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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怕多算了一天,更怕少算了一天去。
“我还能去找谁呢?”他凝望着自己的影子,不敢抬头看她,“我一往这边走,脑袋里能想起来的人,就只剩下你了。我不想找别人去,我就想找你去。”
玉叶这心下也是如针扎一般的疼。
若不是这样难受,她今儿也犯不上跟玉蕤发那样大的脾气。可是……她就是一想到他,心里就这样难受,就这样地控制不住自己。
她在五妞面前还能忍住,绝不会跟五妞那样去;可是当着玉蕤,同样在永寿宫里一起长大的玉蕤,这便失控了去。
她使劲转开头去,“怎么不能去找别人?你找玉蕤去啊!”
。
毛团儿终于抬起头来,静静凝视她。
就知道她是撞见他与玉蕤说话,他还拉玉蕤的胳膊肘儿,她这不高兴了。
毛团儿小心翼翼地,却难掩炽烈地凝视着她。
她便连生气的时候儿,都这样好看。
——甚或说,他喜欢她,就是喜欢她这生起气来的模样儿。
谁让他当年第一面见她,她张嘴就是骂他的呢?这便年深日久,反倒觉着这样才好了。
若她两年后出宫,这辈子……在宫里,还有谁能那样嘎嘣溜脆地骂他?谁能将他骂得那么打心眼儿里都舒坦了?
他便笑了,轻轻地勾起唇角来,“……我找玉蕤做什么呢?我不想找她,我就想找你。”
。
被他这几句话说得,玉叶觉着自己的心都快变成核桃酥,本来是硬的,可是掰一下,就全酥掉渣儿了。
她担心自己脸上快要绷不住了,她赶紧狠狠跺脚,转身背过脸去。
脚底下震得疼,那疼却叫她喜欢——好歹能帮她暂且解一解心下的酥麻去吧。
便是背过身儿去了,她还使劲撅起嘴来道,“那又算什么事儿呢?你是首领太监,我是掌事儿的女子,咱们俩一并出去了,这宫里若有事儿,谁来担待呢?”
因她背着身儿,毛团儿反倒敢大胆地盯着她的背影。
这样的机会,兴许看一眼少一眼……
“我担待。”他柔声道,“若咱们两个的身份,不适合一起去,那我就回过主子去,请辞了这个首领太监的身份去。我就当永寿宫里最小的太监,跑腿儿颠馅儿的都无妨……只要你能跟我一起去。”
。
玉叶心下巨震,险些一眨眼便掉下眼泪来。
他挺精明个人儿啊,怎么当着她,就总是这么毫不犹豫地说傻话呢?
也唯因他如此,这些年,才叫她愈发地放不下啊!
她知道自己走在悬崖边儿上,她也不是听不懂主子的提醒……她不是没想过要收回自己的心,否则她这几年也不至于故意冷着毛团儿,还要故意跟孙玉清近便……
☆、第1677章 326、答应我么(9更)
她自己做那些事儿,她不知道自己傻么?
——她当然知道啊。
她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如钝刀子割肉一般,一点点逼迫着自己,尽量与他疏远;尽量,也给他把柄去,叫他主动对她寒了心。
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割舍不下她,她也怕因为自己而妨碍了主子……
她一到这件事儿上也会变笨,她找不到更好的法子,她没有两全其美的能耐。
只是她也没想到,原来钝刀子割肉,会是这样的疼;
会是这样的,斩不断、理还乱。
“你少跟我说这些傻话!”她面上只能装出更多的冷漠,努力地扮作更不在乎来,“你当不当首领太监,由得你自己么?这是主子的决定,更是皇上的圣旨!”
“况且……你在宫里要待一辈子呢,你若只是最普通的小太监,你那几十年要怎么熬?被那些有品级的太监踩在脚底下,便是去泡澡堂子,你也都得跪着给人家搓背么?”
