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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她原来居住的宫室,如今已经闲置,入夜连灯火也无一盏。
程俊轻声道:“陛下,我去拿盏灯吧。”
夏侯昭还未回答,锦芳苑中那丛最为茂盛的天骄雪后,忽然透出了淡淡的光彩,一个人提着灯笼走了过来。
程俊一见来者,机智地退后几步,隐入了夜色之中。
严瑜躬身行礼,道:“陛下,让末将为你照路吧。”
第164章 衷肠(二)
或许因为昨日下过雨,今夜的月色十分皎洁。
严瑜手中的灯笼一晃一晃; 在宫道上投下斑驳的灯影。
默默跟在后面的程俊; 已经和他们两人落下了几丈远的距离。
锦芳苑有一方池塘; 此时正当荷花盛开的季节; 虽然已经入夜,但那股清香还萦绕在水面之上。
严瑜在池塘边停下脚步; 道:“陛下,你还记得皇后娘娘在故去之前,曾经说过什么吗?”
夏侯昭怔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皇后之所以为她择选严瑜,就是希望这个驸马能好好待她。
如今严瑜既然提起此事; 想来也是看她心情低落,特来安慰的。
但是夏侯昭自己明白; 她之所以不快乐; 并非因为不相信严瑜。而是……
灯笼的光影投射在池塘上,映出层层的波澜。夏侯昭心中一动,这灯笼看起来颇有几分眼熟,仿佛是昔年自己送给陈家的礼物。
她没有想到; 过了这么多年; 严瑜竟然还留着它。
夏侯昭笑了; 她的心头忽然生出了一个胆大的想法。也许; 她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可以与眼前这个人分享一二。
“我曾经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我过着和现在完全不同的生活。有时候我又会想,也许梦中的那个我才是真实的; 而现在所过的生活才是虚幻。”
天枢宫中的夜十分安静,严瑜听着夏侯昭的声音,感觉好像有一捧清泉落在自己的心上。
很多事情忽然有了答案。
他轻声道:“陛下在梦中的生活快乐吗?”
夏侯昭摇了摇头,她发现自己开了头之后,再往下说就容易了很多。
她告诉严瑜,在梦中夏侯昆并未出生,而她自己也没有继承皇位,而是成了一个幽居避世的长公主。
夏侯昭没有说太上皇和元心皇后的结果,也没有说到底是谁继承皇位。
但严瑜也能够猜得出来,在太上皇并无后嗣继位的情况下,自然是夏侯明登基了。
想必这个堂兄对夏侯昭并不算好,所以夏侯昭才说自己在梦里过得并不快乐。
他不想再提起这些事让夏侯昭伤心,轻声问道:“不知在陛下的梦中,末将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夏侯昭转过头来看着他,月光之下,严瑜的双眸湛明如星辰。
她不愿意告诉他那个悲凉的结局,想了想,方道:“你还是现在的样子。忠君卫国,无怨无悔。”
但这片刻的犹豫又怎么会瞒得过严瑜呢?
