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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每代燕帝都不敢忽视武备。除开筑城屯田,练兵冶铁之外,对军情的传递也十分重视。以帝京洛邑为核心,全境三十六州,八大军镇都设有军情驿站,专司军情传递。自南朝太尉郑简废梁帝沈赟而自立为帝,建立陈朝始,南朝境内战乱频繁,无力北上。
大燕便将军事的重心转到了北方,其中尤以与北狄和库莫奚人相接的九边为首。此地每隔百里便有一座驿站,不仅养着骏马以供传驿使用,还兼理监视各州兵马之职。
可以说,只要九边烽火一起,三日之内,详细的战报就会送进帝京的天枢宫。因此,库莫奚人叛乱的消息隔了一日便传到了九边重镇北卢。
北卢乃九边重镇之首,北军的军府便设立在此。
此时北军军府的大堂上一片肃静,列于堂下的诸将皆屏气凝息,不敢出声。上首一个男子端坐在案几之后,正在翻阅战报。此人年近四旬,面容清朗,虽然穿着铠甲,却遮盖不住眉目间的那股书卷气。
这男子便是节制北军,总督九边的沈明大将军,也是名震帝京的乐阳公主驸马。
库莫奚人的领地本在北卢的东北方向,如今竟然绕过九边入境作乱,等于生生打了北军的脸。是以半个月前沈明一接到战报,就派人召集九边的守将们会议,诸将不敢耽搁,昼夜兼程,都拼死在军令规定的时限前抵达了北卢,集结于北军军府的大堂上。
那知沈明日日召集诸将列于堂上,自己却不发一言,到今日,已是将他们晾了半个月。
别看沈明样貌儒雅,治军却严。他不说话,旁人更不敢出声。大堂之上,连众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诸将都披着全副甲胄,时间一长,便有人站不住了。
李罟是李罡的弟弟,兄长被送到羽林演武堂,秀水守将这一世袭的职位便落到了他身上。可怜李罟不似乃兄,因是早产,自小身体就不好。这般连续数日披甲候见,于他而言,着实辛苦。加上连日来食宿不安,竟然当堂晕了过去。
沈明眼皮也不抬,恍若未闻。堂外的李家家将进退维谷,既担心李罟出事,又不敢进去察看。
过了片刻,还是平州刺史段林亲自扶着半醒的李罟出来,李家家将好生感激,谢了又谢。段林亦只是笑笑,并不居功。等他回到堂上,诸将已散。只留着一个副将,引着他到了后堂。
北军军府的后堂与刀戟林立的前堂不同,靠墙立着一排书架,上面放满了各式书籍。沈明背后的墙上则挂着一幅列女图。若是不知情的人看来,恐怕会认作是一个文士的书房。
后堂上除了已经卸了甲胄的沈明外,只有一个跪着的男子。虽然他遮了半边脸,段林也一眼认了出来。他心中冷笑,面上却十分殷勤,走到那男子身边,道:“正坤,你终于到了。路上可辛苦?”
第31章 追忆
刘正坤一路从白道城逃回来,因为要躲避追捕,也不敢走大路,只能捡那些偏僻的小径走。风餐露宿,煞是辛苦。此时的他形容甚是狼狈,全不复当日白道城前的风姿。
段林素来瞧不上刘正坤那副儒将的样子,仿佛只有他和驸马爷两个人是动脑子打仗一般,生生将旁人都衬成了莽夫。但北军四州五城的守将中,驸马爷最器重偏偏就是他。
好不容易看他落魄了,段林的心中怎能不欢喜。不过段林到底是跟在沈明身边多年的人,知道他最忌讳手下人互相攻讦,因此不过笑问了一句,便把心里那点鬼魅都藏好了。
刘正坤没有回答段林的问题,倒是沈明开了口,道:“起来吧。”
“将军,请容我禀告白道城之事。”刘正坤却不肯站起来,固执地道。
这一次,段林的得意再也掩饰不住了,他笑呵呵地道:“正坤哪,将军让你起来,你就起来吧。白道城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段林的侄儿正是在初怀公主侍卫队内任职的那个段兴。他能得入羽林演武堂,靠的就是段林的举荐,因此与这个叔父素来走得很近、回到帝京,他就将白道城之围的前后经过写成书信送到了平州。
刘正坤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段林不知怎么回事,心中发虚,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继而生出滔天怒气:不是你刘正坤把库莫奚人放进了白道城,搞得北军上下灰头土脸,还敢在我面前瞪眼!
段林刚要发怒,一旁的沈明却朝他道:“你去趟东边,让那些库莫奚人老实些。不想再死人,就别给我捣乱。”
段林应了,还没说话,沈明已经摆摆手。他无可奈何,又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刘正坤,方才不甘不愿地走了出去。
等在府外的段平一看父亲出来了,急忙牵着马迎了上去。段林刚伸手牵过缰绳,枣红马就打了两个喷嚏。
段平见父亲脸色越发阴沉,也不敢说话。段林没好气地抖了抖袖子,那一缕似有若无的檀香味便消散无踪了。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一眼北军军府的大门,粗声粗气道:“走了。”
等段平上了自己的马,父亲已经奔出去好远了。
段林离开了,刘正坤收敛了眼中的那点锋芒,低着头道:“末将未能阻止小少爷,请将军责罚。”
沈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道:“我这一辈子,做过最蠢的事,就是生了这个儿子。这次的事情的确不怪你,不过莫纳律、仆兰两家都领了皇命在追捕你,还是暂时避一避风头比较好。”
刘正坤沉沉道:“是。”
沈明轻轻笑了,道:“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这样你去北边吧,正好也到了要和他们交割银款的时候。”
去北狄人那里收取银款,除了交给沈明的部分外,自然还有经办人的好处,算得上美差了。刘正坤知晓沈明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看在自己替沈泰容顶罪的基础上了。他虽然仍是忿忿,却也只好就坡下驴。
沈明又道:“对了,路过信州的时候,留意下安毅。他以为借着陈睿的手将弹劾我的奏章递了上去,就能扳倒我,未免太天真了。如果北狄人秋天想要南下,就让他们去信州吧。”
布置完这一切,沈明仿佛又恢复了好心情。他走到还不肯起身的刘正坤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你也莫要挂着个脸了,我们也好久没见了。走,跟我到后面去下一盘棋,过过手瘾再说。”
刘正坤尤有疑虑:“可是帝京中……”
沈明“哼”了一声道:“帝京中的事,自然有帝京中的人操心。”他虽然有个蠢儿子,但好在还有个聪明的夫人。
这一日林夫子讲完了课,夹着书本走了出去,虽然一只脚微跛,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度。
好不容易又熬完一课的王雪柳,兴致勃勃地怂恿夏侯昭:“殿下,今日大殿下他们在校场上朋射,我们一会儿去看看好吗?”
