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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罡本不在意这位名声显赫的公主殿下。在他的心里,“初怀公主”四个字的存在感可能还不如日日相见的程俊大。不过,当公主殿下的视线转过来的那一刻,他还是给予了一点关注,毕竟自从他被分到严瑜手下以来,一直没机会见到这个需要他保护的公主殿下。
李罡的马鞭掉到了地上。
帝京虽大,能让李罡放在心里的人可不多。也不知为何,那日酒馆中为他鼓掌的羽林军小侍卫,虽然只见过那一次,却在他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几日李罡途径羽林军驻地的时候,都忍不住放慢脚步,目光在进出的羽林军将士脸上打转,搞得上三军都传出了“小霸王近日可能想要大闹羽林军”的谣言。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要找的人,正是被自己无视了许久的初怀公主。
夏侯昭也朝李罡点了点头,却没有留心到他的异样。一则是双方相距略远,二则,此刻她的心神也有些不定。
今早她走出芷芳殿,看到沈泰容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对方终于开始行动了。
说来也十分奇怪,自从重生以来,除了沈德太妃寿宴那日,她竟然一次都没有和沈泰容遇到过。
对于仅有一个堂兄的夏侯昭来说,沈泰容是十分亲近的兄长。也正因此,日后圣上才会将自己心爱的女儿夏侯昭许配给沈泰容,他怎么可能想到,这个现在看起来友爱兄长,宽待幼妹的少年,竟然会成为跋扈飞扬,迫害妻子的沈驸马。
第22章 边城
夏侯昭这几日将前世的事情反复推敲过数次,那一次她在却霜节上的遇险,始于沈泰容的一句话。
出京的时候,沈泰容告诉她白道川的上游有神山,附近的百姓去祈雨求子,都十分灵验。
那时候夏侯昭虽然年纪小,也知道父母在为无子而烦恼,听到沈泰容的话,十分感兴趣,兴冲冲地打算跟着沈泰容一探神山究竟。围猎过后,沈泰容却被乐阳长公主唤走了,夏侯昭不听风荷劝阻,自己偷偷跑了出去,走到半道迷了路,连遇险境。幸而含金识途,将她带出了歧路,被寻至此处的沈泰容找到。
然而等她回到营地的时候,才知道父皇在得知她失踪之后,匆忙出宫,在行宫之前遇刺。刺客当场被抓,但还没来得及审问,他便服毒自尽了。
父皇昏迷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醒来,又回京调养了一个多月,才能勉强视事。而此时各地请立夏侯明为储君的折子已经堆得小山一般高了。
第二年春天,父皇的身体终于大有起色,母后却病倒了,从此之后,璇玑宫中再也没有断过药石。再一年,母后崩逝,又过了两年,父皇在为夏侯昭和沈泰容定下婚事后,撒手人寰。
现在的夏侯昭虽然依旧算不上精于谋略,但也能看出,这计策十分粗疏。尤其是却霜节上这段,如果夏侯昭上山的时候,有侍卫跟随,她就不会迷路;如果圣上出宫的时候,上三军布防严密,他就不会遇刺;如果帝后对沈泰容有一丝的怀疑,追究他诓骗幼妹的责任,那么无论幕后主使是谁,都已经做好了牺牲沈泰容的打算。
而今夏侯昭有了自己的侍卫,羽林和神策两军节随行出京,他们还敢拿沈泰容来冒险吗?他们如果换了计策,她又该如何面对?
夏侯昭的掌心微微出汗,耳中沈泰容的声音就飘忽了起来:“初怀妹妹,这几匹马你可中意?如果觉得不喜欢,我再请父亲送几匹来供你择选。”
夏侯昭五岁头一次骑马,乐阳公主特地选了一匹性格温顺的小马送给她。那匹马全身黑色,只在马尾处有一丛金黄色的毛,飞奔起来如洒金般,因此就取名“洒金”。夏侯昭甚为喜爱洒金,除了却霜节这样重大的围猎之外,也经常在宫中校场骑着它兜风。去年冬天,洒金不幸染病故去,夏侯昭伤心不已。圣上屡次提起重新为她挑选马匹,都被她拒绝了。
这匹含金却是沈泰容特意为她选的,与“洒金”同为黑色,从额头顶部沿着脊背而下,生着细细一道金毛,如金线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因怕她不喜欢,还多送了四匹名驹,每一匹都价值千金。
沈家屡屡讨好于她,难道就为了让她在却霜节上迷一次路?
