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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礼节,新郎新妇交拜的时候,男方的亲戚都要在场。因此程俊一听秦王带着王雪柳入了宫,立刻来芷芳殿禀告。
夏侯昭和丘敦小姐等了许久,闻言立刻起身,相携朝永延宫而去。
永延宫内的青布幔帐子搭在平日用来宴饮的地方,造型十分庞大,上面还装饰了不少金银丝帛,在秋日阳光的照耀下,非常醒目。
除了要行交拜之礼的新郎新妇之外,帐内还能容下几十人。如今皇后临近产期,不宜到这样杂乱的地方,因此只有圣上一人高居首座。他看到夏侯昭进来,招了招手,夏侯昭将风荷留给丘敦小姐,自行走向了父亲。
当她坐在了圣上身旁,朝着已经准备好行礼的新妇看去时,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
前世也是在永延宫,已经被立为储君的夏侯明迎娶太子妃王雪柳。夏侯昭的母亲元心皇后病入膏肓,不能参与婚礼,因此那一年的帐中,也是夏侯昭与圣上同座。
而站在帐中的夏侯明和王雪柳则比现在更加意气风发。
尤其是夏侯明,此时的他脸上虽然笑着,但目光之中却隐隐带着焦灼。夏侯昭心知这是因为自己下令,让阿莫林在新婚之日也不得从□□撤兵的缘故。羽林军甚至还以护卫秦王之名,直接参与了婚事。
也不知道王家的人看到被羽林军簇拥而来的秦王时,内心会有什么感觉。夏侯昭只知道,自己并不会因此感到半分快慰。从始至终,她想要的都并非是这些。
只是在心高气傲的秦王看来,这恐怕是对他最大的羞辱吧。
在宣礼官的指引下,秦王夫妇先向圣上行了大礼,又朝天地祭拜,最后方才四目相对,拜了下去。
也许是因为王雪柳素日总是穿着红裙,此时换上玄色的礼服,竟然多了一种端庄的气质。
夏侯昭的目光在王雪柳因为羞涩而略略发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终于滑了开去。
绣着百子石榴图的帐帘被一阵秋风吹了起来,夏侯昭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帐外的严瑜。他和陈睿、阿莫林等人守卫在青帐四周,仿佛只要她一声令下,就会为她劈开眼前的荆棘。
她想:丘敦小姐真是傻,只看到了柳智能言善道,却不晓得自己失去了多么好的一个人。
便在此时,严瑜正好朝这边看了过来。他见到夏侯昭也在瞧着自己这里,心中微微讶然,难道帐中出了什么事?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放在了墨雪剑之上,只要夏侯昭稍有动静,便准备破帐而入。
而夏侯昭只是朝他笑了笑。
国巫大人曾经告诉过夏侯昭,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人生那么长,自然有苦有乐,但若是他自己选的,再苦也是乐。就像此时此刻的王雪柳,她选择了秦王,多半也是快乐的吧。
心中有事,等到了宴会之上,夏侯昭难免就多喝了几杯。
宫中为了秦王婚宴而新造的双花酒,带着甜甜的花香,喝起来甚是清甜。丘敦小姐是个爽快性子,夏侯昭的酒杯一空,她就立刻填满。等风荷发现不对的时候,夏侯昭已经整整喝下了小半坛酒。
风荷大惊,却不能去怪罪丘敦小姐。夏侯昭素来自律,于宴饮享乐之事并不在意,连风荷自己也没想到,公主殿下今日竟然会喝这么多酒。
还好夏侯昭的酒品甚好,风荷一来搀扶,她便顺从地跟着起身。回到芷芳殿她也不说话,就呆呆坐在内殿之中。
知道自己惹了祸的丘敦小姐手脚无措地看着公主。她今日进宫之前,听说公主比自己还小两岁,满以为是一个团团可亲的女孩子,不成想竟是一个颇有威严,一举一动甚是得体的少女。
不过两人多聊了几句,丘敦小姐便感到了公主殿下的温柔之处,胆子也越来越大了。她自己酒量颇大,便是比双花酒更烈的胡椒酒,喝个两坛也不会醉,因此她看到公主喝得兴起,便执了酒壶,再三为公主倒酒。
她可不曾料到公主的酒量竟然这样小。
“风荷姑娘,还是让公主殿下睡下吧。”丘敦小姐有点怯怯地道。
风荷也是这么想,醉酒之人好好睡一觉,醒来自然酒醒了。她对丘敦小姐道:“请小姐先回府吧,殿下这里自有我们照料。”
丘敦小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本章婚俗参考吕一飞先生的《胡族风俗与隋唐风韵》,并有大量脑补,切勿当真。
第114章 夜游
可是当风荷想要扶起夏侯昭向寝殿走去的时候,一直颇为乖巧的夏侯昭忽然不乐意了。
她摇着手; 不肯让风荷扶自己; 一边躲闪; 一边道:“我不睡觉!”
