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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馐录-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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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命关天!”
  韩谨闻言,抬眸望向我,“不知霍郎将那里有什么人,是需要贱内来救的?若某记得没错,霍郎将与贱内不过只有一面之缘,怎会想着要见她?见不成还让丫鬟传话,什么话不能让韩某代为传递?”
  我才想起韩谨是一次没进过谢府的,而拾香又是师父分给凌波的,平日很少带出去,韩谨绝不会认得。但我不能告诉他代嫁之事,只能映着头皮道:“某也是帮女眷传话。”
  “女眷?谢家的女公子?”韩谨玩味地挑眉,问书童:“夫人与谢娘子很熟识吗?”
  即便不熟也该见过,毕竟她时常来谢府。
  但那书童却道:“夫人没见过谢娘子。”
  “韩侍郎,求您放婢子进去吧,夫人是认得婢子的!”拾香急得快哭出来了,忍不住扑上去抓住了韩谨的衣袖。
  韩谨厌恶地皱了眉,一把挥开她,冷声道:“空口无凭,某不能信。”
  我气得要笑,以前韩谨并不是这样的,温和有礼甚好相处,如今竟学会摆谱了。我道:“韩侍郎,尊夫人时常出入谢府,谢家上下都认得,莫不是你连这都不知道?”
  韩谨的神色微微一变,似想到什么,拔高声调问道:“当真?”
  “韩侍郎自家的夫人,自然在自家打听最为可信。”我冷哼一声。
  犹豫了片刻,韩谨近前一步,低声问道:“可是为了七巧?”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叫七巧,真是恨得我牙痒。但此时此地并不该发作,于是我强忍一口气,面上人就淡淡的,“让丫鬟近处传话。不过迟早都要出门,还是请夫人出来说话的好。”
  先前的倨傲之色尽数消失不见,韩谨拉着我的袖子,急道:“贱内昨日与家慈昨日去城外上香,在庵中休憩一晚至今未归,某正要去接她们,如何能递话?”
  我学他方才的样子,一袖子拂开他的手,“早说不就是了?耽误这些功夫!”
  “霍郎将,你还未告诉韩某,七巧如何了!”韩谨又扑上前来拽我。
  “谢家的人,同你有何相干?”
  韩谨有些愠怒,“家严到底是七巧的亲舅舅,某也是七巧的表哥。某问一声自家妹子的近况,难道还问错了不成?”
  先前一段时间总记着韩谨与凌波定过亲,竟忘了我最初认识韩谨还是因为想通过他这表哥的身份找凌波的。这便麻烦了,想着韩谨之父先前为了官位做的那些事,倘若他知道凌波尚在人世,还偷偷去了谢府,岂不是惹了大麻烦?
  “她好得很!”我冷冰冰地道。
  韩谨也是知道自己家里究竟是个什么状况,闻言面色一红,急道:“某不会告诉父母的。”
  “韩侍郎,还是少管闲事为妙。快去接令堂与尊夫人吧,莫让她们二位等急了。”我很是不耐地推他一把。
  韩谨是个文人,用手无缚鸡之力来形容真是半点不为过,我这么一推他便连退三步,一下子跌坐倒在地。
  那书童一边骂我一边去扶韩谨,韩谨却自己站了起来,高声叫我:“若不是大事,霍郎将会亲自带着人出来?霍郎将来找贱内,是想问她与七巧相关的事吧?但关于七巧的喜好一应事宜,问丫鬟也就够了。还能问什么?就不外乎素日同去或是七巧爱去的地方了……”
  不愧是在大理寺待过的人,竟然如此会猜。我连忙喝止他:“霍某不请见尊夫人了,这便走。”
  韩谨不依不饶地道:“七巧不见了你在找她是不是?但韩某必须说一句,这些地方一般问出来也没什么用。”
  既然制止无用,那我还是带着拾香连忙走了,眼不见为净。
  “霍伯英你站住!七巧不见了,就只你们二人找,何时才能找到?”韩谨连忙追上来。
  我目不斜视,“谁说只有我们二人?”
