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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后,她转念一想,便又忍不住自作聪明起来。
“萧将军曾有七年时光同皇帝陛下浪迹江湖,想来这位故人应当是那时所结识的布衣之辈,说不准还是某位江湖游侠?”
萧展不置可否,盛姮便当他默认,刚起的疑惑,便消了不少。
不出萧展所料,盛姮果真又自作聪明,落了他的圈套。
半晌后,萧展解释道:“遇夫人那日是故人的祭日,今日是故人的生忌。”
盛姮道:“原来如此,将军的故人与我的亡夫竟同埋一山,当真是巧。”
话音落,她又蹙眉,疑道:“将军拜祭故人,为何不带祭拜之物?”
萧展淡淡道:“心意既到,何须那些身外名目?”
盛姮看着身前的无字碑,点头道:“碑上不留名,说明将军的故人是个潇洒至极的人物,这般的人物,也确然不像是会在意香烛供奉之辈。”
言罢,萧展朝孤坟告了一礼,便朝西边走去。女儿还在萧展的手上,盛姮也只好老实地跟在他身后,往西走了不到百步,便到了许澈的坟前,插在坟前的两炷香还未燃尽,但已然是强弩之末。
萧展看了良久墓碑上的“许澈”二字,道:“听闻夫人的亡夫并非月上人士。”
盛姮道:“正因亡夫是大楚子民,我才将他的骨灰带回了大楚,好叫他能魂归故里,便也不枉我同他夫妻一场了。”
盛姮原以为,自己能平静地道出这句话,可话至最后,却尽是悲戚之意,索性不加遮掩,由之任之。
“夫人情深。”萧展赞道,但语气中并无一丝称赞之意。
盛姮摇头,眼角渗出泪水,望向萧展,道:“若我当真情深,便不会让他落到今日的地步。”
她见萧展面无表情,无动于衷,便又接着道:“老天曾给了我一桩最好的姻缘,我没有珍惜,还把它弄丢了。”
“可曾悔过?”半晌后,萧展问道。
盛姮苦笑道:“逝者已矣,悔有何用?”
萧展道:“倘若老天再给你一次机会?”
盛姮斩钉截铁道:“凉薄寡情之人不配。”
都说女子的柔顺和眼泪是最大的武器,但实则,女子最厉害的武器不是柔顺,而是决绝;不是寻常的眼泪,而是因痴情留下的泪水。
萧展闻后,久久无言,盛姮也未去瞧他的面容,但此刻,她很清楚,落入圈套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位貌似亡夫的萧大将军。
“对不住。”她心头默念了一声。
这声“对不住”既是送给亡夫,亦是送给萧展。
她方才说的那些,不过是利用自己对亡夫的深情,去博得萧展的好感和同情。当她在知秋亭遇见萧展时,便下了决心,若有机遇,定要想法子谋得这位金吾卫大将军的好感。
若能得这位天子红人、贵妃兄长的好感,于盛姮日后入宫,百利而无一害。
为替亡夫报仇,盛姮早已走上了一条过往极为不耻的路。
秋风扫过,扫灭了许澈坟前的残香。
……
随后,盛姮从萧展的车里接走了盛澜。
盛澜醒来时,睡眼惺忪,尚还不知发生了何事,便被盛姮无情牵走,连声招呼都来不及同萧展打。
临走前,盛姮又瞧了一眼驾车的车夫,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
驾车的车夫好似换了人。
……
第二日傍晚,盛府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数日不见,温思齐依旧是原先那般温润样,只是消瘦了不少,若说不是因情思,又有何人会信?
舒芸借故沏茶离屋,留下盛姮和温思齐独处。
温思齐刚从大理寺出来,朝服都未换,便到了盛姮处。见舒芸走后,他便不再寒暄,直入正题。
“阿姮,你宁愿同容修虚与委蛇,也不愿请我相帮?”
盛姮道:“离府那日,我便说过,自己委实欠你太多,怎可再在此事上劳烦于你?”