风荷一个头两个大; 苦笑着道:“殿下不睡觉,那想去做什么?”
夏侯昭偏头想了想; 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道:“我要去骑马。”
她两世为人,虽然性子跳脱,却从不曾随心所欲地生活过。尤其是在这一世,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 一定要步步谨慎。
因此当她喝醉了酒的时候,心底那个压抑了许久的夏侯昭终于有机会走到外面。她想要去骑马; 飞奔过田野; 她想要走遍万水千山,看看大燕的国土到底有多么广大,她想要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无拘无束。
此时此刻; 这些平时只能深埋在心底的念头; 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任凭风荷如何劝解; 都无法消弭夏侯昭心中的冲动。
然而天色已晚; 莫说夏侯昭已经喝醉了,便是她滴酒未沾,风荷也万万不敢让她在这样夜里独自骑马。
夏侯昭见风荷不答应; 也不再磨她,干脆站了起来,朝外面走去。说来也奇怪,她本是酒醉之人,走起路来却比风荷还轻健,三步两步便走出了芷芳殿。
风荷连忙赶上去,她看夏侯昭虽然走得笔直,可是完全不看路。生怕她会在迈过门槛的时候,绊一跤。
果不其然,夏侯昭根本没有留意脚下,左脚在门槛上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朝着前方扑了过去。
而风荷还没赶到门边,心中大急,提高了声音道:“殿下,小心!”她的心也随着夏侯昭踉跄的身影被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她以为公主要摔倒的时候,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夏侯昭。
夏侯昭接着对方的力量,重新站了起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又笑了,月色明亮,落在她的面庞之上,那唇边的笑意便如春日的湖水一般,温柔曼妙。
她叹息了一声,道:“大哥,你来了。”
扶起夏侯昭的人,正是严瑜。
因为官职不高,他在宴会上的位置被安排在了离夏侯昭很远的地方。但即使是如此,也不妨碍他看到夏侯昭一杯又一杯地喝酒。
夏侯昭喝到第五杯的时候,他就想要去劝阻夏侯昭,可是还没起身就被赴宴的上三军将领拉住劝酒。等他终于摆脱了那些人,再去看夏侯昭的位置,上面已经没有人。
本来今夜并非严瑜当值,他用了宴饮之后,便可以离宫回家了。但他想到夏侯昭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喝过如此多的酒,实在是放心不下,干脆便与当值的墨雪卫换了班,留在了宫中。
等他到了芷芳殿,恰好就看到了夏侯昭跌跌撞撞朝外走的一幕。也幸好他来得及时,夏侯昭才免于摔倒。
不过她显然是醉得狠了,看到严瑜便立刻道:“大哥,风荷不让我骑马,你带我去好不好?”
站在门前的风荷扶额,什么叫“风荷不让我骑马”,殿下你也不看看自己都醉成什么样子了!
