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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皇后愿意让沈泰容娶莫纳律家的女子,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沈明有些自诩地想,夏侯贤还是太懦弱了,他竟然敢让自己和莫纳律结亲。而自己所要付出的,不过是一点点虚名罢了。夏侯氏的天下怎么会落到这样一个人手中?
夏侯昭眼看着沈明的脸色转为自得,心知她这位姑父恐怕还没有受到教训。前世沈明一直没有回京,直到始光年间,她出宫与沈泰容成亲,这位手握九边权柄的沈大将军才姗姗回京,他只带了三天,便又重新回到了北卢。后来她才渐渐从沈泰容的言语间明白,对于曾经身为南朝皇孙的沈明来说,俯首在异姓脚下,是最屈辱的事情。
尽管他娶了夏侯氏的公主,却永远无法真正被燕朝的贵族所接纳。而他的孤傲,也不允许他低头,那么长久地待在他能够呼风唤雨的北卢,就成了唯一的解决之道。
只不过前世他可以安坐北卢,操纵帝京,而这一世,夏侯昭却要一步一步斩断他的手脚。
夏侯昭不肯承认,在思考着朝局大事的同时,她的内心依旧还有一个角落在为皇后的另一条旨意而颤动。
她知道这一次没有自己的阻拦,必定还是王雪柳被择为秦王妃。这并不仅仅是因为雪柳的意愿,更重要的是,昨日皇后就曾经召见秦王,想在阅看择选前,听听他自己的意思。
秦王自幼父母双亡,几乎便是由皇后抚养长大的。他在皇后面前也并不拘束,直接央求道:“婶婶,小侄也是头一次当新郎,哪里知道其中有什么关窍,自然是仰仗您了。”
皇后道:“我听负责初选的宫使们回报,这一百多个少女个个都不错、婶婶就盼着你能选个最中意的。夫妻两人过日子,最要紧的还是能够互相体恤。秦地美女虽多,到底不如帝京的闺秀与你同根同源。这其中有不少你应该见过的,就没有一点儿印象?”
在皇后提到“秦地美女”的时候,秦王的神色微微地黯然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色。若不是夏侯昭看得分明,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这时候的夏侯明还不是前世已经登基多年的皇帝,虽然心思深沉,终究还是会在不经意的地方露出些许端倪。
夏侯昭心中微微一晒,笑道:“母后莫说笑了,大哥在帝京的时候,日日忙着上学习武,哪有时间去饱览帝京的闺秀之美?”
“妹妹可莫取笑我。”秦王哈哈大笑。
皇后想想夏侯昭说的也甚是有理,夏侯明在帝京未就藩的时候,每日除了跟着夫子们读书,便是和沈泰容及侍卫们射箭骑马,的确很少有机会见到帝京的闺秀们。她却未曾想到,这正是夏侯明为了赢得朝臣之心而故意为之。她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
这一次秦王却没有立刻答话,神色似有踟蹰。夏侯昭的心中一紧,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皇后已然道:“你这孩子,和婶婶还有什么好客气的。有话就说。”
秦王笑着看了一眼夏侯昭,道:“若说这帝京的闺秀们我一个不识,也不尽然。昭妹妹的两个陪读,我看都很有大家风范。”
夏侯昭还没有好全的脚踝隐隐作痛,她微微垂眸。只听皇后道:“两个陪读?雪柳的确是个好孩子,那个裴氏就算了,闹得满城风雨,幸好当年她早早自辞了家去,不然我也必定会让她离昭儿远远的。这么说,你还挺中意雪柳的?”