  “究竟是因为何事?七巧为何会不见?”
  “住口!”我有些怒了,“若是韩侍郎要一同来寻人,霍某自然感激不尽,但此乃谢家私事,韩侍郎还是不要问这么多了。”
  韩谨比我更愤怒,“明日贵妃就要进宫了,谢家上下定忙得人仰马翻,七巧最是稳重懂事,不会在这时候出去乱跑,剩下就是……她遭了不测!”
  “荒唐,长安乃是天子脚下,谢府又是什么地方?寻常宵小有这样的胆子?”
  “那便是……你们做了什么气得她跑出去了!小时候她也有过。”韩谨咄咄逼人地道:“霍伯英你老实说,你如何让凌波生气了?贵妃进宫,你却能让她生气……你们、你们……是要让她做替代?!”
  不得不说韩谨除了才思敏捷,在推演方面也极具天赋,我什么都没说,她便猜出了这么多。但此时在他家门口,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闹起来就完了。我喝道:“休要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霍伯英,你这是恼羞成怒了。”他忽然扑上来,连体面涵养都统统不要了,一把揪住我的领子,“你不惜犯下欺君之罪将她从宫中带出来,怎的又让她冒名进宫?始乱终弃!”
  我打开他的手,“韩书毓,你有什么脸说我?”
  韩谨再次一把攥住我的衣襟,眼底都布满血丝,“若不是那日看你对她多有维护,她也是心甘情愿跟你去,我早就……”
  “你早就怎样?是休了长孙氏还是去求至尊?你敢吗?”我并不将他的怒气放在眼里,“韩侍郎,你再这样胡搅蛮缠,凌波还找是不找?”
  “既然她如此重要,谢府一定会加派人手,不缺你一个。”韩谨大概也是气昏了头,竟提起一手照我一拳打来,“霍伯英,你对得起七巧吗?”
  他的拳脚功夫实在连稀松平常都算不上,我即便被他揪着衣襟也能轻易躲过。但韩谨见一拳不中,非但没能冷静下来,反倒又抬手一拳。
  饶是他并不能打到我,我也十分气恼,“韩侍郎,你的确要与我动拳脚?”
  “来啊,好厉害的吗?韩某会怕吗?”韩谨仿佛疯癫一般,与素日判若两人,“你倒是有脸打我!”
  算起来,我与他真个是半斤八两,谁比谁都好不到哪去。只是韩谨到底是朝廷命官,我若是再当街动手,少不得又要闹到皇帝面前,便没什么好果子吃。
  幸好在这时,谢府管家找了过来,喜道:“郎君,二娘自己回来了!”
  我这才一把挥开韩谨,快步往回走。
  管家见韩谨跟了过来,有些纳闷地看了我一眼,我只丢下一句无妨,便快步跑了回去。
  到谢府门口,便见了凌波正往府里走,她带着长及脚踝的幕篱,臂上还挽了个盖着布的篮子。
  谢天谢地,可算是回来了。回来了就好!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二娘你可回来了……真是急死人了!霍郎君带人找了好久呢”管家连忙跟我上去。
  我跟在他们后面慢慢往里走,听着他们说话。
  但韩谨却彻底施了理智,只是忽地上前来,拉住凌波的篮子,道:“七巧,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我……我带你回去!”
  凌波被他一拽,只好转过身来,却是眉目冷然地看着他:“回哪去?我还有家可回?即便谢家真的欺负了我……难道你们韩家就不会?若不是韩家,我还没机会到谢家来走一遭。”
  韩谨听罢,满面通红,只好讪讪地放了手。
  虽说近来至尊对他很是失望,连折辱他都不想了,但他父母对他应当是一点都没变,反而因为他升官了,只怕更变本加厉。他现在把凌波带走,只会闹得更加难看。
  凌波只问管家:“怎么把韩侍郎也招来了?”
