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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馐录-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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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他出去; 卢瀚才松了口气,哂道:“我们家,怎么会养出阿宝这样的性子?”
  我反应了一阵; 才悟到他说的是卢浩; 大约阿宝是他的乳名。“叔伯兄弟都这样护着他,想必他也没什么好操心的。”
  “可惜……都要自身难保了; 只怕日后也没人能护着他了。阿宝这样的性子,还不被满朝的人生吞活剥了?”卢瀚说得很是嘲讽。
  “那倒不至; 即便至尊想; 可卢家什么门第什么声望?动你一个便罢了; 又怎会伤到卢家根本?”
  卢瀚闻言蓦地望过来,眼神十分犀利,“所以我天生就该拿去牺牲是吗?”
  我噎住; 不知道说什么好。
  卢瀚别过脸,自嘲一笑,“霍将军,你知道我为何觉得与屈子有些物伤其类么?”
  “愿闻其详。”
  “霍将军; 我问你,你以为卢某是个怎样的人?”
  我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但仍旧仔细想了想; 道:“文武双全,精明干练,冷静持重,忠心耿耿……”
  “好一句忠心耿耿!”卢瀚忽地开口打断; “卢某自问为官以来,总是一心为君为国,从无半点私心,不曾想过去争名夺利,也不曾结党营私,甚至不曾为了家族利益而背弃君王。可卢某一片忠心,至尊却信不过,霍将军你说……是不是与屈子的境遇无异?”
  我不知如何作答,索性不答。
  “楚王昏聩,不听屈子逆耳忠言,故而屈子一腔抱负不得施展。可今上呢?至尊难道是个昏庸无能之君?至尊难道听不进劝谏之言?”卢瀚激愤道,“仅仅因为某姓卢,是卢家的嫡长孙,至尊便从来不信我的忠心,甚至不惜用自己的亲子来构陷某!”
  我几时见过卢瀚这般失态?但也实在无从安慰。
  卢瀚稍稍冷静些,才轻嗤道:“区区卢瀚何德何能?竟能拉上一个皇子陪葬!”
  “至尊……只是针对崔家而已,但……唯有用你来发作。”
  “那还真是承蒙至尊瞧得上。”卢瀚冷笑,“只是淑妃身边的那位娘子,听说也是深得淑妃信任的,明知此事难逃一死,如何就甘愿?”
  比起蕉绿,蕊红似乎更得凌波倚重。且这些日子蕊红也被看押起来受审,但她吐露的证词,却是她自己去到马球场的,也是她自己缠住卢瀚的。至于为何医女要替她圆谎,那倒真是先帝授意的。
  “卢郎中,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韩……韩书毓先夫人之事。”韩谨辞官回乡了,一时间要称他名字倒有些不习惯。
  卢瀚愣了一愣,没有问话,想必是听说过。
  蕊红倾慕卢瀚年少而才高,故而不曾多想便带了小皇子扑到卢瀚所在的地方。先帝知道凌波更看重蕊红,亦知道她恋慕卢瀚,才会做下这么个环环相扣又天衣无缝的局。但这一局却牵连了多少无辜之人。
  忽地心绪翻涌,我脱口道:“此事本与你无关,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难道霍将军愿意告诉百官这是你的手笔?”卢瀚冷眼看我。
  “你……”
  卢瀚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茉莉汤,“卢某算不上博闻强识,不能于百十人之中一眼便敲出多了谁少了谁,但运气尚可,恰好看见了霍将军抱走小皇子。”
  我大惊,“那你为何不说?”
  “至尊信么?百官敢信么?破了至尊辛辛苦苦做的局,卢某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卢瀚微微扬起脸,望着黑黢黢的牢房顶,“只是……可惜了某的一片忠心。”
  我想了想,还是与他道:“卢郎中,某今日来……其实是做好了打算,明日一早,就说出真相,决不让你蒙受不白之冤。”
  卢瀚浑身一震,“你……为何决意求死?”