严瑜犹豫了一下,道:“殿下,您休息一会儿不好吗?”
夏侯昭睁大了双眼,万般委屈地道:“不要。”
严瑜一低头,便看到她的瞳孔之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月光似乎更加明亮了,他感到自己的心跳了一下。
然后——
“好,我们骑马去。”
风荷大吃一惊,道:“严校尉,这不好吧?”她有些狐疑,殿下喝醉了,难道严校尉也喝醉了?
“无妨,我牵着马,不会让殿下有事的,”严瑜笃定地道。“还请风荷姑娘将此事通传给程俊,让他多带几名墨雪卫护送殿下。”
风荷还欲阻拦,夏侯昭转过头来,一字一句地道:“就是这样!”这一瞬间,夏侯昭似乎又变成了素日那个果决的公主殿下,风荷一怔,不由自主地应了一声“是”。
等她反应过来,就看到夏侯昭扶着严瑜朝外走去。
风荷跺了跺脚,连忙去找程俊了。
这一日因是秦王大婚,帝京之内取消了宵禁。看到夏侯昭的身影,守门的神策军恭敬地打开大门。
当夏侯昭和严瑜走出天枢宫的时候,还能看到远处街巷上的灯火。她骑在马上,严瑜牵着缰绳。
马蹄落在长街之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随后赶来的程俊和墨雪卫落后几丈,跟在后面。程俊打着手势问严瑜,这是要去哪里。
夏侯昭没有说自己想要去哪里,严瑜也没有问,他朝着程俊摇了摇头。
秋夜的风已经带着森森的凉意,长街之上除了他们一行人外,再无人影。可是当他们走到市坊之中时,才发现这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严瑜有些担心地看了夏侯昭一眼,怕她忽然又生出下马什么的念头。幸好,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马上,好奇地朝街市两旁看去。
那些灯火通明的酒馆里,人们听书观戏,酒博士在桌子间穿梭往来,端酒上菜。而稍显清幽的茶馆中,则不时传出悠悠的曲声。
街边的小摊更是热闹,童儿们牵着父母的手,驻足在捏糖人的摊子前不肯挪动。还有表演杂耍的艺人,在一根悬在半空中的绳子上飞纵跳跃,引得下方观者惊呼连连。
严瑜感到牵在手中的缰绳紧了紧,回过头来,看到夏侯昭指着灯笼摊子。
“要美女灯。”
自然不需严瑜去买,程俊身后的一名墨雪卫连忙走上去,从摊子上选了一个绘着仕女的灯笼,躬身递给严瑜,退了下去。
严瑜将灯笼提高,夏侯昭接了过去,她看了又看,终于得出结论,道:“不如你当年送我的那个好看。”
“什么?”严瑜想不起她说的事情。
夏侯昭自己也摇了摇头,道:“错了,不是花灯。你猜对了灯谜,得了一支华胜。可笑那家的仆从还不信你能猜中。”她笑得开心,手中的灯笼一晃一晃,灯笼纸上的美人仿佛也灵动了起来。
她没有说回宫,严瑜就牵着马一直向前走。这一夜没有宵禁,王晋担心出什么岔子,亲自在城门处镇守。
他端了一张竹榻放在城门旁,又准备了许多美酒,一边赏月,一边伤怀。这秦王今年不过弱冠年纪,居然就娶妻了。而自己还是一条响当当的老光棍。
王晋叹息着饮下美酒,只觉得平时甘甜的酒液也带了几分苦涩。
虎贲军的将士们都习惯了中郎将大人三不五时的抽风,任他叹了又叹,眉头都不动一下。
王晋将酒壶重重放下,正要呵斥这些冷漠无情的下属,目光却被一行人吸引住了。他揉了揉眼睛,喃喃道:“这是什么邪风啊,竟然把公主殿下吹来了。”
第115章 打赌
夏侯昭倒还认得王晋,她笑着对王晋道:“王将军; 您怎么又喝闷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