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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霜如呵笑一声,看来得让那位世子殿下知道点轻重了。
傅霜如这头千思万绪,外书房的灯燃了大半夜,他只在四更时草草睡了个囫囵觉,五更便起身领兵护送卢夫人一行上山了。
燕平王自冀北八百里加急夜以继日地疾行,好歹是赶上了在生母入土前再多看她一眼。
众人按着仪程有条不紊地送敬太妃出殡,裴时观将引魂幡插在坟前叩首时,大概很难明白,庄平帝让他跪的究竟是什么。
很久很久之后,裴时观回忆起那个日头毒辣的上午,汗水顺着自己的额角一条一条地流下,厚重的功服下自己单薄的后背水意淋漓,怀着五分的漠然、三分的莫名和两分礼节性的哀伤的他麻木地跪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一次站起来时,身子轻微地颤了颤。
傅霜如站在三步之外,凑近了小声对他道。
“殿下是累了么?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裴时观那时候渴得厉害,短短半天嘴巴上就起了干皮,他疲倦得很,半句话都懒得多说,但还是克制有礼地回了傅霜如。
“先生有心了,时观无事,还熬得住。”
——殿下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无事,我还熬得住。
这段对话,在裴时观之后的年岁里,支持他走过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坎坷磨难。
可惜那时候,当年说这话的人已经不在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一下:明露郡主是被带回宫后要求改随母姓的,是的舒亲王妃白氏,就是白鹤谷他姑,至于为什么,与主线关系不大就不多废话了你们随便猜吧。
过渡章,开学事多,内容也很短小,大家不如攒攒再看吧QAQ
第164章 祸起
八月中下旬; 岳怀媛哪也没去; 专心致志地在府中安了半个月的胎; 等到九月上,六、七、八三位殿下相继大婚; 皇城里的气氛才渐渐热闹了起来。
九九重阳的时候; 岳五太太代表岳府送了不少节礼过来; 重阳糕、菊花酒这些,虽然都不是什么稀罕物什; 但亲手做的总是一番心意; 岳怀媛派了燕尾过去还礼; 燕尾那个好打听的; 到哪里都闲不住,回来时便偷偷与岳怀媛咬耳朵。
岳怀媛这时才知道; 岳五太太竟又为岳怀冉相中了江苏学政的大公子。
苏浔此人; 岳怀媛倒不至于完全陌生,毕竟当日岳怀冉和苏葭在西山遇险时; 大家都是见过一面的。
苏大公子看起来也是个丰神俊朗的俊俏郎君,听说学识也算渊博,已经过了府试,后年便要正式下场了。
对于苏浔本人倒没什么可挑剔的; 岳怀媛只是惊讶; 没料到经了陈世安那一役,五太太竟彻底转了性,愿意给冉姐儿挑个外地的嫁了。
现在岳怀媛整日里待在府里养胎;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对旁的事也就懒懒的,听过了就算,没往心里去。
等又过了七八日,岳五太太怒气冲冲地将岳怀悠和岳怀梨送到傅府来小住一段日子,岳怀媛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些什么。
八月底的时候,岳大少奶奶娘家的姨表妹沈家姑娘来岳府住了一段时间,这姑娘十三上下,正是念初学的时候,说是沈家老爷在地方立了甚么牢子个功,来年要调回洛都来任京官,顺带着也就想把女儿的学籍调到鸿瑜去。