“既然陛下不快乐,我一定也不快乐。”他笑着道。
“不,在梦中,我们并非……”夏侯昭轻轻摇了摇头,想要告诉他,在梦中两人并非夫妻。可是当她再一次看向严瑜的时候,下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陛下,无论你梦中的那个人是谁,都不重要。你看,梦里没有出现的皇长子殿下,如今康泰安乐。其他人的生活也会比梦中更好。”
是吗?夏侯昭有些不确定地想。她的确改变了很多事情的轨迹,但也有超出预期的变动。
比如晏和年间的宫变。
“天地有灵,既然上天给了陛下梦中的提示。想来也是希望能给陛下一些提示,”严瑜看出了她神情中的犹豫,微笑着道,“无论陛下想要做什么,末将一定会守护在你的身边。”
他的语气和平时言谈并无不同,但是夏侯昭知道,他说的,他一定会做到。就像前世那样,他说要守卫边疆,就真的在董志城待了那么多年。
即便是在她最困苦的时候,只要想到在遥远的地方,有一个人还在笃行着向自己说下的诺言,心里就没有那么苦了。
而这一世,她绝对不会让两人再走到那样的地步。
夏侯昭觉得自己的心中有什么东西散去了,她望着严瑜,也笑了出来。
看到夏侯昭的笑容,严瑜终于安心了。她克制着自己想要伸出双臂拥她入怀的冲动,道:“时辰有些晚了,末将听风荷说,陛下还未用晚膳。就让末将送你回太极宫吧。”
太极宫中,焦急的风荷走来走去,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圈子,才远远看到夏侯昭一行人的身影。
等到送走了严瑜,风荷连忙把晚膳摆了上来,催着夏侯昭用膳。
只是她的陛下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对着严瑜将军留下的灯笼发呆。
风荷隔着夏侯昭看向那个精致的灯笼,只见灯笼的一侧用墨笔写着八个字: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字迹苍劲有力,正是严将军的手笔。风荷与程俊对视一眼,再看看夏侯昭脸上舒缓的表情,两人都笑了。
第165章 大婚
因为曾经登上帝位的南康公主和兰陵公主都是在登基前成婚的,所以在燕国的历史上; 这是第一次举行女帝的婚礼。
既不能按照寻常的帝王立后仪式操办; 也不能遵从公主出降的程式; 着实让经办的官员犯了难。
好在他十分机灵; 去询问了陛下面前颇受信重的柳智。
柳智想了想,此事的确难办; 让他稍待两日,宫中自有旨意下来。
官员喏喏而去。果然一日后,天枢宫便传出了陛下手诏,令婚仪悉从族中旧制。柳智指点他,将青帐搭在西郊祭台之旁; 又请了国巫大人主婚。等到陛下派人来查验过准备的情况,十分满意; 赏赐了该名官员。
余下的事情也不需他操心了; 自然有天枢宫派人接管。
璇玑宫里,夏侯昆兴致勃勃地问太上皇:“父亲,我听李罟说民间结婚都要‘戏弄女婿’,是不是?”
太上皇看着小儿子亮晶晶的眼睛; 道:“最近严将军是不是又让你蹲马步了?”
堂堂皇长子殿下; 立志要成为一代燕国大将军的夏侯昆小朋友; 近日遇到了他人生路上的第一座高峰。
那就是他先前一直崇敬无比的严瑜将军。本来对于严瑜能够成为自己的姐夫; 夏侯昆一直十分开心。
他万万没有想到,严瑜充分继承了师父陈睿的为师之道,一心一意要将自己的学生调/教成一代名将。
每日晨起; 严瑜一入宫就先陪着夏侯昆扎马步。然后把累得半死不活的夏侯昆送到瀚墨阁上课。
他自己则去巡视天枢宫内的神策军将士,点教完下属,便到了午膳时分。
此时夏侯昆也念完了书。下午便正式习武,一日习剑,一日骑射,一旬一休。
第一天的夏侯昆激动兴奋,第二天的夏侯昆生气勃勃,第三天的夏侯昆就开始……
“姐姐,我觉得身为一个皇子,不能只沉溺于武事,也要对政事有所了解。不如你和严瑜将军说说,把习武的日子减少点?”
