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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馐录-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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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事发之时凌波正与长孙氏在用膳,一桌子的残羹冷炙还没撤下去,表姐正盯着司药司的宫人查验吃食器皿,而凌波为了避嫌,只是带着自己宫里的人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我偷偷地打量一眼,凌波面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想来是很为长孙氏难过的。
  “大家到。”徐安泰喊了一声,众人才稍稍消停,一齐过来行礼。
  先帝不耐烦地挥手,让众人起来,才问表姐,“这是怎么回事?”
  “妾赶过来的时候韩夫人便已经咽气了,太医说是中了毒,一尸两命……妾这才命人查看。”表姐说得平静,没有半点被吓到的模样。
  先帝一听“一尸两命”便不自觉地皱了眉,抬手指了指凌波,语气也有些急躁,“你来说。”
  这是凌波进宫以来我第一次见她。比起进宫前,她消瘦了些许,气色却还好,想必宫里也不会有人会跟她过不去。只是过去了这么久,我仍旧不敢看她,幸好作为臣下我也不能直视宫妃,才好顺理成章地移开目光。
  凌波盈盈一福身,我感受到她的目光再扫过我的时候有一瞬的停滞,但也仅仅只有那一瞬而已,片刻后,她便神色如常地对先帝道:“回禀陛下,妾昨日做了些山楂糕,做得有些多了,在宫里分发一周还有剩余,想着许久不曾见韩夫人,便命人请她进宫来尝一尝。见正好到了午膳的时间,妾就留韩夫人用膳,谁知……”
  “你自己做的?”先帝问。
  凌波摇了摇头,“妾陪着韩夫人说话,并不曾去庖房。今日的午膳都是司膳司送来的。”
  先帝与凌波说话时语气随意,凌波答话之时也不见紧张,想来二人关系还是十分融洽的,我也能……稍稍放心些。
  就在这时,有司药司的宫人低呼一声,举着一枚发黑的银针行至帝后跟前,行了一礼。“禀大家,禀皇后,婢子找到了。”
  先帝没有说话。表姐看了一眼那发黑的银针,神色有些厌恶,“从哪里验出来的?”
  “那道鸳鸯炙。”
  另有宫人捧着鸳鸯炙过来,呈给帝后过目。
  先帝指着鸳鸯炙问凌波:“韩夫人动过这道菜不曾?”
  凌波点头道:“这道鸳鸯炙虽然是司膳司呈上来的,但佐菜的鱼鲊1却是妾自己亲手酿的。韩夫人进宫时尚不知道自己有孕在身,只是尝山楂糕时觉得酸得很是喜欢,用午膳时闻了白玉肘子的味道便犯恶心,妾招了司药司的宫人来把脉才验出有孕。这鸳鸯炙是妾特意让司膳司加的。”
  先帝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问宫人道:“是鱼鲊有毒还是鸳鸯肉有毒?”
  “回大家,是鸳鸯肉有毒。”
  不光是凌波,先帝与表姐都微微松了口气。但松完气后,先帝忽然怒道:“去,把这个做鸳鸯炙的宫人带过来,朕要亲自审问!”
  徐安泰应声而去。
  趁着等人的间隙,先帝似是想起还有我在,才叫我:“伯英,依你之见,这下毒之人是冲着贵妃去的,还是冲着韩夫人去的?”
  “臣……只是一介武官,并不擅断案,至尊还是召大理寺的推官来问话得好。”我连忙把话推了回去。
  诚然我是觉得此事有些端倪的——若是冲着凌波去的,她就在宫里,能下手的机会太多,何必要挑这么个时候?必然是冲着长孙氏去的。只是我不知道宫里有什么人会与长孙氏有深仇大怨要至她于死地。何况长孙氏乃是韩谨之妻,而先帝与韩谨之间那些不可言说的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断了个干净,从前听说先帝还为难长孙家,难保此事不是先帝要借谁的手除了长孙氏。若真是如此……揭穿此事对我半点好处都没有。
  先帝看了我一眼,没有做声。
  表姐这便接话道:“不论此人是冲着谢妹妹还是韩夫人,都是个蛇蝎心肠之辈。后宫断断不能容这样心狠手辣之人,一旦查实,必将严惩!”