温思齐那日未主动提出相帮,是因他自觉做不到如斯伟大,甘愿将心爱女子拱手让人。这几日,他听闻,盛姮和容修关系近了起来,不必多想,便明白了盛姮的心思。
盛姮欲借容修的道,去接近皇帝陛下。
温思齐原以为自己已然放下,可忽闻此讯,前尘往事,涌上心头,担忧到了极点。
容修是何等人物?
是久经风月场的浪子,是最会揣摩圣心的爵爷。
这样的人物心思深沉至极,绝非是面上慵懒纨绔,容修但凡略施手段,盛姮便根本斗不过,更遑论去利用?
温思齐只觉盛姮将事情想得太简单,自己唯有趁着她还未入陷阱前,先一步出手,免得她真入了深渊,悔之晚矣。
温思齐轻摇头道:“我不如容修能言善辩,也不及他会讨皇帝陛下的欢心,但倘若你铁了心肠要入宫,我便有法子助你。”
盛姮本欲一口回绝,但见温思齐神情如此认真,言语如此诚恳,便起了动摇之意。
半晌后,她轻叹了一口气,问道:“愿闻其详。”
话音刚落,舒芸匆匆进来,回禀道:“夫人,鹿国公到府上了。”
第26章 三合一
容修向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这几日,他已对盛姮的欲拒还迎感到了有些不耐,心知; 此事欲要往下走; 须得拿些新手段; 光是坐着谈天说地,是决计成不了事的。
且,他早已看出,盛姮往日的言谈中,显然有套话的意思。
其间; 她套的最多便是皇帝陛下的话。
容修由此猜到了些什么; 但他却不觉恼怒; 像盛姮这般的绝世大美人; 就算真欲要利用自己,自己也是乐在其间。
这边厢,温思齐听闻容修要来,并无要回避的意思; 有些话; 此时不说清楚,更待何时?
容修一进来; 见温思齐竟也在; 笑到一半,便凝住了,转瞬; 一见温思齐身旁的盛姮妩媚胜昨日,顿觉心情大好,于是便又朗然一笑,潇洒如常。
“温贤弟怎会在此?”
“小弟也好奇容兄何以会到此处?”
容修哈哈笑道:“我与盛夫人早成知己,做知己的,来讨口茶喝,实属寻常不过。”
温思齐回敬道:“我虽已与盛夫人和离,但始终将她当姐姐看,做弟弟的,来探望姐姐,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夫人的年岁确然比贤弟你长了些,但夫人的容貌仍如芳华少女,温贤弟,你这一声‘姐姐’出口,委实叫老了夫人。”
盛姮闻后故意掩嘴偷笑道:“爵爷嘴巴真甜,我这年纪,哪还当得起‘少女’二字?”
三人又奉承寒暄了几句,容修见温思齐毫无离开之意,难免有些不悦,便欲敲打几句,好叫温思齐早些离开,莫要耽搁了自己同盛姮的独处时光。
他还未开口,便听温思齐道:“小弟今夜本想同容兄小酌一杯,不曾想,还未至府上去寻容兄,倒是先在此处遇上了,还不知容兄是否赏脸?”
容修不明白温思齐在卖什么关子,道:“今日我已与夫人有约,若是毁约,怕……”
“夫人是个大度之人,定不会计较这些小事,倘若容兄不答应,便是未把我当兄弟了。”
盛姮顺着温思齐的意思,道:“温少卿如此盛情相邀,容大哥若是不去,倒显得薄情了。”
一声“容大哥”叫得容修心神荡漾,只觉为了眼前这位女子,刀山火海也去得,何况小小约会。
既然这是盛姮的意思,容修便也不再推脱,连忙应下,同温思齐告辞后,便去登云居饮酒用膳了。
……
雅间里,满桌佳肴,好酒盈杯,温思齐和容修举杯相碰,欢笑饮下,好似真是一对投缘知己。
在官场上,像温思齐和容修这般的表面知己,委实太多了,有好事时,便对坐相庆,一旦利益上有了冲突,翻脸便不再认人。
好酒下肚,容修放下了手头的青玉酒杯,开门见山:“温贤弟方才将我从盛府拉了出来,是何意思?”