  “某并不曾求死。”我认真地道,“某只是看马球场乱作一团,怕小皇子受伤,便将他抱走,交到了淑妃身边的小黄门手上。后来的事,某一概不知。”
  “霍将军所言不假?”
  “卢郎中,你身在牢中,又不能治某的罪,某犯得着与你开脱么?”我有些好笑,“何况就算某做成此事,至尊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嘉奖,说到底,此事稳赔不赚,某为何要冒险去加害小皇子?”
  卢瀚沉吟片刻,“霍将军本可置身事外,为何要替某开脱?”
  “不是替你开脱,只是某自己于心不忍。”我摇头,“淑妃至今以为这是崔家的手笔,还记恨上了皇后。总要让她知道杀子之仇……是与谁的杀子之仇。”
  “霍将军莫不是要挑拨帝妃之间的关系?”
  “那于我何益?不过是淑妃曾经住在谢府,某对她的个性还算了解几分。淑妃最恨人欺瞒,迟早都会知道,不如早些知道……但至尊大约会以意外来遮掩……让淑妃不记恨皇后不记恨崔卢两家便是了。”先帝布了一个几败俱伤的局,我只是想,尽力让受伤的人越少越好。
  卢瀚轻笑,“那如此……我们两家还要多谢霍将军大恩了?”
  “你不必拿话激我,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罢了。”我向他笑,“何况卢郎中其实堪为国之栋梁,若是因为阴诡之事折了……实在可惜。”
  “那霍将军以为……如此便不会了?”
  我愣住,“卢郎中的意思……”
  卢瀚笑出声来,越笑越畅快,良久,才停下来。“从前我父亲、叔伯乃至姑父都告诉我,切不可把赤胆忠心都刨出来交给至尊,我不解,且认真地驳斥了他们,而后被罚跪一夜祠堂。如今,我可算是懂了。既然至尊都认为我们卢家的人生来便是争名逐利而不思为国尽忠的,那我就算再怎么努力,至尊也不会看在眼里了。”
  我心道不好,连忙道:“切不可如此想!至尊岂是不辩贤愚忠奸的昏君?”
  但两年多种下的心结,又哪是我三言两语能解得开的?卢瀚大概根本没听我在说什么,只是望着屋顶,神色淡漠地道:“既然至尊以为,我们卢家都是只知争权夺利的贪婪之辈,那好,卢瀚……定不负他所望!”
  

    
第75章 茉莉豆腐(上)
  “有事启奏; 无事退朝。”
  “禀至尊,臣霍徵有本奏。”
  “奏来。”
  “是关于小皇子身故之事。臣以为,小皇子溺亡; 纯属意外。”
  我刚把话说完; 原本安静的朝堂忽地震动,那些站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的臣子们开始与身边的人交头接耳。
  先帝见状; 不得不轻咳一声,唤道道:“高统。”
  “臣在。”大理寺卿高统闻出列。
  “你来说说; 审卢瀚审得如何了?”
  “这……”高统小心地觑了一眼先帝的脸色; 连忙道; “启禀至尊,那卢瀚嘴硬得很,拒不承认罪行……”
  先帝脸色更是难看; 刚想说什么,我便接道:“卢郎中根本无罪,为何要承认?”
  卢浩也连忙出列:“至尊,我兄长一向宅心仁厚; 又饱读圣贤书,是绝不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的。”
  “霍徵,为何要为卢瀚开脱?”先帝没有理会卢浩; 只是对我发作,眼神语气都戴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我毫不畏惧,“臣只是说了真话,谈何开脱?”
  无需先帝说话; 这次是右翊卫将军林威站出来,“卢郎中用球击伤了淑妃的宫人,然后借着送那宫人去找医女的机会,离开众人视线,然后许久不曾回来,趁此机会对小皇子下手,这明明是板上钉钉之事,霍将军莫非是以为有什么不妥?”
  “趁此机会?什么机会?敢问林将军,那日你是否在马球场?”
  林威轻哼一声,“我们右翊卫的儿郎,哪个不是马球高手?自然是在的。”
  “那就好,霍某只问你一句,当日卢郎中与淑妃的宫人离去找医女之时,可否带走小皇子?”