宫里的太监都是苦命人,可是也许是这扭曲的人生所致,故此宫里太监们那个小世界里的等级更为森严,底层小太监的日子更为难熬。
。
“我不在乎。”
毛团儿唇角倒是拢起淡淡的笑,“我小时候也是那么熬过来的,我这不也是好好的?我从前怎么熬的,我现在、将来一样还能怎么熬过去。”
他现在只在乎,这最后仅剩的两年里,他能怎么再不惹她伤心了。
便是终有一别,他也希望她别带着对他的怨气儿走。
她这颗心啊,更如刀割一般地疼。
可是这一会子,她笨得只会跺脚:“你胡说八道什么啊!你小时候能熬过来,那是因为你本来就是贫苦人家的孩子……可是你后来被选到御前去了,你当过皇上的哈哈珠子太监,你是李谙达的徒弟了!”
“这宫里的太监,便是胡世杰大总管,见了你也要客气几分。你经过了这样儿的年月,如何还能受得起从前那样的委屈去!”
若她走了,他却要留在宫里受苦;这情景便是稍微想象一下,她也肝肠寸断了去。
她扭回身来,又是愤怒,又是怨怼地死死盯着他。
“别做糊涂事儿,听见了没有?!”
。
他也抬起头来,目光小心翼翼,却又勇敢坚定地对上她的眼。
他没说话,却笑了。
他虽是太监,可是既然是能被选到皇上身边儿的太监,自然都有一副好相貌。
这一刻阳光斜来,照亮唇红齿白的他,他这样笑起来可真好看。便是宫墙外,她所见过的所有男子,全都比不上。
她看着他,脸便不由自主地红了。
她只能再跺脚,去寻找那一抹疼,“你倒是说话啊。你答应我了没有?!”
。
他凝视着她,目不转睛,瞬也不瞬。
她脸红起来真好看。
她每次骂他,其实都脸红;她骂得越凶,脸儿越是红透。
便叫他知道,她每次骂他都不是真心;她骂得越凶,她其实反倒越是在意他的。
她对别人,从不那样。
他便笑了,忍不住地笑,“你答应我,我就答应你。”
☆、第1678章 327、拗不过你去(1更)
“答应你?答应你什么啊?”
玉叶盯住毛团儿,不知怎的,这张脸越发滚烫。
这样的话,他这几年已是陆陆续续问了好几回了。每次虽然都能对应着明确的事儿:譬如这次对应的,就是他要她跟他一起去接四公主和隆哥儿——可是她就是觉着,他每次其实想说的,都不是眼前的事儿。
他故意说一半又含着一半,叫你总能听得出他若有隐藏。
他是谁呢,他从小就是皇上身边的哈哈珠子太监。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又什么话该怎么说,他都比一般人更明白。可是他偏总是在这句话上这么说,那她就没办法不想到旁的事儿上去。
她就也管不住,非得顺着他的思路去想,然后就……着了他的道儿去。
毛团儿又是如往常一般,也不说明白,只是笑。只是轻垂下头,眸光如星芒在水波里跳动,亮晶晶地看着她。
她便又慌了,心底像是着了火、又像走丢了一只兔子般。
这样的场面实在叫她支撑不下去,她这便一跺脚,“算了,就当是我怕了你了。去就去吧,总归是要去接四公主,换了旁人去,我也不放心。”
。
婉兮等了好一阵子,将五妞都给等回来了。
五妞噘着嘴嘀咕,“……主子这些天见天儿地叫我去盯着针线上的做荷包,我都看晕了。”
因今年事儿多,这接下来是皇太后的万寿不说,接下来还有其他嫔妃生辰、接着又是过年的,她得提前预备下些荷包来。