秦王似是有些害羞了,道了一声“侄儿可不知道那么多,全听婶婶的”,便匆忙离宫了。
夏侯昭在内心替他回答了皇后的问话,怎么可能不中意。王家乃是高宗皇后的娘家,身份高贵,又有王志璜、王晋等人在朝为官,颇有势力。而且因为当年夏侯明的父亲悯仁太子是养在王皇后跟前的,如今夏侯明若是娶了王雪柳,还可以向世人表明他乃是一个不忘本的人,同时也是提醒了朝臣,他夏侯明亦是高宗皇帝的血脉。
所以前世他才娶了王雪柳。
那个满心欢喜的少女,真的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吗?也许她早就明白了这一切,方才特地来告诉自己,她“绝不后悔”。
第70章 宫宴
不论外人如何看待这场阅看;皇后的旨意一出永延宫便已经是定局了。王家和莫纳律家开始备嫁,乐阳长公主府和□□也急忙忙地修葺房舍;采买聘礼。整座帝京都仿佛沉浸在了喜庆的气氛里,一个月前的信州之围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等到七夕的宫宴时,秦王一到,众人皆纷纷举酒相属。这一次的宫宴也设在永延宫;上至宗室,下至贵戚,凡是接了宫贴的;无一不来赴宴。原因无他,除了就藩三年的秦王之外,十几年没有回京的乐阳长公主驸马沈明也会入宫。这可是十分难得的事情。
李罟的位置靠后,他并不认得秦王;只见一个丰神俊逸的青年男子被众人团团围住,不由得有几分好奇。特地被夏侯昭派来服侍他的程俊笑着道:“那是秦王殿下,殿下的堂兄。”
“哦,就是殿下陪读王小姐将要嫁的秦王殿下?”李罟这几日都跟着李罡等人厮混,多少对夏侯昭身边的人事有了几分了解。只是李罡等人并不晓得王雪柳参与择选的种种内情;单纯当做一个八卦告诉了李罟。
程俊却多少期间所发生的种种;听得李罟这样问,不过笑笑应了一声“是”,便不再多言。
今日圣上终于下旨,一方面申斥北军在信州之围中的延误战机,另一方面收回了春旱之时对安毅的贬斥谕令,并定下了安毅的谥号为“忠武”。加上之前追赠的定远将军衔和赏赐的祭品,安秀来帝京的目的已经全部实现了。她央了李罡带自己入宫向初怀公主谢恩,李罟自然也跟着进宫了。
夏侯昭在芷芳殿接见了安秀和李罟,不仅温言宽慰,还邀请李罟参加晚上的宫宴。安秀因为父亲刚刚去世没多久,还不宜赴宴作乐,便由李罡陪着回驿站歇息了。等到有司将安毅的丧仪备齐之后,她便准备归乡了。
李罟却还要在帝京待一阵子,名义上是作为北军的将领,侍奉沈明;暗地里奉了老父的“密令”,探访帝后对初怀公主殿下婚事的打算;实际上却是想等着安秀离开后,和兄长畅游帝京“风光”。
李罟虽然甫来帝京,但心思机敏。他自然觉得老父的主意打得好,不过眼看自己的兄长那副样子,总觉得事情不甚靠谱。他这边还在思考着李家和皇室联姻的大计,那边就传出了秦王娶王妃的消息。
他问兄长王妃是何许人,兄长毫不在意地道:“就是殿下的陪读,王家的大小姐。”
王?大燕朝能和皇室联姻的王姓不少,但每代几乎都有女子嫁入皇室的王姓只有一个。李罟问道:“姓王?难道是孝康皇后的族人?”