  先帝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淡声道:“但愿如此。”
  他这态度……有些不对。我暗惊——莫不是先帝在怀疑是表姐做的?
  怪我从不关心后宫之事,不知道凌波进宫之后与表姐关系如何,不过一表姐的性子,既然答应在凌波入宫之后照拂她,就一定不会食言。但也难说,在凌波进宫之前,姨夫就上书反对过,但因为先帝与另一干帝党的大臣分毫不让,姨夫才只能作罢。若是姨夫在表姐身边安插人手,找个机会想对凌波不利却误伤了长孙氏……也不是说不过去。
  一旦涉及勾心斗角,我就万分头疼,千头万绪理不清,竟不知道信谁才好。
  恰在此时,昭台殿的宫人来禀报:“禀至尊,禀皇后,禀贵妃,礼部侍郎韩谨求见。”
  哦对,死的到底是他的妻子,他当然要来看看。
  一时间,先帝、表姐、凌波的神色齐变,却是各异的。
  诡异地静默许久,先帝才吐出一口气,肃容道:“宣!”
  

    
第57章 鸳鸯炙(中)
  我与皇后算是亲眷; 与贵妃虽无血缘之亲,但论起来也是名义上的兄妹,所以我进宫的时候都是直面二人的。但韩谨不管怎样论; 都是“外臣”; 见皇后也罢了,见贵妃却是一定要设围屏的。
  手忙脚轮地设好锦帐; 韩谨终于被带了进来。他见到我也在的时候,神色有些不自然; 似乎想到了什么; 拜先帝的时候也便十分紧张; “臣……韩谨,见过至尊,见过皇后; 见过贵妃。不知至尊为何……在贵妃宫中召见臣?”
  先帝定定看他许久,才道:“韩卿,尊夫人今日得贵妃召见入宫,此事你可知晓?”
  “微臣尚在礼部上值; 不知道家里的事。”韩谨叉握的手紧张地捏起,“莫不是……贱内惹贵妃不快了?竟然还惊动了帝后?她一介妇道人家,又不懂宫里的规矩; 若是做了什么……还请恕罪,臣日后定当严加管束!”
  尚不知发生何事,韩谨便开始有意无意地维护长孙氏,这让先帝大为恼火; 皱了眉头,一言不发。
  皇帝不说话,做臣下的自然不能开口,我只好低头盯着地板,不与韩谨有目光交集。帷幕后,表姐也不曾讲话。一时间,整个昭台殿静默的可怕。
  良久之后,还是凌波开口了,“韩侍郎,都是妾不好,一意要叫长孙姐姐进来说话……妾缓缓地说,你一定要挺住……长孙姐姐在妾这里用午膳,误食了毒物,现在……”
  “现在怎样?”韩谨霍然抬头,似乎要望穿帷幕。
  先帝见状,重重地哼了一声,“太医没救过来,现在已经……没气了。”
  韩谨的身子晃了一晃,先帝却似乎不过瘾一般,又接了一句,“一尸两命。”
  “什么意思?”韩谨高声问道。
  “放肆!”先帝竟呵斥了一声。
  韩谨直愣愣地看着先帝,嘴里说着,神色却已经没什么恭敬与害怕,只是隐隐带着愤恨,“臣一时心急,失态了,望至尊恕罪。只是臣不知至尊所言……一尸两命,究竟是什么意思?”
  “长孙姐姐有了身孕,她自己都不知道,还是方才验出来的。”大约是怕先帝一开口再说什么刺激到韩谨,凌波便抢先出声解释。
  韩谨有些身形不稳,往后退了一步,我连忙在旁边扶了他一把,恐他御前失仪,又惹得先帝不快。
  就着我的手缓了许久,韩谨才站直了身子,颤声问道:“那贱内现在……”
  “尊夫人现在就停在偏殿,阿环,带韩侍郎过去……看一眼吧。”表姐有些不忍地道。
  阿环很快就从帷幕后走出来,领着韩谨去了偏殿。不一会,那边就传出一阵恸哭,惹得先帝又是一阵恼怒,恶声恶气地道:“那个做菜的宫人呢?还没带来吗?”
