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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怀媛稍一犹豫,也点头让刘萱和罗晃退了下去。
她还有一些事情想从黎衾这里得到确认。
待得人都退出去完了,黎衾在椅子上懒懒地扭了扭身子,漫不经心地继续扔着惊天巨雷玩。
“先前念慈庵之事暂先不论,我既然没有提前向中宫告密,自然算不上是皇后娘娘的人。”
“再说月前太子妃被诬陷一事,从头到尾,我可也都是站在姐姐这一边的……”
黎衾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以手支颐轻笑着看了岳怀媛许久,方才复道。
“不然章皇后何至于就那么容易地被你们拉了下来,我这份诚意,姐姐总该是看得到的……”
岳怀媛也慢慢地笑了。
她学着六月六那日岳怀玉在安平阁内的作态,松松地倚在柱子上,轻笑着挑起案几上的一串葡萄拨弄了起来,眼光流转间媚态四溢,娇嗔道。
“王妃娘娘……这生个孩子可不容易,……可是要好好将养着?”
黎衾脸色大变,浑身巨震。
她是如何也没想到岳怀媛竟然是知道这些。
岳怀媛想,她大概知道岳怀玉究竟偷听到的是桩什么事了。
可惜大概连岳怀玉自己都不晓得自己听到的是桩什么事,所以她也只能依靠自己的认知来理解,误导了自己,也误打误撞揭开了十二公主之事。
但岳怀玉到底不敢十分确定,所以她估计是将自己当日所见,学了个十成十,仿了出来,暗示岳怀媛,也顺便,警告崔晚情。
岳怀媛想到了自己那日离开安平阁时崔晚情煞白的脸。
其实后来岳怀媛自己不是没有怀疑过岳怀玉当时那番话另有隐情。
因为按事后看来,若是当日岳怀玉撞破的当真是崔晚情与十二公主密谋害自己腹中胎儿一事,那时候的崔晚情应该业已与章皇后达成一致,有章皇后撑腰。
她不应该,也不至于在自己面前流露出那般畏惧之色。
更何况那时候自己还尚不清楚十二公主与傅霜如的前事,崔晚情当时的作态,简直就是大写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又以她后来七夕被困时毫不手软地利用十二公主脱险倒打清乐公主一耙的行事风格看,她不当是那么沉不住气的心虚之人,当时的作态,心虚得过了头,就显得虚假了。
反而像是故意引导岳怀媛往那处想似的。
更何况……就是没有事先对十二公主起疑,以岳怀媛的心性,她在孕中经手的物什,必然是经过层层筛查的。
那个所谓的被甲子桃移花接木所铸的套娃,岳怀媛孕中十有八/九根本就不会去拿出来把玩,那娃娃最好的归宿,估计也就是傅府的仓库。
而人参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以傅霜如对岳怀媛的看重,他们夫妻俩用膳,哪里至于用得到宫里赏赐下来的人参。
所以十二公主这一出计划,既毒且蠢。
后来与清乐撕扇断交后,岳怀媛也没就此事再纠缠下去,也是因为她只是对于十二公主害她之心感到愤怒,其实内心并不觉得对方当时的手段能真的派上用场。
后来十二公主的所作所为也完全符合了岳怀媛对她的印象,自大,愚蠢,而又恶毒得无所不用其极。
对于这样一个人,只要让对方能赶紧滚出自己的世界,别留着恶心人就成了。
所以无论是岳怀媛还是傅霜如,在最后也都没有对十二公主下死手,都觉得不至于与她走到不死不休之境地。
但这里就遗留了一个问题,崔晚情此人,可看上去没十二公主那么简单得愚蠢,愚蠢得简单。
崔家与季家也是沾亲带故的姻亲,崔晚情不至于,也不应该没有听过杏林季氏的名声。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怎么会想着和十二公主一起,用下毒这种失败系数大于八成的事倍功半的手段来害岳怀媛么?