鸿瑜哪里是你想进就能进的,沈老爷还没与那边谈妥,就先将女儿送了过来,美名其曰先去她姐姐那里学点规矩,其实求的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岳家也不是刻薄亲戚的人家,就出了个面替那沈氏姑娘说项,鸿瑜也算是给岳府面子,就让沈姑娘参加了当时初学一年的一次月考,沈姑娘基础扎实,考得也相当不错,双方都有了面子,这件事便就这么定了下来。
沈老爷很高兴,可他的调令还没下来,索性就直接将沈姑娘寄在了岳府,一开始,大家也算相安无事,这又是大房自己关上门的事情,所以岳怀媛还真的没去在意。
可事情在九月九那天,彻底变了味。
岳五太太要相看苏浔,苏夫人便亲自领着苏家兄妹与岳五太太约了一起在重阳那日登高踏秋。
按理说苏葭如今也与郝画正式定了婚,这种场合是不该来的,但岳怀治当时忙着温书,岳五太太就表示自己这边只带几个姑娘们出来,加之苏葭在家里也是格外受宠的那个,除了她那个迂腐老哥,苏夫人疼她都来不及,想着葭儿与那位岳家六姑娘也是格外有缘,也就没特意把女儿拘在家里。
岳五太太作为执掌岳府庶务的管家娘子,遇到这种节日就更是格外的忙,怕家里的两个小的单独呆着出事,就把岳怀悠和岳怀梨一道提溜着出来了。
路上遇到了岳大少奶奶和她的表妹沈姑娘,岳大少奶奶就委婉地表示,岳大太太身子不舒服,她要呆在家里照看着,想求岳五太太帮忙带一下沈姑娘。
岳大少奶奶想得倒也简单,左右带一个是带,带两个是带,再多带一个也无他不是。
总不能表妹来自己这儿了,说起来连过个节都要随自己窝在玉带轩。
岳五太太看了眼对面乖巧垂头的沈姑娘,犹豫了下,还是不好直言拒绝侄媳妇,便应了。
可沈依依见了苏洵,心里掀翻了多高的惊涛巨浪,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沈依依自小就是个目标非常明确的人,她很小的时候就清楚地知道,读书识字有什么用,不过都是嫁个好人家的本钱,为此把自己读迂了可不值得,当然,大庄素重女子才学,越是高门越是如此,若是把这看作日后嫁人的一项工具,自然是该学的还是要下死功夫去学。
所以沈老爷一透露出自己将要被调到洛都的意思,沈依依毫不犹豫就表示自己要跟着父亲,自己要去鸿瑜读书。
待在许昌,再熬三年自己也嫁不了什么好人家。
来到洛都,来到岳府,沈依依才有一种憋在胸口多年的郁气一吐而尽的感觉。
沈依依表面上对岳大少奶奶百般顺从,还耐心地帮忙带戒哥儿和孝姐儿,内心里其实一直对这个表姐多有鄙夷。
沈依依对比过自己与表姐的方方面面,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无论哪一项,自己都要比这个表姐强上不知那么一星半点。
既然她都能嫁到所谓的“豫州豪门、士林名流”里来,自己自然值得更好的。
表面上再恭敬,其实沈依依内心里没把岳府的几位姑娘当回事过。
嫁出去的几个未曾见过也就不好比较吧,剩下的三个,那位六姑娘,浑身的铜臭味,八姑娘一个庶出,七姑娘,啧,听说她亲姐嫁了个寒门庶子,估计她日后也就照着这个门槛挑吧。
更别说五房的老爷身上连个功名都没有,可真是要笑死沈依依了,就这,五房看上去在岳府还挺横行霸道的,那五太太连个诰命都没有就能管家,可见岳府除了有几个臭钱就没别的了。
什么“豫州豪门、士林名流”,沈依依撇撇嘴,觉得岳家除了大房占了嫡长、二房老爷勉强还算个人物外,剩下的都是一群酒囊饭袋、社稷蛀虫。
在沈依依看来,自己考上鸿瑜是靠自己真材实料的真本事,岳府出的力还平白辱没了自己呢,当然心气高得很。
第165章 萧墙