  “来了来了。”徐安泰连忙凑了上来,“就在殿外候着。”
  “那还不叫进来?等着朕请吗?”先帝拍案。
  徐安泰应当也没见过先帝发这么大火,还是一股无法言说的无名火,只能陪着小心道:“是是是,奴婢这就叫进来。”
  很快,一个身着尚食局服饰的宫人被带了进来。那宫人模样清秀,神色漠然,但一双手却在暗中绞着衣带。这宫人好生眼熟,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的。
  “婢子尚食局典膳贺兰昭,叩见大家,叩见皇后,叩见贵妃。”贺兰昭……这名字也很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是谁了。
  先帝看也不看她,只是问:“你是负责昭台殿吃食的?”
  “婢子……不是。”贺兰昭低声道。
  于是先帝火气更大,“既然你不管昭台殿的吃食,那么往昭台殿送的东西,你为何要插手?”
  “婢子……那时大家说要留膳,旁人……都帮手去了。婢子刚送了大理寺那边的午膳回来……还、还闲着……听闻贵妃这边要一道鸳鸯炙……婢子还算擅长,所以就……”
  先帝懒得听她说这么多,不耐烦地道:“知不知道朕为何叫你来?”
  “婢子不知……”贺兰昭的头埋得更低。
  这时,表姐从帷幕后面走了出来,缓声道:“礼部侍郎韩卿的夫人长孙氏吃了你呈上来的鸳鸯炙,便立时毙命了。”
  “婢子冤枉!婢子在尚食局六年,做菜从未出过差错!韩夫人出事怎可算在婢子头上?未尝不是吃旁的……”
  先帝不意表姐竟然出来了,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才道:“御医和司药司的人一起验过,只有那道鸳鸯炙有毒,岂容你狡辩?”
  “婢子确实不知情!请大家、皇后明鉴!”贺兰昭连着磕了几个响头。
  那边闹哄哄地问着,我却仍旧在想——这个贺兰昭到底是谁?为何我觉得这人如此熟悉?表姐在后面听得好好的,怎么也走出来问话了?莫非她也知道先帝在怀疑她?
  可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她一个负责大理寺值宿官员饮食的宫人,怎么会无端端地做菜送到昭台殿来?究竟是皇后与她熟悉还是先帝与她熟悉呢?
  然而,正在我还在思索之时,表姐忽地厌恶地看了贺兰昭一眼,“这个贺兰典膳……孤2想起来了,上次孤将你连贬两级,怎的这么快又官复原职了?是贵妃的意思?”
  虽然掌管后宫的是皇后,但调动一两个宫人,稍微有些地位的嫔妃也是可以的,告诉皇后一声是为尊敬。凌波作为贵妃,自然是有这个权利的。但我知道,她不是这样的人,如果真是想把谁给调动了,定然是会告诉皇后的。
  凌波还没开口,贺兰昭自己便道:“不是贵妃,婢子福薄,自从贵妃进宫以来,还不曾见过。是今年至尊生辰之时,婢子做了道菜至尊觉着爽口,告诉尚食局说赏,独孤尚食就仍叫婢子做回典膳的。”
  也不知这句话怎样了,一向端庄识礼的表姐却忽然冷笑一声,“哈,我道是阿辖好好的怎就无故高烧不止……原来是曾经害他不成的凶手被抬举了!”
  一听表姐忽然提起那个早夭的皇长子,先帝也忍不住变了脸色,“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妾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大家知道妾为何要罚她吗?”表姐的笑意有些森冷,“当年妾怀着阿辖的时候,便是这位贺兰典膳在照应。螃蟹性寒,有孕之人要忌口,可这位贺兰典膳,却给妾做了金银夹花平截!若不是凌……若不是当时司药司的谢娘子,只怕那时候阿辖就稀里糊涂地没了!那日阿徵也在,若是大家不信,尽可问阿徵。”
  想起来了!我说这贺兰昭怎的如此熟悉!可不是恋慕韩谨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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