“孝康皇后?那不是先帝的皇后吗?她也姓王?”李罡一脸茫然地问。
李罟想到那一日在驿站之中,初怀公主殿下亲自扶了安秀起来,笃定地道:“孤必定会还安将军一个清白。”那一刻,连他这个旁观者都不免为其气魄折服。而他的兄长……李罟不禁扶额。
不过,或许初怀公主殿下就需要如兄长这般心思单纯的夫君呢,李罟苦笑着想。他心中比李罡更加明白如今李家的位置,父亲从始至终就站在圣上这边,既然圣上要立初怀公主殿下为储君,那么李家无论是否与皇室联姻,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而原本的公主陪读却成了秦王殿下的王妃,这其中的奥秘,总觉得有些可以斟酌的地方。
李罟看着秦王殿下一一和上来敬酒的人交谈,眉目之间毫无不耐烦的神色,难怪被称为“帝京双璧”。只不过与他并称的另一人实在不值一提,李罟的目光转到了离秦王不远的沈泰容身上。
沈泰容曾经跟着母亲乐阳长公主前往北卢探望父亲,因此李罟倒也认识他。记忆中,沈泰容一直是一副颇为自矜的样子,十分瞧不起北军中和他同辈的少年,用李罡的话来说,“鼻孔朝天,也不怕天下掉下块石头砸坏了他那张俊脸”。
但今日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沈泰容看起来颇为憔悴,还不及他父亲沈明的气色好。原本他进京前,老父还特地叮嘱他,一定要好生查看下沈泰容。这位可是风传了多年的初怀公主驸马第一人选,进了京之后才发现,原来沈泰容的名声实在已经败坏了。李罟想起自己曾经听兄长提起过沈泰容爱慕公主陪读一事,忍不住悄悄问程俊:“难不成那位王小姐真是沈泰容的心上人?”
程俊:……
果然是李罡的兄弟!他哭笑不得,道:“李将军莫要乱说。王小姐和秦王殿下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沈将军大概是最近受了些风寒,故而有些萎靡。”
李罟看看四周穿着清凉纱衣,穿梭往来的宫女,再摸了一把自己额头的汗,对帝京人的说话风格有了新的认识。
两人的对话却没有继续下去,便在此时,钟鼓齐鸣,高承礼引着圣上步入了永延宫,初怀公主殿下扶着皇后跟在后面。众人齐齐拜倒在地,圣上免礼赐座,七夕宫宴方正式拉开了序幕。
李罟是头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心中难免有些忐忑。他正琢磨自己是否应该上前去给坐在御座之下的公主殿下敬一杯酒时,有人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他转头一看,却是自己兄长的同僚,严瑜。
严瑜道:“殿下让我转告你,今日且放宽了心喝酒。这宫内的胡椒酒乃是国巫亲自看着虎贲军酿造的,绝对比你兄长许诺的酒要好许多。”
看吧,要是公主真成了自己的嫂嫂,日子一定很有“滋味”。李罟顿时消了去敬酒的心。
但他不想去了,严瑜却道:“你还未向殿下敬酒吧?”说着便将自己案前还未用过的杯子取了过来,将一只酒壶里的酒液都倒空了,再重新注入了清水,塞到李罟手里。
李罟一怔:“校尉大人,这是?”
程俊已经笑道:“李将军上前敬酒,可用此壶换了殿下案几上的壶。”
严瑜又道:“多在殿下身边待一会儿,请她吃点东西。”
严瑜今日一直跟着夏侯昭,先是去了一趟丘敦律府上,回来便匆匆忙忙接见了安秀,然后又前往西郊拜见了国巫大人。两人都只日中时在芷芳殿匆匆用了些膳食,早就饥肠辘辘了。严瑜还好,宴会一开便能够坐下来食用一些,但夏侯昭还得陪着那些来敬酒的人。
若是李罟上前,那些人一时辨不出他的来头,自然会避让一二,夏侯昭就有功夫吃点东西了。
夏侯昭倒并不是真的推脱不掉那些敬酒的人,只是她刚刚坐下,就有不少大姓贵戚上前探询,仓促之间有些匆忙罢了。此番秦王选妃,算是给夏侯氏这一辈的婚配开了一个头。按照年龄来说,下一个也应该是她。而且此次秦王回京,行事低调,她的侍卫长却在九边落下了赫赫战功。两相对照,怎能不让这些人趋之若鹜?
何况今日探访国巫大人,颇聊了一些畅意之事,她一时之间竟然不觉得饥饿。她一想到国巫大人已经选了七月底的日子让秦王成婚,马上就可以将他“礼送”出京。顿时觉得面前正在费尽口舌赞美圣上仁道,公主殿下睿智的莫纳律辉也可爱了起来。
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原谅莫纳律氏向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