沈依依看不上岳府的四、五两房; 也就根本懒得跟他们打交道; 二房夫妻都不在; 也就岳三太太崔氏那里,沈依依还会去装装乖巧讨个好卖个乖; 旁的; 人家眼里根本就看不到。
可五房有银子沈依依是知道; 所以对着岳五太太,该有的礼节沈依依是半分不缺。
但岳五太太对这位沈姑娘就有些腻味了。
当时岳家出面去为沈依依跟鸿瑜打商量; 正是五太太出的面; 事后这位姑娘窝在玉带轩一次也没来拜见过自己倒也罢了; 也可以说人家害羞怕生懂规矩要避嫌。
可沈依依去三房倒是去的勤了; 岳五太太这样一想,心里就未免有些不是滋味。
沈依依一见苏浔; 那可谓是天雷勾动地火; 红鸾星霎时大亮,一片芳心就此苦许。
可惜在苏浔眼里; 她无论再多做什么,都不过是个年幼有需要避嫌的别家姑娘罢了。
苏浔那性子,说好听了叫端庄,说刻薄了就是迂腐; 沈依依纵是想装年少无知凑到他眼前去; 苏大公子也是要赶紧侧身避开的。
沈依依小动作太多,俩正主一个心大一个克礼,其实都没往心里去; 但两家的夫人都看在眼里呢。
一回府,岳五太太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岳五太太虽然对没多挤兑沈姑娘什么,但后来苏家人两次来访,岳五太太都是带他们避着玉带轩走的。
沈依依堵不到人,心里暗恨,豁出去干脆就扎到岳怀冉身边,赖在五房不打算挪窝了。
岳五太太哪里把她这么点小伎俩放在眼里,冷笑着转等苏夫人又来了,就打发沈依依带着岳怀悠和岳怀梨姐妹出去玩。
沈依依再是百般不愿,对上苏夫人那清冷中带着审视的目光,也只能咬牙作乖巧状,含羞应道。
“五婶婶说的是,依依这就陪着两位妹妹出去玩。”
这话从沈姑娘嘴里转了个弯,就变成岳府让寄住的姑娘陪孩子玩了,没的岳府多埋汰人似的,可把岳五太太恶心了透。
岳怀悠虽然看着傻,但比起小姐脾气,这岳府里还真鲜有能比过她的。
而沈依依心恨好事被搅,对着两个小的也不过就是草草敷衍的分子情,岳怀悠懒得看她那装腔作势的模样,扭脸就走人了。
这可把沈依依气个不行。
她自视甚高,又屡屡被四、五房的姑娘们打脸,满身铜臭的六姑娘都能相看她原来想也不敢想的学政公子,认为只能从寒门赤贫户里挑婿的七姑娘对着她都敢说甩脸色就甩脸色,这可让沈依依如何受得了。
好在还有岳怀梨这么个贱婢生的好拿捏。
沈依依是如何恶意刁难岳怀梨的,梨姑娘不说,还真没人知道细节,但没两天后吴喻行来拜访岳四老爷,顺便给岳怀悠送些小玩意儿时,却“恰好”被沈姑娘撞了个正着。
沈依依也不知是气昏了头还是怎的,竟背着岳怀悠,把行哥儿送来的那只波斯猫给摔死了。
这可一下子捅了马蜂窝,先前那狐无辜被戒哥儿虐杀,本已成了岳怀悠心中的一桩不愿触及的心事,这下小白又被活活摔死了,岳怀悠气得直接与沈依依打了一架。
两人动静闹得太大,直接把整个岳府都惊动了,岳怀悠脸上挂了彩,可沈依依也没讨得了好处去,那白生生的脸蛋左边三道右边三道,跟个花猫的胡子似的,可是对称得很。
这下好了,沈家姑娘的脸若是长不好,那可是当真要破相的。
岳怀悠当场就被震怒的岳四老爷下令禁足。
沈依依委屈得厉害,一直辩解那波斯猫的死与自己无关,是岳怀悠无理取闹。
可事情不是她死不认账就能解决的,虽然说为了一只小畜生闹成这样也太难看了,但事情闹得这么大,总得有个说头不是。
岳五太太紧急审讯了一批仆妇,大家虽然都没有亲眼所见的指证,但那猫消失前,也确实有不少人见了,是沈依依在逗着猫玩。
沈依依见抵赖不掉,又开始疯狂咬人下水,张口就说是岳怀梨挑唆自己那么做的。
岳怀梨当场就跪了下去。
事情到这里就突然变得微妙了。
岳怀治也不知是焦虑哪一个,他头昏脑涨的,竟然也不顾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