一直想要让王雪柳远离夏侯明的夏侯昭怎么可能同意,正欲拒绝,抬头却看到站在廊下,默默看着自己的沈泰容,嘴边那句“不去”,不知怎么就落了回去。
天枢宫中的树木多为□□建宫之时所植,历经百年,早已长得郁郁葱葱。特别是宫道两旁的树木,尤其繁茂,即便是烈日炎炎的夏天,宫道上也颇为阴凉,全因这些树木将阳光遮挡了。
所以王雪柳平时还蛮喜欢在宫道上行走的,不过今日……
王雪柳伴着夏侯昭走在前面,沈泰容跟在后面,其后又有数名宫女跟随。一行数人,除了脚步声,再无其他声音。王雪柳看看夏侯昭,又望望沈泰容,只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十分奇怪。她心里不由得嘀咕:“明明却霜节上还十分要好的样子。”她心念一转,忽然想起那日乐阳公主在黄河渡口邀请夏侯昭参加宴会一事来,终于猜到乐阳公主大概是为了儿子和初怀公主之间的隔阂才亲自出面邀请的了。
想到此处,王雪柳微微侧头不禁看了看公主,只见她的脸上殊无笑意,与平时十分不同,大概是真的因为沈将军在白道城丢下自己而生气,难怪一回到帝京,宫中便将沈府送给公主的其余四匹骏马都送了回去。
夏侯昭此时并非如他人所想那般生气,她早就知道沈泰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有什么好生气呢?此时此刻,她心里在思索的是,一个生了气的十岁的小女孩,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
乐阳公主和王雪柳都不知道,夏侯昭此时和沈泰容之间,绝不是因为白道城门前一事而心生隔阂。
在离开白道城的前一夜,沈泰容私下来找过夏侯昭。他不是为自己丢下表妹而道歉,而是为别人求情。
他恳请夏侯昭想皇上求情,让裴云继续入宫伴读。
“她是吓得狠了,方才想要退了陪读一职。但事情哪里会如此简单。她父亲是庶子,在家中本就受排挤。等她回到帝京,那些姐妹都欺负她,恐怕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沈泰容的声音断断续续,夏侯昭的心思已经飞到了远处。白道城的大宴还在进行中,虽然已经是夏天,朔北的夜风依旧带着丝丝寒气,吹在脸上,有种萧杀的冷意。
盘尼真的琴声也顺着夜风吹来,不是那首悲壮的《入阵曲》,也不是活泼欢欣的《春鸟》,而是一段缠绵的曲子。那是鲜卑族的一首民歌,少女在草原上等待青梅竹马的恋人从战场上归来。然而她一直等到青青的草原被白雪覆盖,等到一起长大的马儿逐渐老去,等到自己白发苍苍,恋人也没有回来。
琴声如泣如诉,仿佛一个独立在寒夜中的女子,苦苦地等待着永远不会回来的离人。
夏侯昭忽然间想通了一件事,原来沈泰容那句“我从被逼与你成婚,无一日开心”,竟然是真的。
第32章 朋射(一)
夏侯昭当然没有答应沈泰容,裴云的去留是皇帝亲自下的旨意,她不能改,也不想改。谁会愿意将敌人放在自己的身边呢?
从沈泰容私下找她到今日,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夏侯昭不愿再纠结沈泰容和裴云之间的关系,只是她内心早已经不是那个十岁的小女孩,不是那个只要别人哄劝,就能忘记以前的伤害,开开心心地继续玩下去的天真的孩子。
而在心底最深处,她不愿意承认,她其实并不想和沈泰容说话。
她反复想起的,不是现在这个年纪尚幼的沈泰容,而是那个声名显赫的沈驸马,那个在大雪天冲进公主府,将染着鲜血的衣裙丢在她面前,怒吼着要恩断义绝的男人。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从白道城回到帝京的一路上,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原来她和沈泰容之间的裂痕在十岁时便已经种下。
沈泰容或许也没有想好如何开口。这诡异的沉默一直延续到他们走进了校场。
校场上十分热闹,十余名侍卫围在校场四周呼喝叫好,站在中间的,正是手挽长弓的夏侯明。
夏侯昭的祖父高宗一共有六个儿子,长到成年的只有大皇子悯仁太子,圣上和六皇子庶人郑。
或许是因为生母淑妃早逝的缘故,圣上幼年在宫中之时,与皇后养子悯仁太子和沈德妃之子庶人郑相比,十分不起眼。尤其是悯仁太子,开蒙不久就被立为太子,又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