温思齐淡笑道:“我是何意思,爵爷当真看不出?”
容修道:“当初是你不珍惜这段姻缘,主动放了手,如今还凑上来,这可绝非君子所为。”
“我非君子所为,难道爵爷所行,就当得起‘君子’二字了吗?”
话已至此,容修不妨说得更为直白:“不瞒贤弟,我对盛夫人心慕久之。且,我可向贤弟保证,将夫人娶回府后,我定将宠之爱之,绝不敢亏待分毫。”
温思齐叹道:“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容修笑道:“贤弟此言差矣,此番正是神女有心,襄王亦有意。”
温思齐轻挑眉道:“爵爷是何等聪明之辈,敢问爵爷一句,这夫人究竟是对爵爷有意,还是另有所图,爵爷难道真看不出吗?”
容修满不在意道:“就算夫人真另有所图,我也愿意双手奉上,左不过是些金银财宝、名利富贵。”
“盛夫人好歹是做过王的人,爵爷若真这般想,那便是太低估夫人了。我官位不及爵爷高,家底也没有爵爷厚,但爵爷说的那些身外之物,我倒也给得起,若盛夫人想要的当真只是这些,大可在我府上委屈求全,断不会甘愿和离。”
容修听到此,已不欲再辩,奇道:“如此看来,温贤弟是知晓夫人欲要什么了?”
温思齐笑而不答,转而说起了旁事:“若我未记错,这几日下午,入宫伴驾的可都是萧将军,而非爵爷。”
“温贤弟这话头转得,真叫愚兄防不胜防。”
温思齐淡然一笑,见容修神情生了些许变化,接着道:“说来也怪,这萧将军向来不是什么能言善辩之人,对这官场之道,也谈不上很是精通,可为何他便能独占圣宠呢?”
容修道:“萧将军曾随皇帝陛下浪迹过天涯,此番情分,我们又怎及上?”
温思齐微笑道:“这自是缘由之一,但萧将军的飞黄腾达,恐怕还离不开另外一人。”
容修何等聪明,一点就通,道:“你是说贵妃娘娘?”
“朝堂上,有萧将军替陛下出谋划策,后宫里,有贵妃娘娘给陛下吹枕边风。兄妹二人,内外互援,假以时日,陛下身边说不准便没有爵爷的位置了。”
温思齐的话虽有夸大之嫌,但确然说进了容修心头,使他不得不提高警惕之心。
容修此人,虽面上潇洒,说是不爱理政务,实则他对权力官途的在意,远胜朝中众人。若真失了陛下的宠爱,远的升迁之机先不说,就连近的好处贿银,怕也会大大受影响。
到时候,官场上的滚滚孝敬银只会大半流入萧展和贵妃的口袋子里,哪轮得到自己再去分这一杯羹。
听了这数语后,容修已敛去笑容。
若是让盛姮瞧见了这副混无半点浪荡子模样的容修,她便会明白,自己过往当真是小瞧了他。
容修不愿再跟温思齐绕圈子,道:“今夜温少卿饮了这么多杯酒,说了这么多番话,究竟意欲何为?”言谈中,也将“贤弟”二字换为了温思齐的官名。
“明人不说暗话,假若爵爷在宫里头,也有人帮着吹吹枕边风,待过些时日,哪还有萧将军什么事?如今陛下尚未立后,膝下也无皇嗣,若那位女子肚子争气,一索得男,说不准连后位都是囊中之物?到了那时,区区贵妃又哪里及得上一国之母尊贵?””
容修一听就知,温思齐口中的女子是何人。
他挑眉问道:“你是让我想法子送盛夫人入宫?”
温思齐道:“如此绝色佳人,留在宫外甚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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