崔晚情错过三比之后,无论是先花费一年来跟着崔大家四处游学搏来美名,还是后来在吊着岳怀程的情况下对裴景容示爱……
而且最后还能在翻车后让事情掩盖下来,几番操作之后更是成功嫁给六皇子为正妃,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显示了对方极为高超的手段与能力。
她能让崔淑妃捏着鼻子也不得不认下了这个儿媳妇,还能让岳三太太即使心有不满但还在六月六这种时节邀她来岳府以示亲近,甚至透露出岳家亦是她的娘家的意思……
这里面的种种手段,更已经不是一句简单的运气好人缘好招人喜爱就可以说得通的了。
更别说对方面对清乐公主的羞辱后干净利落的反击,无论心性、人品如何评价,至少崔十八娘才智出众手腕过人是板上钉钉的。
这样一个人,对于十二公主这个转身就能卖了的小姑子,可见也是没多少情份的。
那么之前掺和到十二公主下毒一事中来,估计也就是面子情糊弄着小姑娘玩呢。
甚至有可能就是她有心暗示十二公主去中宫求庇护,目的也很简单明了,直接彻底毁掉清乐公主与岳怀媛之间最后的情分。
若这一切真是如岳怀媛所猜想这般,那么崔晚情当该是个极为高明的人才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那日在安平阁内会对着岳怀媛露出那般大惊失色的表情。
可她若是做戏,又是为了什么呢?
岳怀媛可不觉得崔晚情对自己抱有善意,以至于到了好心提醒自己小心十二公主的地步。
可崔晚情若是故意惺惺作态误导岳怀媛往十二公主处怀疑,她又是想隐瞒真正的什么呢?
岳怀媛先前想不清楚,就索性扔到一旁不再去想了。
(未完待续)
第183章 灯灭
如今此情此景; 坐在行云亭中; 听到黎衾再提太子妃一事; 却是突然如神光罩顶,一下子醍醐灌顶; 神奇地将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了一起。
当日在安平阁内; 岳怀玉拉着岳怀媛坐下后就在那里拨弄葡萄; 固然她拨弄葡萄的纤纤十指是分外好看的。
以至于对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完全无法招架的岳怀媛被噎得只能把目光放在她的十指上……
可是岳怀玉,她拨什么不好; 非要去拨葡萄?
拨得满手粘腻的汁水不说; 最后还不吃。
岳怀玉因为幼时缘故; 掌权得势后素来喜欢摆谱; 葡萄这种拨皮会拨得让人浑身不舒服的东西,岳怀玉惯常不得是要身边的丫鬟们去做的么?
除非……她是刻意在模仿某些人的行为。
就比如说眼前这个懒懒坐下时; 神情中带了几分若有似无的讥綃之意的容王妃。
真是神奇地与岳怀玉当日身上的某些特质吻合在了一起。
为什么拨葡萄; 这也很简单,想必是黎衾在暗示崔晚情; 东宫那位太子妃肚子里怀着的,是一个葡萄胎!
“这生个孩子可不容易”是黎衾在提醒崔晚情。
——东宫那位即使是被他们下了药假孕,肚子里揣了一个葡萄胎,但这期间夜长梦多的; 要太子妃肚子里这个“孽种”无声无息地消失的机会也是很多。
事情不见得会像崔晚情他们预料的那样就顺风顺水地继续下去; 撑到给他们前去揭发诬陷的时候。
这与其说是在好心提醒崔晚情,不如说是在用此事威胁她,告诉她自己已然对他们的所作所为知道的一清二楚; 若是不想被自己坏事,就要……“可是要好好将养着”?
这又是何意?
岳怀媛猛地全明白了。
阿丛对于“第二批人”假设是完全正确的!