始光三年,她乘着鸾车从天枢宫的正门出发,前往新建好的初怀公主府与沈泰容成婚。当风荷扶着她走下鸾车时,站在正堂之上的乐阳公主穿着大红的礼服,笑道:“初怀,你终于来了。”那般志得意满,仿佛数十年的心事一朝得成,是万万做不得假的。
那么会在含金身上动手脚的人,又会是谁?
夏侯昭定了定心神,谢道:“让表哥为我操心了,含金很好。”她伸手在含金的头部拍了拍。
沈泰容可不知道表妹的魂魄早在上辈子就和自己成了怨偶,相看两厌,只觉得她今日颇有些心不在焉。
他想起母亲的嘱托,换了一副关切的神色,道:“你喜欢便好。不过我看你怏怏的,莫不是早起受了风?”他说着,便伸手想要试试夏侯昭额头的温度,还没触到她,忽听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殿下,圣上和皇后已经出发了。”
夏侯昭抬头远远一望,果然看到三军齐动,她也不想多和沈泰容纠缠,忙道,“既如此,我们也快些出发吧。表哥,你不回秦王大哥哪里吗?”
“哦,我正要回去。”沈泰容的手落了空,回头看了一眼刚刚说话的人。身着戎服的少年,动作敏捷,气质沉稳,一看便是在军中历练过的。
沈泰容摸摸鼻子,原本在心中盘旋的几句话忽然就想不起来了。他心中不免生出一个念头,舅舅和舅母还是太过宠爱表妹,这样的人才如果放到大殿下身边磨练,将来必成大器。此时却被安排来陪伴公主玩耍,真是大材小用。
不过夏侯明身边才俊济济,也不差一个。
沈泰容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母亲交给的任务,也不多留,向严瑜点点头,和夏侯昭道了别,便打马离开,去寻夏侯明了。
严瑜于马上行了一礼,一抖缰绳,小红便颠着小步,追着含金去了。他身后近百名公主侍卫,无需号令,皆提马跟上。
有那早起的帝京居民远远地围观,先是赞叹了帝后风姿,等到初怀公主带着自己的侍卫经过时,他们不免惊叹起来。身着骑服的公主虽然年幼,却已经有了绰约的风姿,身后的将士们也个个年轻俊朗。
能够担任却霜节皇室护卫的兵士,自然是大燕军队中的佼佼者。除了阿莫林和陈睿各自率领着羽林神策两军外,还有八部大夫帐下的精锐。此时帝京至阴山的一路之上,旌旗飘扬,将士们英姿勃发,谁不赞一声,大燕兵强马壮!又有谁敢掠其锋芒?
