道:“他今儿个怎么会那么好心?”
人家世子爷从来就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也不知道你这个‘好心’是从哪来来的。
白璇笑了笑,面容上有些促狭,“昨儿个是世子将公主给抱回来的,就连这世子爷的房间,白璇也是第一次进呢。”
“……”苏萧也不挽发了,松手的瞬间青丝如倾泻般散落了下来,一如她此时此刻受了惊天霹雳的小心脏一般,“……这是,他的房间?”
“嗯呢。”白璇愉快回道。
——呵呵。
这还真是……草泥马的……
苏萧还在震惊的回味中,就听见外面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砸了,紧接着又是声声怒骂,大有一种愈演愈烈的趋势。
“外边什么声音?”
“今日一早,齐家的人就来王府门口闹腾,说硬是要杀人偿命,”白璇走到苏萧身后,很是熟练的替她挽起了头发,“那架势约摸是善不罢休的样子,进了门就气势汹汹的往东院赶了过去。”
东院和染院一向是泾渭分明,这可是皇都人人皆知的事情,就算再能闹腾,也闹不倒他们这边儿来。
“王府的人没拦住吗?”连王府都敢硬闯,这群人也未免太大胆了些。
白璇拿了根白玉簪子,抿了抿唇角道:“本来人是进不来的,结果大公子也去凑了个热闹,估计这会儿黄花菜都凉了。”
“……”他们的殷大公子真是个鬼才。
昨日夜里,林木霍受不住去了。
朝堂上鸦雀无声,连那平日里最为争执不休礼部尚书和王轩也没了声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跪在陛阶下的太子。
身着杏黄色太子朝服的钟离简,在铺着红毯的陛阶之下跪得笔直。
他是太子,上朝的时候他有资格站在陛阶之上,接受百官朝贺之后,再跪皇上。但他从来没有站过那个位置,起初父皇夸奖他谦谨,后来便觉得他懦弱,再到如今认为他办事不利,枉为臣子。
“你方才,说什么?”鸿云帝拿着太子呈上来的奏折,一字一顿道。
“儿臣愧对君父,但请父皇废了儿臣太子之位,择贤另立。”太子面色坦然,吐字清晰地回答道,那日早在苏萧来找他之前,他就已经拟好了折子。索性都争不过,倒不如先行放手,也算是耳根来的清净。
满朝哗然,就连右相也很是意外,那四皇子和六皇子还未有所动作,太子怎么就自己认命了?
“儿臣自幼读帝王之道,然资质愚钝,终不能及皇父之万一,”太子的声音沉稳有力,仿佛金石撞击之声,字敲在人心,“江阴西之事,儿臣至今不知缘何会到这般田地,身为一国储君,却不能明臣子所为,不能明朝堂所向,不能明君父所累,实非储君之才,儿臣愧对皇家列祖列宗,但请父皇,废儿臣太子之位!”
太子说完,俯身对着龙椅之上的帝王,缓慢而坚定地三叩首。
第二十二章
隐隐有人想要出列,话未说完,淳鸿云帝抬手,打断了他们的话语,“朕已有决断,尔等不必多言。”
太子面色坦然地看着龙椅上的君父,自小他都没有把皇上当做父亲看待过,于他而言,那只是一个君王,而他自始至终都是个臣子,仅此而已。
站在一旁的李佶拿出了诏书,高声宣读,“兹有皇太子钟离简,居太子位八年,无所建树,资质愚钝,不足以支大昱之栋梁,朕甚痛惜,今废其太子之位……”
满朝哗然,除却四皇子和岑世子外,其余众臣皆瞠目结舌,右相一派的官员更是偷偷看向站在大殿中央的右相。
这般大事,右相竟然不知道?
难不成左相那老狐狸又在暗中说了些什么,当年不顾议论纷纷将太子推上了东宫之位,现如今主动请诏又是要做些什么,这个时候知道了血缘关系了不成?
苏萧身份特殊,就算与钟离翊约法三章,可这毕竟也是暗地里做的私事,若是就这般光明正大的现身,难免会引起纠纷。
索性就让白璇上前看了看,转身找了个位置隐了起来。
原本以为只是小打小闹罢了,却没想到人家倒是直接抬着一口棺材,赤喇喇的摆在了东院面前。
“蠢蛋就是蠢蛋啊,啧啧,连棺材都抬出来了,这可了不得。”说着,苏萧又侧了侧身子,几人的对话也愈发清晰起来。
齐家是商人世家,偏偏到了这一代齐家出了一个礼部尚书,一个岑王府侧妃。两兄妹本就心高气傲,这下子更是连带着也无法无天起来,等到齐家老爷子双腿一蹬后,两兄妹就要撺掇着如何谋了齐家的家产。
半月前齐氏回母家也正是为了此事,待了几天,最后不欢而散。
谁知这一待就出了岔子。
齐二爷先是发现自家女儿有些魂不守舍,后来更是茶饭不思,日渐消瘦,连续几日下来齐家二爷心里愈发不是踏实。今日一早他正要去跟女儿好好谈谈,结果,就看见齐家三小姐一根白绫自缢身亡。
齐家三小姐一死,可就相当是要了齐二爷的老命。
齐二爷老来得女,又加之这个女儿是个聪明贤惠的,自是搁心底里的疼爱。后又是瞧见齐三小姐的亲笔遗书,整个人顿时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齐大爷虽然没想到殷楚琉也真会到了如此畜生的地步,起先还抱着齐三小姐身死的由头,正好将齐氏兄妹逐出齐家。便在府里叫了些人,浩浩荡荡的准备要来岑王府讨人。
结果谁知齐二小姐一听,顿时慌了神,连哭带爬的求齐大爷饶了他一命。齐大爷以为只是女儿不忍手足,刚想开口安慰些,就听见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