东宫太子离都的具体日子岳怀媛并不知晓,但左右也就是六月之内,而岳怀玉六月六的时候就能过来提醒自己,说明崔晚情他们的谋划必然要比六月六还早。
而太子离都这么久,却一直到十月份东宫太子妃“有孕”的丑事才被人揭发出来。
六月到十月,这中间可有足足近四个月,按理说这种事情拖得越久越是夜长梦多,就是七、八月不合适,为何整个九月无人生事?
十月份多了什么?
十月份大军开拔,裴景容离都!
黎衾那句“好好将养着”就是在威胁他们要把这件事拖到裴景容离开再行动,她是想把容王从这里面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这一下就完全说得通了!
黎衾若是真如她自己所言,是观过前世而来,亦或干脆就是如当日的王书璃般,是“不守规矩偷跑过来的”……
那么对方对于在“另一个时空里”已经发生过的太子妃被诬一案的个中内情心知肚明,也是不足为奇。
倒是崔晚情竟然也掺和在此事中间,现在想来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了,就是对方究竟是在为谁效忠……
顺着崔晚情这条线,恐怕能揭开那位神秘的“第二批人”的幕后主使者的真正面目,这倒是条极好的线索。
不过,现在自己眼前不就恰恰正有个熟知内情的线索吗?
岳怀媛微微一笑,拊掌赞叹道。
“王妃为了容王殿下,也真是机关算尽,煞费苦心。”
就是不知道埋得这么深的黎衾又是为了什么突然跑到自己面前坦诚以待了。
左右岳怀媛是不会相信对方所说的什么“为报答上一世的恩情而来”之类的鬼话。
黎衾脸色铁青,许久才堪堪掩盖下自己眼中的戾色,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意有所指道。
“自然是比不上姐姐的,姐姐当年为了王爷,又何止是煞费苦心,那简直是要呕心沥血了。”
“呵,妹妹我现在所做的,哪里比得上姐姐当初的一成。”
岳怀媛举了举茶杯,掩住自己的神色,淡淡回道。
“前尘往事俱如过眼云烟,人死如灯灭,重活一世,什么都是重新来过,又何必带着从前的蝇营狗苟负重前行。”
黎衾又是一阵笑,笑过之后十分刻意地扫了一下岳怀媛的肚子一眼,掩唇赞叹道。
“也是,也是。”
“姐姐如今能这么想,妹妹心里可是甚感欣慰。”
“总算姐姐是从原来的事情里走出来了。”
“有些话,姐姐当年问我时我不敢说,怕伤了姐姐的心神。”
“如今看姐姐这么豁达,倒不好姐姐一个答案拖欠到第三世了。”
岳怀媛心脏猛地一跳,预感到黎衾接下来的话必然是自己现在不想听的,寒着一张俏脸正欲整理措辞去制止她,黎衾十分快意地冷笑着揭开了答案。
“姐姐当日曾问我,为何身为兵部尚书嫡女,却甘愿嫁与殿下为妾。”
“我当日答曰生在豪门,为人子女,身不由己。”
“是如此,亦不尽如此。”
岳怀媛猛地站起来,挥袖一把将身前案几上茶碗杯盏扫落在地,乒呤乓啷的瓷器破碎声想成一片,亭外却是一片空寂寂,毫无反应,岳怀媛心里顿时就是一沉。
岳怀媛冷着脸毫不客气地打断黎衾道。
“王妃不必说了!”
“人死如灯灭,往日种种,我已不想再提了!”
黎衾笑着停了口,凑到岳怀媛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着岳怀媛的脸,缓缓地缓缓地勾起来唇角,反问道。
“姐姐是真的不想再提,还是……”
“……不敢再提?”
岳怀媛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黎衾颇有些恶意地笑了笑,却根本没想过放过岳怀媛。
那大概就像猫捉老鼠一般,快要抓着了也不急着吃,而是要尽兴地逗弄一番,但逗弄完了,该吃还是要吃。
等黎衾欣赏够了岳怀媛强自压抑着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