阴山与帝京相距一千余里,即便是北军中最精锐的骑兵兼程而行也要十日方能到达。因此虽然此次参加却霜节的宗室公卿大多骑着马或乘着马车,也花了半月之余,才看到了阴山脚下的白道城。
这座太/祖修建的城池,位于阴山最大的峡谷白道川之上,故此得名。此地是中原地区与塞外草原的交界之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从太/祖时便隶属于九边统领。
因为每年却霜节,皇帝都会率领群臣至此祭祀围猎,所以历代燕帝都曾派人修缮此城。此时夏侯昭远眺白道城,只见深灰色的城墙绵亘数里,几乎与城后的阴山山脉融为一体。城楼之上,旌旗破空,旗上绣着硕大的“燕”字,又有一面略小的旗子,绣着一个“刘”字。
带兵驻扎在白道城的将领是“北军”有名的虎将,刘正坤。此人早年是沈明帐下的前锋官。晏和七年,北狄入侵九边,沈明派他出战,平州一役,他带着三千骑兵,夜袭敌营,击溃敌军两万余人,又生擒北狄蛮将泼黎,声名大振。战后叙功,他连升三级,更被委以守卫白道城的重任。
没有见过刘正坤的人,听其名声,大多以为是个力大如牛,虎背熊腰的壮汉。此刻跪在圣上面前的将领,却是一副清俊的模样。
“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刘正坤声音清朗,带着北地儿郎特有的豪气,正与他的外貌形成了鲜明对比。
站在皇后身侧的夏侯昭听到周围的宗室贵妇们发出了低低的笑声——鲜卑女子可不是藏在深闺中的娇花,尤其是公主及诸王的女儿们,作风向来豪迈,从兴宪公主开始,便有豢养面首的传闻。看到如此好相貌的男子,贵妇们都升起了几分兴趣,不过帝后在此,大部分人也只是议论几句刘正坤的模样而已。
夏侯昭却知道,正是因为刘正坤有这样的好相貌,始光初年便有流言,说他是乐阳公主的内宠,所以才能从一个小小的卫戍被提拔为沈明的亲卫,进而一步登天的。乐阳公主权势滔天,这流言是真是假难以辨清,但刘正坤确实得到了沈明和乐阳公主的信任。
圣上亲自扶起刘正坤,道:“爱卿确是勇将也。朕观这白道城中军士,人人精神抖擞,皆是我大燕好儿郎。”圣上虽久居天枢宫中,当年也曾带兵平叛过。神焘末年,若非圣上将庶人郑及其叛军一网打尽,大燕就有可能陷入了一场诸王混战的内战中。因此他虽不是马上帝王,也知晓几分军事。
刘正坤欲要再次拜倒,跪谢圣训,圣上已经拦住了他道:“待祭礼结束,便由爱卿陪朕一同前往白道川寻猎。”能得皇上钦点,陪同围猎,这却是十分荣耀的奖赏了,然而刘正坤的脸上始终波澜不惊,谢恩后,便退到了一侧。
夏侯昭顺着他所站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了乐阳公主的身影。沈明驻守九边,无大事或皇上传召,不得擅自离开九边帅府所在的北卢城。因此每年的却霜节都是乐阳公主带着沈泰容一起参加的,此时这位大燕王朝最富盛名的公主穿着一袭紫色骑装,站在巍峨的白道城前,英姿飒爽,顾盼之间,别有一番风采。她仿佛感受到了夏侯昭的目光,转过头来,朝着夏侯昭笑了笑。
第23章 祭礼
鲜卑人信奉萨满教,大燕建立后,虽然深受南朝崇佛风尚及儒家的影响,但四月祭天与六月却霜等传统的祭祀之礼,却依旧保持着旧时的风俗。
吉时一到,先由国巫预祭,召唤夏侯氏的祖先与鲜卑各部落的神灵。这近千名的魂灵受到国巫骨铃魂歌的指引,从赤山飞越崇山峻岭而来,带起阵阵微风,将祭台四周所插的诸部之旗吹得飘扬起来。
帝后以降,宗室贵族、公卿臣僚、护卫兵士全都匍匐在地,听着国巫用沙哑的嗓音,吟唱来自草原的颂歌。正是太阳升到天空最高点的时分,鸟雀都消了声息,郁郁的阴山从一片苍茫中显露出隐藏了一个冬天的面容来。
夏侯昭仿佛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只看到国巫在祭台上舞动的身影。
就在这一刻,骨铃魂歌猛地停歇了下来,跪在最前面的帝后站起身来,登台献祭。
众人齐拜三次,祭台之下,脸上涂着诸部图腾的八部大人杀牲洒酒,共同完成了却霜节的祭祀之礼。享用了牺牲的神灵们,转向赤山,渐渐远去。
刚刚还在台上腾挪跳跃的国巫瞬间恢复了老迈的神态,满头白发的她已近耄耋之年,虽然身体康健,但体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