  “这……”
  “莫不是卢郎中在下手前,还算好了那宫人竟撇下了小皇子?还是说在众人面前带走小皇子是个易如反掌之事?那卢郎中做什么工部郎中,不如去司天台测算天命罢了。”
  林威无话可说,先帝的脸色阴沉得更厉害。
  “好女慕少艾,那宫人……一时忘了……也是有的。”又有人出列了,我一看,却是李信。他一面说,还一面小心翼翼地看着先帝的脸色。
  如此明显的疑点,我也不知李信为何要强行去圆。想了想,我还是道:“当时在场这么多同僚,想必是有人发现那宫人并未带走小皇子的吧?”
  “不错。”有人应声,我大概看了一眼,也是个武将,从前在师父手下待过一段时日。
  “那既然如此,诸位就没有想着将小皇子送到淑妃或是至尊身边么?”
  那武将答道:“的确想过,只是臣去找小皇子之时却没找到人,还以为是哪位同僚已经先一步送小皇子走了。”
  又有几人稀稀拉拉地附和,证明他们也这样想过。
  我大概数了数,快有十人了。于是我道:“有这么些位同僚都这么想过,却没找见小皇子。想必诸位当日也瞧见了,小皇子极为安静听话,不会随意乱走动,自然不是他自己走的,那必是有人先一步带走小皇子的。不知是哪位?”
  众人面面相觑,但并无人开口。
  很好,没人搅局。
  于是我道:“没有是么?那就好。”
  “霍徵,此话何意?”先帝威严地问。
  我毫不避让地抬头直视先帝,“因为小皇子,是被臣抱走的。”
  朝臣再次震惊,纷纷议论起来,且此次是毫不遮掩地议论。先帝不得不再次咳了一声,沉声道:“你抱走的?为什么抱走?又抱到哪里去了?谁看见了?”
  “当时的马球场一团乱,而小皇子尚不到各位同僚的腿高,极容易被撞倒。臣担心小皇子的安危,便悄悄将小皇子抱走了,并未与谁说起。只是臣这么大个人去走了一遭,想来也不至一人都不曾看见。”我不慌不忙地道。
  先帝面沉如水,眼底却似乎有熔浆火焰闪动,“哦?有谁看见了?”
  我亦回头去看,但见有两名官阶不高的武将,犹豫半晌,还是站出来道:“启禀至尊,微臣……当时见过霍将军。”
  “见他抱走小皇子么?”先帝紧问。
  “是……”能进殿参加早朝的人,没几个是傻的,自然能看出先帝有些恼怒,回话都不那么肯定。
  于是先帝压着火气道:“霍徵继续说,你把雉奴抱到哪去了?”
  “臣……原本是想来找至尊的,毕竟淑妃那里,外臣不好去的。只是没走多久便遇着个小黄门,是淑妃身边的寿喜,说是淑妃遣他出来寻小皇子的。臣见他眼熟,真是淑妃宫里的人,至尊可招他来一问。”我说完,又话锋一转,“至尊,既然有数位同僚都看见是臣抱走了小皇子,便是不关卢郎中的事,至尊可以放人了吧?”
  姨夫始终在文臣之首那里站着,不发一言。但卢湛却终于按耐不住了,出列道:“是啊至尊,犬子虽驽钝,但对至尊绝无二心,也不能去伤害小皇子的!”
  “哦?卢瀚乃是朕钦点的状元,卢卿这话的意思,是说朕昏庸,识人不清?”先帝挑眉道。
  “臣绝无此意!”卢湛连忙道。
  先帝这才道:“霍徵的确是抱走了雉奴,只是交到谁手上还未证实。待朕宣过寿喜问过再说。徐安泰,去淑妃那里宣寿喜来问话。”
  “奴婢遵旨。”徐安泰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先帝答应得痛快,徐安泰也应得痛快,仿佛毫不知情。
  只是对于这般情形,我也早有预料,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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