宫里对荷包的消耗量最大,每年做一批,至少都得做几十个去。宫份里皇上的赏赐只有料子,没有现成的荷包,这要是用荷包,得内廷主位们自己出料子、彩线等,交给自己管领下的针线妇人去做。
若份例里的料子和彩线还不够用的,就得动用自己的份例银子,叫承应的内管领和太监出去置办去。买回来了再交给内管领下的妇人们去。
婉兮算着年底这段怎么也得要大荷包十八对,小荷包三十二对,这便将差事交代下去,由宫里的太监去与内管领交接。却还派了五妞一起去盯着。
这些零碎的差事,见不到什么人,也没什么意趣,倒要一天天把着身子,五妞甚觉枯燥,见天儿净在那迷迷糊糊睡觉了。
婉兮听罢淡淡而笑,“还不是因为你针线好,能看得出好赖来;再者你办事最是麻利、眼睛最是厉害不过,那些针线妇人想要偷懒的,便必定瞒不过你去么。这些荷包来日都是要作为节礼、贺礼,进献给皇太后、太妃、皇上、皇后去的,一针一线都马虎不得。我自己的针线你也知道,我便是自己亲自去看着,都不如你替我盯着。”
婉兮温言软语之外,还捉过五妞的手拍拍,“这永寿宫里啊,这一宗差事,我总归只相信你一个人儿。换了玉叶和玉蕤她们,都比不上你呢。”
五妞这么一听,便有些笑模样了,“那还有玉函呢。玉函的针线也是有名儿的好。”
婉兮点头,“玉函针线是好,可是玉函性子平和,不会管教人啊。这便又比不上你了。”
☆、第1679章 328、斜阳日暮相偕而归(2更)
五妞这才欢喜了,面颊红扑扑地凝着婉兮。
“主子这话说得真是明白。玉叶和玉蕤,虽说聪明,不过年纪小,压伏不住人去;玉函呢,老好人儿一个,性子过于平和了。主子这宫里啊,还当真就离不了我呢!”
婉兮原本一句话都到了嘴边,想问五妞有没有出宫去的心愿。
婉兮跟五妞同岁,婉兮自己这都二十五岁的生辰了,五妞自可立即出宫了。
可是听五妞这话茬儿,婉兮便也知道了:问了也是白问。
婉兮便含笑点点头,“你也辛苦了,下去歇着吧。待得这批荷包都做完了,我好好叫你歇几天就是。到时候皇太后万寿,宫里的大戏必定不断,叫你好好看几天大戏去。”
。
五妞刚走不大会儿,四公主和福隆安终于叫玉叶和毛团儿给接回来了。
婉兮从玻璃明窗远远就瞧见了,只见毛团儿肩膀头儿上扛着福隆安,而玉叶则抱着四公主呢。
紫禁城这么大,上书房又在乾清门那边儿呢。箭亭就更远。两个虚岁才七岁的小孩儿自己走过来,当真是累。
可是紫禁城里不是任何人都能骑马、坐轿的,便是四公主这样的金枝玉叶,也不行。就更何况福隆安这样儿只是个小额驸了。
故此这毛团儿和玉叶都心疼孩子小,这便能扛就扛,能抱就抱了。
远远瞧过去,这四个人构成的画面,那样和偕、好看。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笑着。有孩子在的场合,就总是瞧着那么热闹。就是毛团儿和玉叶两个,看上去还是有些别别扭扭的,但是分明——毛团儿在尽量说话,玉叶虽说闪躲着,可那面上也是红霞轻笼。
婉兮便叹了口气。
眼前这样的画面,叫她自己也忍不住有些恍惚,仿佛看见一家四口,斜阳西下之时从田间回家……
便也是因为这个,所以即便棒打鸳鸯,这几年却也总是不忍心一棒子打死了去。
就是因为这宫里没人比她更知道,毛团儿和玉叶这两个孩子的感情有多好,有多真。
曾经,她实在想不到好主意的时候,也曾经想过要将玉叶提前送出宫去——可是不行。
一来宫规严谨,不是嫔妃想叫哪个女子出