  管家有点尴尬,“韩夫人与娘子交好,也是……病急乱投医。”
  “韩夫人出城上香去了,恰好撞上韩侍郎出门。不曾相请,但韩侍郎热心……”
  “不过出去买了些食材,哪里就这样大惊小怪?清早捞的螃蟹最肥,还不曾被人挑拣过,能买到好的。拾香那时候还不曾起来,我也不忍叫她,便一个人出去了。”凌波漫不经心地解释。
  管家有些尴尬,连声道:“娘子想吃什么尽管叫底下人去买,何必自己……”
  凌波轻笑道:“最后一次了,大约日后是再没机会自己动手做了,还不能让我做点自己喜欢的?”
  “是是是……”管家更尴尬。
  “那……我帮你吧。”我不敢去看她,只好顶着脚尖。
  她带着幕篱,我不能看见她面上的神色,想来她看我也不是那么分明,但我就是一阵止不住地心虚。
  谁知凌波竟然立时就答应了,“好啊。”说着便转身往里走。我亦提步跟上。
  “七巧……”好死不死,韩谨在这时有叫了一声。
  “我们府里明日有大事,今日忙得这样兵荒马乱的,也腾不出功夫招待韩侍郎,还请韩侍郎……见谅。”凌波一边说着,一边走远了。
  我倒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韩谨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想来我与他也没有差上多少。虽然他算是咎由自取,但我也依旧可恨,谁也比谁高明不到哪去。我便对他轻声道:“你也见了,今日不方便招待。你的母亲与妻子还在等着你去接,莫耽误了。”
  一听我说“妻子”,韩谨的脸色更加灰败,良久,才向我一笑,“总以为,谢家颇有声望权势,能保她无虞,却原来……不过如此。世事无常啊!”
  方才我都不那么厌恶他了,但他竟开始酸了起来,还出口伤了谢家。只是我也没心情与他纠缠,只是哼了一声,便转身回去了。
  

    
第46章 橙瓮(下)
  我原以为凌波说要做些吃的是推托之词; 谁知我跟进来之后,发现她还真的挎着篮子去了庖房,从篮中取出几个拳头大小的橙子。
  那橙子虽然不带一点青色; 但也黄得很淡; 一看就不太甜。
  “你……想吃橙子?”那我给你买好了。
  凌波掀了篮子上盖着的布,从里面拿出一个结打得很稀松的络子递到我面前; “拿来配螃蟹的呀。”
  那络子里果然装了许多螃蟹,粗粗一数就有十几只; 果然比平日下人们买的更肥。
  不同于那日屋里屋外都有许多人围着; 今日见我一进来; 那些下人便纷纷避了开去,一时间这地方便只剩我与她两个人。
  “帮我找些油豆皮来吧,在要一小块肉膘、一块肥瘦简搭的; 哦对了还要去搬两坛酒来,一坛黄酒一坛要清酒。”没有别的人,便只能嘱咐我,凌波说话的语气与平常无异; 不见失落也不见愤恨,倒是让我有些惊讶。
  “要这些作甚?”我一边找东西,一边下意识地问。
  凌波依然没有恼; 只是耐心地解释,“这么多螃蟹,倘若都用紫苏蒸了蘸姜醋吃未免太过腻味。把那些肉肥的挑出来做橙瓮,黄多的做兜子; 剩的做醉蟹,再合适不过。”
  “螃蟹性寒,一气吃这么许多,只怕对身子不好。”我放下各种食材,认真地道。
  “我自幼就爱食蟹。但剑南一带没这风俗,见到书上的菜谱想试试手都买不到,只好悄悄拉着表哥趁夜去田间捉,为此还挨了父母多少次打。到长安后,发现长安的水不如巴蜀一带好,螃蟹虽多但肉质不够细腻,也吃得少。但眼见就要吃不上几次了,最后放纵自己一回也是无妨的。”
  凌波这么久以来这是第一次提到韩谨,但她神色语气都十分淡然,就如说起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般。看来凌波是真的不恨他了。不过也难怪,有我如此,她还恨韩谨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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