夏侯昭腹内好笑,脸上却十分平静,问弟弟:“那正好把王夫子请回来,我看对你的教导也甚为上心。”
可不上心吗!王夫子是专门讲三礼的,一心盼着能将皇长子教导为一代明君,最好能取当今陛下代之就更好了。
带着这么大的期望,王夫子教导起夏侯昆真是尽心尽力,也正是这位老先生直接让夏侯昆领悟了“装病”的奥秘。
一听要请这位老先生回来,夏侯昆连忙端正态度,表示自己还想再去练一会儿剑法,巩固一下昨日的学习成果。
捧着礼服进来的风荷差点被他撞得仰倒,幸而程俊在后面扶了一下,才避免了这场悲剧。
“殿下这是怎么了?”风荷抖开礼服,问道。
夏侯昭道:“他呀,就想着玩呢。”
“殿下还小呢。”风荷劝道。她可比别人看得明白,若不是有了小殿下在天枢宫里跑来跑去,这空荡荡的宫阙该是多么寂寥啊。
风荷如今只盼着陛下和严将军成婚之后,也能快些诞育后代,到时候这天枢宫就热闹了。
她展开手中的礼服,让宫人们帮忙撑起襟袖,请夏侯昭验看。
“陛下,这是刚刚制成的礼服。”
夏侯昭放下手中的奏折,站起身来,走向风荷。这件礼服以玄色为底,上面用红线绣了九只凤凰。
风荷又指着程俊手中捧着的头冠道:“陛下你看,这冠上嵌着宝珠,正可谓:九凤捧日。”
这礼服是风荷精心设计的,连缝制都是她日日跟在一旁盯着绣娘完成的,历时一个月终于做好,风荷马上就捧到了夏侯昭的案前。
夏侯昭伸手拂过那细密的凤凰纹饰,笑着道:“很好,我很喜欢。”
风荷一听更高兴了,怂恿着夏侯昭试一试。
程俊也在一旁帮腔:“陛下,你试试呗,万一有不妥的地方,还能修改。”
夏侯昭见他们为自己的婚事忙前忙后,不好意思推辞,到底还是由着风荷为自己换上了礼服。
守在殿外的程俊远远看到带着侍卫巡逻的严瑜,眼睛一亮,高声道:“严将军,严将军。”
严瑜听他唤得急,还以为有什么要事,连忙挥挥手让下属自行向前,自己匆匆走了过来。
“程典监,可是有什么事?”
程俊不过是想到殿内正在试装的陛下,特意留了严瑜下来,哪会有什么事情要说。不过他既然敢叫住严瑜,自然也有法子将话圆过去,不过片刻就有了主意,笑道:“严将军,刚刚皇长子殿下求陛下松一松课业呢。”
果然一听有关皇长子的课业,严瑜立刻紧张了起来。他在夏侯昆身上如此用心,一是受到了陈睿的言传身教,二也是为了让夏侯昭放心。若是他教不好夏侯昆,岂不是给夏侯昭添了麻烦。
想到此处,严瑜连忙问道:“皇长子殿下可有说因何要求减少课业?”
程俊若是自己说了,可不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他哪里肯,只笑着道:“严将军不如面见陛下,询问一下陛下的意见。”
程俊也不等严瑜回应,自行朝着殿内道:“陛下,严瑜将军觐见。”
殿内传来一声低低的轻呼,严瑜不由得看了程俊一眼。对方早就恭恭敬敬地垂下了头,将暗笑的表情遮了过去。
风荷惊呼了一声便立刻捂住了嘴,看了看夏侯昭的表情无异,才松开手低声问:“陛下,是否要换了衣服,还是让我去请严将军稍后再来?”
夏侯昭摇摇头,道:“无妨,请他进来。”她知道风荷是怕自己害羞,不过鲜卑族本来就没有婚前不得相见的习俗,因此夏侯昭也不甚在意。
一看到严瑜进殿,她便笑着道:“东刻吕说要拿大棒子戏弄你呢。”
严瑜根本没听清夏侯昭说什么,低了头应道:“那便由得他去好了。”
他不敢抬头,刚刚那一眼已经足够惊艳。
身着玄色礼服的夏侯昭,回眸轻笑。那一瞬间,严瑜感到整座宫殿都仿佛飞到了云端。他只能听到自己一声比一声响亮的心跳。
刚才还有些惴惴不安的风荷看到严瑜这反应,立刻偷偷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